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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巨鵬之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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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降到須眉山山頂,找了一處空曠地,將陳吟安放下來。

臨淵細瞧著陳吟,他的狀況十分不好,原本極白的臉色現今隱隱泛著青色,連那原本嬌紅的雙唇也變成了暗紅,印堂上的紅痣也不再鮮亮。只是這眼前人即使是如此狀況,睜著半邊的眸子,嘴裏還喃喃道:“你化成龍的樣子倒甚是好看,”一句話未說完陳吟便需得緩一緩口中的鹹腥味,臨淵此時用食中二指輕輕將陳吟胸前的衣襟撩開幾分,那青色已漫布到胸口了,再看被那巨鵬抓傷的左臂,那傷口紫黑還不斷向外湧著黑紅的血,而那人忍著劇痛將前番屢次都沒有說完的話說出:“不如以後便叫你白二罷?”

臨淵把手輕搭在陳吟的脈上,觸著那漸漸冰冷的前臂,感受著那不怎麽強勁的脈力,只是應道:“莫再言語了,身子要緊。”臨淵不知是因為他說自己好看還是因為他如此虛弱的模樣,語氣中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情。

陳吟說完話後,便再也沒甚力氣了,只是開始大口大口地吐著黑紅色的血。臨淵蹙眉看著,薄唇緊緊抿著,微闔了一下雙眸,便撩起了左手的衣袖,露出清秀而又有力的腕骨,右手輕拂於左前臂,瞬時在那潔白的肌膚上便多出了一道口子,熾紅的鮮血汩汩地湧出。臨淵將溢滿鮮血的傷口輕放到陳吟嘴邊,低聲說道:“飲下便可好受些。”

神志不清的陳吟只是隱約聽見臨淵讓他飲下什麽,他便張口了,只覺有什麽溫熱的液體緩緩流入口中,那味道頗有些腥味,但是既然他說了,自然飲下便是好的。臨淵也不知道他到底餵給陳吟多少龍血,他只記得當他看見陳吟雙眉間的紅痣又變得鮮艷魅異而陳吟也沒再繼續吐血時,他便作罷了。臨淵給陳吟施了凈身咒,除去了汙血,左臂的傷口也逐漸愈合,陳吟看上去就如同熟睡了一般,但是臨淵知道,龍血只可暫時壓制巨鵬之毒卻不能徹底消解,又因巨鵬並非凡間之物,因此要想解毒還需那位親自下來一趟了。

於是臨淵去一旁從掌心化出青羽,朝向東方,引火燃著,心中默道:“現居身於黑羽山,速來。”臨淵不曾細說,但以東籬對臨淵的了解程度,她明白一句“速來”意味著什麽。

天色慢慢暗下去,山上越發的冷了,臨淵觸著陳吟依舊虛軟的脈象和不但沒有上升反而卻更低的體溫,心中的不安漸漸地擴大。臨淵在陳吟身邊生了幾堆火,以助其暖身,又輸註給陳吟幾股真氣,但陳吟依舊是沒有任何的好轉。

一整夜,火堆滅了幾次臨淵便生了幾次,並且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向陳吟體內輸註一次真氣,期間陳吟毒象又顯了一次,臨淵便又割腕餵了他一次龍血。可終究是這樣,陳吟依舊是冷冰冰的躺在那裏,若不是他雙唇和紅痣是鮮亮且尚有幾分氣息在,那便真是與死人無異了。臨淵奇怪的是就算龍血沒起效,陳吟也不該是這個溫度,況且他給他輸了一整夜的真氣,怎可無用?但是最令臨淵不解的是遲遲未來的東籬。

在天徹底亮了的時候,臨淵再一次地看見陳吟的臉色又隱隱發青了,他站在陳吟身旁,沈著的心又沈下去幾分。

臨淵最後還是默默撩起衣袖,盤坐在陳吟身邊,劃破手腕,放在陳吟冰冷的雙唇之上,將鮮熱的龍血餵與陳吟緩緩飲下,而另一手輕輕放在陳吟心口之上,雙眸微闔,為其傳輸真氣。不知過了多久,臨淵感知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觸碰到了自己正在給陳吟餵血的手腕,便睜開了雙眼,於是便看到了正在望著自己的陳吟,那雙眼神明明虛弱的很,卻又好像是有些責怪的。

“可好些?”臨淵想要抽走撫在陳吟雙唇上的手腕,卻被陳吟抓住了,他明明是沒什麽力氣的,可臨淵就是覺得抽不走了。

“你餵過我幾次?”陳吟緩緩道,帶著些許冷意。

“毒象顯時便餵。”

