凡煙小說

第161章 章二一·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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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離來過了?”

“是。”

“你們幾個和他交過手了?”

“是。”

“那你們戰果一定是頗豐了?”

“……”

武林大會即將召開,太華掌門燕鴻風塵仆仆而來,急著要召開一次籌備會議,幾乎是把赴會的所有英豪都請了過去,故而借了一處較大的場子。如今倒好,正好用來審幾個小輩了。

五名後頭才進去的弟子再算上一個燕驚寒,一字排開跪了一地,葉無咎的屍體也停在了當場,昏迷不醒的沈望舒也被隨意地擺在旁邊,若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只怕也看上去與死人無異了。

站在上頭發作的,便是這次武林大會的召集人、太華掌門燕鴻,他居高臨下地立在前頭的臺子上,滿面怒容,“既然知道不敵,為何不求援?白白坐失擒獲魔頭的良機!”

太華掌門燕鴻年輕的時候便沒有關於容貌的美名,因為五官委實不夠周正,看著有些兇,如今歲數大了,又瘦得厲害,更顯出狠戾來。

配合他的表情,這話說得也著實有些過了,坐在旁邊的碧霞掌門忍不住將拳頭虛握,抵在唇邊輕咳一聲示意。

燕鴻知道自己失態,才對著兒子發作起來,“臭小子,這幾位少俠想一展身手便罷了,你自己幾斤幾兩心裏不知道嗎?他們不求援,你也不與為父通報?白白損了一條性命,你如何與人家師長交代?”

這二人不愧是父子,睜眼說瞎話的毛病還真是一脈相承。下跪六人,五人都向外發過求援的信號,若不然最後也不會是各大門派的弟子一道前往,將葉無咎與沈望舒擡了出來。唯一一個堅決不求援的,便只有燕驚寒。

燕驚寒貴得筆直,姿態也十分恭敬,“稟父親,這葉無咎並非被崔離誤傷,乃是孩兒所殺。”

此言一出,全場議論紛紛。燕鴻不得不咳嗽一聲,提高聲音道:“荒唐!好端端的,你為何要害人性命?”

“稟父親,孩兒並非平白無故。”燕驚寒仍舊是姨夫理直氣壯的模樣,“那葉無咎夥同外人,私闖柴房與沈望舒相見,可孩兒分明記得,將沈望舒關進去那一日各大派便商議好,決不許私自探視。葉無咎明知故犯,理當嚴懲!”

坐在上頭的各位長老還不曾開口,一旁的柳寒煙便冷冷地道:“這罪,便該殺了?”

“自然不是,不過數罪並罰呢?”燕驚寒反倒輕輕笑了一聲,眼神有意無意地掠過一旁人事不知的沈望舒,“只是前腳葉無咎闖了進去,後腳崔離便出現在此,柳姑娘,這事不大說得過去吧?”

柳寒煙豎起秀眉,“燕少主的意思是,崔離乃是葉無咎引過來的?”

燕驚寒一臉篤定,“若不然,這個巧合要怎麽解釋?總不能是因為崔離心血來潮,忽然就跑過來了吧?”

“燕公子,”坐在角落裏的秋暝忽然出聲,“葉無咎將崔離引至此處是為了什麽?”

長輩開口,晚輩不太合適與他起唇舌之爭,可惜燕鴻自恃身份,並不想與秋暝說話,於是太華門另一張老便作答:“這也不難猜。葉無咎與這小魔頭有些交情,本來也不是我們正道弟子,一時錯了主意,想把沈望舒救出去也是有的。只是這個葉無咎功夫不大好,無法闖入咱們設下的幾道關卡,便只能向外人求助。那崔離與沈望舒的父親沈千峰乃是同門,對故人之子出手相助,合情合理。”

秋暝不由得加重了語調,“徐長老也說了,這只是猜測。”

謝璧也道:“可弟子覺得,燕少主的說法似乎有些不對。弟子等趕到之時,沈望舒正在與崔離交手,燕少俠則與葉無咎打得不可開交,這樣看起來,崔離便並不是來救沈望舒的。”

“這二人之間難道不能是起了內訌?”燕驚寒反駁道,“更何況,崔離不管作何而來。與葉無咎先後出現在柴房都是不爭的事實。勾結魔教,論罪當誅吧?”

柳寒煙深吸一口氣,“為何不管崔離?若說不清崔離究竟是怎麽來的,也便無法斷定葉無咎是否有罪。如若葉無咎真是帶著崔離來救人,這罪名是他應得的,小女自然不敢多言。但崔離若不是來救沈望舒……方才大家都看著,崔離似乎對沈望舒下手頗狠,說是要殺他也不為過。葉無咎與崔離若是有勾結,那便是說葉無咎也是奔著殺人去的……他二人的交情,難道還用多說?”

場面上有一瞬的寂靜,似乎被柳寒煙所震懾。

便是燕驚寒,也楞了一刻,才想著反駁,“若是崔離狡詐而葉無咎並不知道自己被騙了呢?”

“燕少主,您所言的都是猜測,並沒有真憑實據。而我所說的,也不無可能。既然此事還有爭議,您卻一劍殺了葉無咎,說句死無對證也不為過。那我是不是也能猜測,燕少主是因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急著殺葉無咎滅口?”

