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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害怕言論的壓力，這幾天，王氏暫時消停了，讓李蕓過了幾天清靜日子。
日子轉眼到了初十，是李蕓第一次去鎮上的日子。
徐氏體內的寒氣雖然清除幹凈了，可是身子還是虛弱，因此明之軒讓阿福留下來照顧徐氏。
天還沒亮，阿福就起來做了早飯，讓李蕓和明之軒吃得飽飽的再上路。徐氏絮絮叨叨地囑咐了又囑咐，天色微亮的時候，牛車晃晃悠悠地出了村子。
牛蹄答答地敲在平整的大路上，*村在李蕓的眼中越變越小，李蕓的心裏，恍若隔世。
前世，當她離開家鄉來到大都市之後，每當午夜夢回，總是懷念家鄉流淌的小河和酸甜的野莓。她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還有回到鄉村生活的一天，就如同她曾經的童年一般。每天醒來，忙碌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這樣的生活，讓她覺得親切而踏實。
明之軒愜意地躺了下來，問道：“蕓蕓，你在想什麽？”
李蕓從回憶中醒來，也學著明之軒一般躺下，微瞇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色從朦朧到清亮。
就在明之軒以為李蕓不會理他的時候，李蕓忽然開口道：“我在想，你一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為什麽跑到*村這種偏僻的地方，當教書先生？別拿什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來搪塞我。”
明之軒轉過頭，嬉皮笑臉地看著李蕓，不答反問：“你說呢？”
李蕓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明之軒嬉笑的臉沈寂下來，擡頭望天，臉上浮上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
李蕓忽然睜開眼睛，目光深深地看了明之軒一眼，隨即收回目光，靜靜的道：“不管你為什麽來這裏，不管你為什麽留在這裏……”
明之軒的身上有太多的疑點，李蕓看不透，也不想看透，她只關心她的家人。
趙氏忽然鬧肚子，王氏的搟面杖飛上樹枝，明之軒站得很遠卻像是貼著耳邊的說話，他想要抓她的手她無法躲避，等等，幾次三番，都在顯示著明之軒不是普通人。
只是，質疑的話，李蕓卻也沒有最終說出口。
明之軒卻聽懂了，似笑非笑地看了過來，眼神充滿了無奈，口吻卻是溫和而堅定：“我不會做出對大家不利的事情，尤其是對你。”
王大石扭頭笑道：“蕓兒啊，之軒是個好人，你就放寬心吧。”
李蕓嗯了一聲，又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太陽升了起來，萬丈霞光。王大石心情甚好，大聲地唱起歌兒來，驚飛了一群又一群晨起覓食的鳥兒。
王大石的歌聲洪亮而悠揚，伴著牛車的吱呀吱呀和牛蹄的滴滴答答，融合成一曲動聽的樂章。
牛車搖啊搖，那樂章便成了一曲催眠曲，李蕓不知什麽時候沈沈睡去。
來到這裏的這幾天，接連不斷地發生不少事，她的神經每天都是緊繃的。
如今終於放松下來，這一放松，就睡得天昏地暗，萬事不理。
明之軒側過身子，用手肘支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李蕓。
睡夢中的李蕓不再像清醒時候那樣的冷漠和拒人於千裏之外，一張小臉放松下來，軟軟糯糯的，長長卷卷的眼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在眼窩處彎成兩抹美妙的弧，如同剛出生的小貓咪一般的可愛。
明之軒瞬間被戳中萌點，忍不住悄悄往李蕓身邊蹭啊蹭，直到貼著她溫軟的小身體，他才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身邊人兒身上處子特有的香甜氣息，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放空自己，不多時，也沈沈睡去。
等李蕓被突然停下的牛車驚醒的時候，發現明之軒正貼著自己睡得香甜，兩人同蓋著王大石的衣服。
真不該一時大意睡著了，又被那熊孩子輕薄了！
李蕓立即掀開衣服翻身坐起，嫌棄地拍了拍衣服，似乎要將明之軒留在她衣服上的氣息拍散。
王大石聽到動靜，轉頭來看，笑著說：“蕓兒你醒了？我們到啦。喊之軒起來吧。”
李蕓面無表情地下車走到王大石身旁，理也不理明之軒。
王大石若有所思的看了明之軒一眼，笑著解釋道：“我見你們睡著了，怕你們凍著，可是我只有一件衣服，所以，就讓你們一起蓋了。你們可真能睡，睡了整整一個上午呢。”
他不解釋還好，他一解釋，李蕓的臉忽然就紅了起來。她只是討厭和別人有身體接觸，王大石卻誤會了……
不過，有些事是越描越黑的，李蕓並不打算解釋。裝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那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王大石見李蕓的小臉紅了起來，想笑，又怕李蕓更加尷尬，只得拼命忍著，忍得他一張俊臉也漲得通紅。
