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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章十三·又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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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和綠蘿坊也不是三頭六臂,能解決一切麻煩的。但這兩方無論如何都算得上當地的強勢力了,它們兩邊都不曾找到那些所謂被沈江的屍骨,桑大娘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瘋婦自然更是找不到,還這般站在江裏亂翻,簡直就是急著去和兒子見面的。

沈望舒嘆息一聲,實在不忍就這般眼睜睜地看著,施展輕功飛掠過去,引得周圍看熱鬧的人一陣驚呼。

知道桑大娘不會聽人勸,更不願意有人碰,沈望舒也沒這個耐性,在掠至人身邊之時,擡手便是一記手刀,直接把人敲暈,然後抓著腰帶就把人給提到了岸上。

“哎喲這位少俠好身手啊!”“就是就是,人也生得好俊!”最閑的就是那些無聊婦人,見人給救上來了,首先看的那是那個可憐的同伴,而是瞧著沈望舒指指點點。

不過也有熱心的,連忙圍上去,“桑大娘怎麽樣了?”

“無妨,我看她情緒激動,先讓她睡會兒。水裏的各位哥哥也趕緊上來吧,天氣太冷,仔細留下病根。”沈望舒直接把人交給蘇慕平,反正他自己也不太會瞧,“不知哪位能幫忙買一身幹凈衣服來啊。”

蘇慕平把了個脈,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並無大礙。

一看起來和桑大娘歲數差不多的婦人連忙道:“我看她身量跟我差不多,穿我的。只是她在江裏站了這麽久,光是換身衣服可不行,還得洗個熱水澡才是。”

桑大娘在此處的時間也不短了,倘若這些人一向都這麽好心,她也不至於瘋到如今的境地,能拿出一套衣服已經算是很大的慷慨了。

心下了然,沈望舒還是給出幾個銅板,“我們這就帶著桑大娘去找客棧。這位大娘,我們這兒都是大男人,不太方便。勞您帶著衣裳來幫忙洗個澡,您看這些夠嗎?”

那婦人看著竟有錢拿,歡喜得很,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高聲道:“少俠要去哪兒?我家地方就夠。”

“便是那邊的客棧。桑大娘這樣的境況,不宜挪動太遠。”沈望舒淡淡地說著,嘴角卻是下意識地一勾,不是在笑,是嘲諷。

沒能再撈一筆,那婦人有些失望,不過也不算太貪,便拿著那幾個銅板飛快地走了。

人都救起來了,也沒什麽意思,其餘人才漸漸地散了,連個幫忙扶人的都沒有。救人的就是沈望舒,再讓他把人抱走也有點不好意思,容致便自告奮勇地來當這個苦力,扛著個桑大娘竟然還比其他人都跑得快。

葉無咎先前一直冷眼看著,如今沒旁人了,才忍不住開口,“小沈,你真是倚霄宮的少主?”

沈望舒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都不想理。

“我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才想問問你啊。你說你先前幫蕭煥查案就算了,我可以理解為……現在自己還跑來接著查,你的那些理由我不信,肯定是因為別的。就說你剛剛救人吧,魔教少主親自下水救人,說出去誰信啊!”葉無咎幾步追上去,攔在沈望舒面前。

“我可沒下水。”沈望舒不耐煩地道,“你愛信不信啊。”

他知道葉無咎在想什麽。洪濤水寨還沒有魔教的名聲,身為少主的葉無咎方才就一點沒想過自己要去救人之事,更何況當年沈望舒在江湖上還是有名的邪氣。

可就算是魔教出身、也並不太把生死放在心上,但也不代表他就喜歡看人去死。沈望舒自記事起便無父無母,故而對天倫之情十分渴慕,難得還沒因此生出妒忌。從前他給自己立下規矩,是為“九不殺”,其中之一便是家中獨苗不殺。因為他要是死了,這父母該有多難過呢。

如今是桑大有死了,桑大娘都傷心得瘋了,他看不得。

“嘖,到底是看上少俠的人吶。”葉無咎本來也不為探究什麽,單純就是不刺他兩句不痛快,說完就搖頭擺腦地走開了。

和蕭煥有什麽關系?沈望舒張了張嘴,就要反駁,可惜什麽都說不出來。

沒關系嗎?哎說不清了,不知道!

客棧也不遠,沒走幾步便到了。那個拿了錢的大娘還算講信用,果然帶著衣服便來了。她給人洗澡換衣服,四個大男人不好在裏頭站著,紛紛退了出來。

客棧老板剛剛也是在邊上看熱鬧的,見人安頓好了,才湊上來和他們聊天,“幾位,桑大娘沒事吧?”

“無妨,受了些寒氣,吃幾服藥就好了。”蘇慕平客氣地說著,準備出去買藥。

那老板點點頭,就跟剩下的三個人開始聊天,“沒事就好。今天大娘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就往水裏跑,拉都拉不住,開始大家都以為她要想不開了,你說這叫什麽事啊?”

沈望舒覺得有些不對,“今天?您的意思是,大娘前些天一直都好好的是嗎?”