柳寒煙有些咄咄逼人了,所言之事又十分駭人聽聞,連綠蘿坊主都不得不呵斥道:“寒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只是柳寒煙所說,不無道理,總有些人聽見之後便心下生疑了。但燕鴻急著要立威,便不得不幫著兒子說話,“葉無咎無視咱們各派的約定,私下找小魔頭見面還不算,並企圖私縱,此事可大可小,犬子見狀,自然是要出手阻止的。只是犬子學藝不精,分寸把握並不能那般收放自如,一時不慎便傷了性命……”

他的話還不曾說完,一直沈默不語的岳正亭百年站起身來,緩步下了臺,走到葉無咎的屍身旁,甚至不顧汙穢,蹲下身來親自查看,直看得燕鴻接下來的話都忘了。

而岳正亭不緊不慢地看好了傷,站起身來接過岳澄所遞的絲絹,有條不紊地擦了手,方才笑道:“燕掌門是想說,令公子一點責任也沒有是嗎?”

“那岳掌門的意思……”

岳正亭指著葉無咎屍身上的傷痕,淡聲道:“諸位且看,這傷痕,一看便是居高臨下刺過來的,且屍身手臂上還有傷痕,這便意味著此人當時已經倒地,無力反抗,然後燕公子出手殺人。”

他越說,燕鴻與燕驚寒父子臉色便越差了一分。

“不論他是不是存心要救沈望舒出去,也不論他有沒有勾結崔離,但燕公子卻是毫不猶豫地殺了一個罪名未定且無力反抗之人。這說起來,似乎不夠光明正大吧?”岳正亭輕輕拂袖,似乎在撣衣上並不存在的塵埃,“也不知這人和燕公子到底有什麽過節,要讓你這麽迫不及待地要殺他?”

“我……”燕驚寒一時語塞。

自這一行人進入廳中以來,燕鴻便先聲奪人,擺出一副要獨自做主裁定的架勢,自然是惹了許多人不滿。眼見抓住了破綻,岳正亭率先發難,其他人也陸續落井下石。

慧海與明枯則是雙手合十,念了佛號:“阿彌陀佛,小小年紀,倒是夠狠辣的。”

“如今人都死了,不知岳掌門有什麽高見呢?”燕鴻面色鐵青。

岳正亭也不與他客氣,“葉無咎明知故犯思慧沈望舒,也不能說全然無錯,見崔離來襲,還奮力抵擋,足見其悔過之心。奈何崔離武藝太過高強,一眾小輩不是對手,才有此不幸,我等俱是十分惋惜,願好生護送遺體回洪濤水寨。”

好一招禍水東引!好一番冠冕堂皇!

到底是做慣了正道領袖的,見識與手段都比燕家父子強多了,雖然不服氣,可燕鴻也只能道:“岳掌門好主意。此事到底是因為犬子而起,願親自扶靈。”

燕驚寒也只能暗暗咬牙,“是!不過敢問岳掌門,沈望舒又該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自然是……”岳正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轉了幾轉,面上一派雲淡風輕,“自然是哪裏來的回哪去。”

不過人群中卻有人高聲道:“慢著!”

眾人回頭一看,原是秋暝。他越眾而出,神色堅定,“如今沈望舒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倘若不及時救治,只怕還有性命之虞,如何能挨到武林公審的時候?武林公審,重在一個公字,卻不只是說說而已。”

也有不少人點頭稱是。

按說要被武林公審的人需得養傷,也得送回原來的門派,只是蘇聞卻站起來向眾人欠了欠身子,“沈望舒原是我明月山莊的弟子,只是他武藝高強,明月山莊又不以武學見長,只怕若是日後有人要殺他要劫他,明月山莊弟子是阻擋不住的,屆時只怕不能向諸位交代啊。”

“我秋暝願代為照料!”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秋暝便脫口而出,神色頗為憤慨。

姜暢嚇了一跳,連忙低聲叫他:“靜安!”

秋暝卻沈聲道:“能躋身十大門派,我翠湖門下的弟子自然也算得有些本事吧?明月山莊恐怕看不住人,我翠湖卻不怕。更何況,翠湖居與沈望舒和九嶷宮都無仇怨,也與明月山莊沒什麽交情,自然不會有偏頗。”

“你秋居士偏頗得還不明顯麽?”有人在人群中嗤笑一聲。

只是秋暝都開口了,阮清自然也附和道:“正是,翠湖照料沈望舒,日後武林大會,定將人好好帶到場上。”

再沒什麽人提出反對,也算是諸事都議定了。秋暝原本要親自去扶沈望舒,到底謝璧不敢,搶著把人給背了起來,往自己住所去了。

待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綠蘿坊主才霍然起身,緩步走到柳寒煙面前,沈著臉問道:“方才為何要一再與燕驚寒為難?”

“弟子沒有,不過是實話實說。”柳寒煙低著頭,沒人能看清她的神色。

坊主哼了一聲,又道:“是與不是,你心裏清楚,無需為師贅言。不過為師還聽說,適才迎戰崔離,你可是連劍也不曾出鞘。”

柳寒煙並不答話,只是跪得筆直。

“阿煙,你可是我綠蘿首徒,為師對你給予厚望,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你自己心裏想必是有數的,為師也不想多說。今日便罷了,若是日後還有這樣的事,你自己該明白的。”

跪了好一陣,柳寒煙才叩頭到地,面上一片冰冷,但語氣十分恭敬,“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作者有話要說:  開工第一天就加班,昨天寫了半章回家路上都是生死時速啊,太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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