“你當你有多少血可餵給我?”陳吟聲音明明是無力的,但是卻一字一句地砸進臨淵心上。

“總不能見死不救。”臨淵斂著眉,還是抽回了手腕,右手輕拂,流血的傷口便結痂了。

陳吟躺在地上,望著臨淵冷峻的下巴默默出著神,是了,他是神座,生來心裏便裝著天下蒼生,這種情況換做是誰他都會救。他雖沒有自作多情地以為他在這呆子心中有多少地位,可是陳吟閉上嘴,口中的甜膩始終消散不去,無論如何,這個人終究還是救了自己一命。

臨淵將手輕搭在陳吟旳脈象上,是比先前有力了些,而肌膚還是依舊冰冷,但最重要的是人醒過來了,這便好了。陳吟這般模樣自然是不能下地走的,於是臨淵站起身,彎下腰,將人從地上抄了起來,抱在懷中。

陳吟好歹也是七尺男兒,如今被另一男子抱在懷裏可成何體統,大驚失色道:“你這是作甚!”

“下山。”許是陳吟身量本就瘦窄,也許是臨淵本就臂力驚人,總歸臨淵抱著陳吟走路依舊是大步流星,後來他甚至招引了一陣風,像是踩著風般下的山。

陳吟本身體力不支,有病在身,因此也沒什麽可討價還價的,只能任憑臨淵抱著,其實被抱著也挺舒服的,不必自己走路,還可以欣賞這呆子的盛世美顏。

待二人下山後才發現,這須眉山比不得惠安鎮,這山下的小鎮上並不繁華,人流也少得多,因此臨淵這般抱著陳吟,並沒引起多大的騷動,然而也正因為此,臨淵抱著陳吟走了好久的路才找到一家名為閑月客棧的小店。

原本在櫃臺打著算盤的掌櫃看見二人以這種姿態進來,怔了一下,但迫於臨淵實在冷冽的氣場,才故意做出一副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笑臉相迎道:“客官要住店?”

“嗯。”臨淵抱著陳吟面無表情的應聲道,而懷裏的陳吟則將頭向臨淵懷裏側了側,他實在不想被人瞧見作為男子此時正被另一男子抱在懷中。

“請隨小人來。”那掌櫃便在前領著臨淵前往二樓,樓梯上,掌櫃頗有些為難的回頭看了看兩人,開口問道:“客官要幾間房?”

“一間。”

被這句話震驚到的不只是掌櫃一人,還有被抱著的陳吟。

陳吟虛弱的擡起手,無力地戳了戳臨淵的胸膛,用口型問道:“為何又要一間房?”

臨淵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無聲地轉開了目光。不要一間房,這真神是以為能自己走還是能自己吃,況且誰知道這毒到底解沒解。

那掌櫃硬著頭皮將兩人引到空房前,作了作揖轉身要走時,臨淵喊住了他,“有勞,送些白粥上來。”

聽完吩咐那掌櫃的便應答著走了。

臨淵抱著陳吟進屋,將陳吟放在床上,又伸手摸了摸陳吟的脈象,似是經過這番折騰脈象又變得虛弱了些,“可有不適?”臨淵輕聲問道。

陳吟搖了搖頭,便將本來半睜著的雙眸閉上了。

“莫要睡熟了,須得吃點東西才好。”臨淵見陳吟這般模樣,頗有些掛念地囑咐道。

只見陳吟闔著雙眼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

臨淵站在床邊等了片刻,看陳吟並沒有毒發的跡象,便出了門。臨淵出了客棧,找了僻靜的一處,面向東方,便化出青羽傳信:現居身於須眉山下閑月客棧,速來。臨淵傳完信就回客棧了,畢竟陳吟現況覆雜得很。臨淵上樓恰好碰見送飯的掌櫃,便給了幾兩碎銀,接過白粥進了屋。

臨淵進屋直接將粥端到了床邊,本剛想叫醒陳吟吃點東西,沒想到他一到床邊就見到滿臉泛青並沒了神智的陳吟。臨淵便連忙割腕引血餵給陳吟,坐在塌前,同時為其傳送真氣。片刻後,陳吟緩緩睜開了眼,輕輕擡手將臨淵放在自己唇上的手腕拿下,又開口道:“失了這麽多血,你可有不適?”