“那可不?昨天還在我門前抓著人就問有沒有見過她兒子。我這兒住著有好些都外地來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有的一嚇著了就差點動了手,好說歹說才勸住。”老板感慨一聲,“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沈望舒想了想,又問道:“老板方才說店裏住著許多外地來的,莫不是城中有什麽大事?先前我來過沅陵,見此地外來之人並不多。”

老板也一臉疑惑,“可正是呢,這幾日來了好幾撥外地人,我還以為城裏面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呢,也沒聽說呢。”

“來的都是什麽人啊?”葉無咎問道。

“跟你們年紀差不多,男的女的都有,大都帶著兵器,應該是江湖中人吧。”到底是開客棧的,販夫走卒游俠商賈接待不少,見識也要強些,“沅陵這地方,也沒什麽名門大派,頂多就是有個湧波山莊,也不是什麽好地方,莊主之前是欺男霸女來著,也不見有人管。前幾日聽說他搶了不該搶的人,被一個厲害的對頭給……”到底還是有些忌諱,老板便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對於親歷過此事的人來說,從別人嘴裏聽到這話總覺得有些荒謬。薛無涯也算是被他的對頭所殺,但這人並不是什麽厲害的家夥。

“他活著的時候都沒人主持公道,怎麽人都沒了,卻忽然來人了?”老板搖搖頭。

對了,沅陵本地人也算是知道薛無涯惡行的。於是沈望舒問:“老板,被湧波山莊搶去的那些人,之後你們還見過嗎?”

老板立刻露出驚恐的神色,“沒有!你說那個莊主是不是要……吃人啊?好些人進去,就再沒見過出來,下落根本打聽不著。之前還有人膽子大,上門去討人,結果第二日全家都……之後再也沒人敢去了,凡是自家的親戚被帶走,也就只能當家裏從沒這個人了。”

正說著話,蘇慕平便已經把藥抓回來了,問老板借地方去煎藥。另外三人也就跟著告辭,和蘇慕平一道去了後廚。

蘇慕平要親自煎藥,其他人站著也是站著,容致終於遲疑著開口,“四師兄,我有個事情想不明白。”

沈望舒偏頭看他一眼,示意但說無妨。

“你們告訴我的是嗎,薛無涯臨死前交代,那些被他抓來的人都一律沈江了,然後綠蘿坊聯系官府一並找過,卻什麽都沒找到。我看這老板也算消息靈通了,但他剛剛說了半天,說是不知道那些人去哪兒了。就算是什麽都沒撈起來,他不也該說是沈江了嗎?”

葉無咎笑了一聲,“這你卻不動了。你倒當官的在平民百姓心中是什麽形象?那可是官老爺,無所不能,權勢通天。自己治下出了個彈壓不住的麻煩就已經讓人很傷面子了,他們還會讓百姓知道自己忙活半天什麽都沒找到嗎?臉面還要不要了?”

於是容致的一雙濃眉皺得更緊,“可是今天桑大娘卻忽然跳進江中去撈人了。”

“是啊,真是可憐。”葉無咎順口答道。

沈望舒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然後望著容致,“你想問她為什麽會知道對不對?”

容致連連點頭,“就是啊,如果客棧這樣的消息流散之地都不知道的事,一個瘋瘋癲癲的大娘又是如何得知的?”

蘇慕平一邊扇著爐子一邊道:“許是那些辦事的捕快見大娘可憐所以順口告訴她的呢?”

葉無咎便嗤笑道:“嘴這麽不牢的,那早就鬧得滿城皆知了。能專門對著桑大娘一個人不牢,這未免也太不容易了。還有那個掌櫃的說最近來了很多江湖中人,我可不記得沅陵有什麽盛會,跑到這裏來做什麽呢?”

沈望舒搖頭,“還沒見著人,說不好。不過我倒覺得,桑大娘這事兒,是有人刻意告訴她的。”

“為什麽?誰這麽無聊?”葉無咎一臉“你在無理取鬧”的神情。

“是誰我不知道,可這人一點也不無聊。”沈望舒忽然板起臉,“告訴一個瘋婦這消息沒什麽用。可桑大娘日日都在這一帶晃悠,但凡外來之人下船便很有可能會遇上。今日到了沅陵的,又喜歡到江邊這座食肆吃飯的,便只有我們了。那人是想告訴我們。”

容致很是疑惑,“告訴我們什麽?我們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嗎?”

沈望舒搖頭,“如果不是蕭……來信,我們怎麽會知道這件事?那人大概是不知道已經有人通過消息了。”

這個理由也說得過去,於是容致又問:“告訴我們之後呢?他怎麽知道我們一定會遇上桑大娘?”

葉無咎搶著道:“這人應當與我們比較熟悉。”

那邊蘇慕平扇著爐子的手一下子就頓住了,卻沒回頭,只是靜靜地聽他們繼續說。

思量好久,容致還是搖頭,“這樣也很說不通。沒找到屍骨告訴我們有何用,就我們四個人,那麽多人都沒找到,我們也不能吧?”

想想也是,沈望舒便退了一步,“好吧。只是我覺得這事仍舊是沖著我們來的,那個人一定是想告訴我們什麽事,只是我們自己沒猜得透罷了。”

“到底是誰這麽可惡,別讓小爺抓住!”葉無咎氣咻咻地道。

沈望舒倒是笑了笑,“暫時還想不到,不如……靜觀其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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