臨淵默不作聲地將另一只手輕拂於傷口之上,止住了血,道:“無礙,”又端起一旁的白粥,舀起一勺,送到陳吟嘴邊,“且吃些。”

陳吟吃了幾口,偏側過頭去,說道:“我有事要同你講。”臨淵聞言便放下粥碗,回道:“嗯。”

“之前在黑羽山上遇襲,看著那巨鵬,我隱約又記起了些什麽,不過左右也是些零碎的片段。我看見了一座深淵,下面是一片火海,還有幾個火信子冒著,一只通體青黑色的蒼鷹銜著一塊白玉將其墜入其中了,我想那白玉許就是萬古冰玉,而那蒼鷹你心裏約是有底的吧?”陳吟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有些耗氣般得皺了皺眉,臨淵見了便立即上前去摸了摸陳吟的脈象,還好並未再有什麽惡化。

“我知曉了,你且歇著吧。”臨淵說著,看著呼吸漸漸平穩的陳吟,這才在床邊盤坐著運起了真氣,腦海裏細細想著剛才陳吟所講的線索。

那陳吟所見的吐著火信子的深淵便是上境的輪入道,它的存在是為了懲戒各路不守仙規的神眷們,墜入了輪入道,便意味著你今生今世的修為仙階統統不再作數,須得在凡間輪回十世,方能再度修仙。可那萬古冰玉並非活物,不會重入輪回,而是會落入凡間某處,這也是臨淵要來到凡間尋找冰玉的原因。但是輪回道的業火卻會灼損冰玉的靈性,讓人不得其蹤,這也是為何臨淵來到凡間數月有餘卻始終沒有感受到一絲冰玉的氣息。

其實此事臨淵起初是知道些眉目的。當日萬古冰玉失蹤,他曾召喚上境的各路人馬去尋找,而當時有位小仙那日恰巧從輪入道處經過,見到一只蒼鷹正在同某人打鬥,之後便看見那人連同一塊白花花的東西一起墜入了輪入道,那小仙仙階頗低,自然不識得冰玉的樣子,可是有人墜入輪入道可不是小事,他便向神座稟告了。

現下它又從陳吟口中得知此事,那便是證明他當時也是在場的。想到此處,臨淵目色漸漸緩和起來。

臨淵和陳吟在閑月客棧停留了兩天有餘,這幾日臨淵做的事除了在陳吟毒發的時候餵他龍血輸他真氣外還有就是聽著陳吟一口一個白二,去買他想吃的,拿他想要的,還有抱他去…方便。

這兩日陳吟靠著龍血和臨淵輸給他的真氣恢覆了不少,只是在毒發時還是會昏迷,但等毒效過了時除了那冷到駭人的體溫便與常人無異了,可是這一點都沒有影響某人的食欲,他雖然整個人都虛虛懶懶的,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有了充足的理由不去親自幹一些事。

“白二,我覺得我還沒飽。”起初臨淵本想對白二這個稱呼置之不理的,但是奈何不住這個真神一日幾萬遍的叫著,後來便隨著他叫了幾日,臨淵倒是也沒有覺得那二字有甚難聽的了。而陳吟那虛軟的聲音聽進臨淵的耳朵,他雖然知道那真神是在胡鬧但是卻動不了氣。

“在吃了十個包子之後?”臨淵有些無奈得看著床上躺著的人。

陳吟努了努嘴,這呆子前幾日還對自己唯命是從呢,現今倒會偷懶了。不過陳吟想想自己最近食量實在大的過分,可是他是真的覺得餓啊,要不算了吧,畢竟十個包子確實不少了,再堅持片刻罷。

陳吟看著在一旁運氣的臨淵,想著這呆子莫不是被自己支使煩了?可是這難道要怪他?那巨鵬顯然不屬於凡間,可是卻主動襲擊他一個凡人,他多冤枉啊,這呆子作為上境的神座,自己手下傷了人,還不應該負責嗎?這樣想來,陳吟便覺得舒坦多了,可是再如何說,這呆子也是救了他的。他想了許久,便開口道:

“這一路還長得很,你且放心,若是有一日你也不能走了,我自然也是要盡心照顧你的。”陳吟話語間力氣並不是很足,但是他的眸間確實難得的真誠。

臨淵聞言輕輕看了陳吟一眼,素來毫無波瀾的眼底卻是起了一層漣漪,顯然這真神無厘頭的推心置腹甚是取悅到了臨淵。臨淵輕聲應道:“嗯。”只是這一字裏似乎摻入了幾分笑意,但臨淵臉上卻是沒有任何表情的。

待到午時,臨淵便下樓去點菜了,點完後臨淵走出客棧,來到僻靜的那處地方,距離上次傳信也兩日有餘了,可是東籬還是遲遲未曾出現,她莫不是遇到何種不測,可是他現今也無法脫身回上境瞧上一瞧。當臨淵再次化出青羽之時,身後有一女聲冷然道:“數月不見,白龍神座竟是越發地出人意料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修改之後臨淵在上一章就已經知曉了陳吟身份,所以本章去掉了原本在本章的臨淵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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