明之軒其實根本就沒睡著，此時他偷偷將眼睛睜開一道縫隙，欣賞著李蕓小臉兒上的紅暈，心中那個美啊。嗯，知道害羞了，說明李蕓終於開始把自己當男人看了。
李蕓要是知道明之軒的胡思亂想，恐怕也不會多說什麽，只會送給他一個字：“呸！”
、039 狗眼看低
牛車晃晃悠悠的進了小鎮，李蕓和明之軒一左一右坐在王大石身邊，只見牛車上男子英俊，少年俊俏，少女清麗，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路上，不斷有人和王大石打招呼，看來他在這兒人緣不錯。
已是午後，李蕓覺得饑腸轆轆，正要去拿徐氏一早準備好的幹糧，牛車在一家面攤停了下來。
大概是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攤子上並沒有客人，只有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坐在凳子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那男子擡頭，見是王大石，立即笑著迎了出來，道：“大石哥，又來給文老爺家做工啊？”
王大石將牛拴好，答道：“是啊，文夫人說要做幾個衣櫃，讓我今兒來給畫個樣子。今晚又要來叨擾你了，明兒一早就回去。”
那男子捶了王大石一把，笑罵道：“跟我還客氣什麽？一會兒我就喊我家婆娘把床鋪好，住多久都行。”
他看著李蕓和明之軒道：“這小哥兒和這小姑娘看著面生，是你侄兒侄女嗎？到鎮上來玩兒？”
“瞧我，把這茬給忘記了。來，我給你介紹。”王大石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指著李蕓道，“這是我李大哥的大女兒，叫李蕓，來買藥的。李蕓，這是你王大叔的好朋友，彭山，你喊他彭叔就行了。”
彭山立即面帶親切地道：“原來是李大夫的閨女，難怪長得這麽水靈。李姑娘，進來坐。”
李蕓從善如流地點頭致意：“彭叔，你喊我蕓兒就可以了。”
王大石又介紹明之軒道：“這位是明之軒明先生，剛到我們*村辦學堂的，這次來鎮上買些筆墨什麽的，準備等農忙過後，就把學堂辦起來。”
彭山立即拱手行禮，面露尊敬地道：“明先生，請快上座。”
隨即他搓搓手，不好意思地道：“小店粗鄙，還望明先生不要嫌棄。”
明之軒回了禮，大大方方地在李蕓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含笑道：“這兒挺不錯的，陽光好，空氣也好，彭叔你太客氣了，喊我之軒就行。”
彭山受驚似的擺擺手：“那怎麽行？明先生是讀書人，我哪能喊您大名呢？這樣顯得多不尊重啊？”
明之軒呵呵一笑，不再勉強。
王大石坐下，一邊舒展著筋骨一邊不客氣地笑罵道：“快給我們弄吃的去！再這樣客氣來客氣去的，我們都要餓死了！”
彭山不以為忤，大聲答道：“得嘞！一會兒就好！”
李蕓向王大石詢問去藥鋪的路，王大石道：“不用著急，我去文老爺家，順便送你們過去。春暉堂的李掌櫃跟你爹是老熟人，我替你們介紹一下，他應該會照顧你的。我去文老爺家只是畫個樣子，確認一下尺寸，不會很久，你們到時候就在春暉堂等我回來找你們。鎮上人多，你們不認識路，別到處走，萬一走丟了，我可沒法跟你娘交代。”
三人吃完面，結伴來到春暉堂門口。
李蕓擡頭看著春暉堂三個字，鼻間聞著藥鋪裏中草藥的香味，心中覺得無比的親切。
“這位小公子，快請進。我們春暉堂的藥可是鎮上最好的，您來這兒，可算是來對了。不知您要買些什麽？”
明明是三個人一起進的春暉堂，門口迎客的高個子夥計卻只拿笑臉對著穿著光鮮的明之軒，對於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的王大石和李蕓，看也不看一眼。
明之軒搖頭道：“我就是隨便看看。”
那高個子夥計跟在明之軒身後陪笑道：“好的，您隨便看。”
李蕓朝另一個矮個子夥計道：“麻煩問下，我如果買的藥量大，能給我算便宜點兒嗎？”
那矮個子夥計正拿著雞毛撣子打蒼蠅，看了李蕓一眼，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不耐煩地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搗什麽亂？我可忙著呢。”
那高個子夥計見狀也跟著說道：“就是，別在這兒搗亂，出去玩。”
王大石面有怒容，道：“你們這些夥計怎麽回事？我們是來買藥的，不是來搗亂的。喊你們掌櫃的出來！”
那矮個子夥計斜乜著王大石：“你算什麽東西？就憑你，也配喊我們掌櫃的出來？”
李蕓嘴唇抿了抿，面容平靜道：“王大叔，不用跟這種人生氣。看這夥計的樣子，就知道李掌櫃是什麽樣的人，就算喊他出來，也沒什麽意思。鎮上的藥鋪又不止這一家，咱們去別家也是一樣的。”
“也好，咱們走。”王大石心中有些驚訝，李蕓不過九歲，這份心性，怕是很多成年人都沒有的。
那高個子夥計卻不幹了，伸手就來推李蕓：“這種人？我是哪種人？你得跟我說清楚了！就你這寒酸樣，不過就幾個銅板的生意，誰稀罕誰賺去！”
忽然一只手伸了過來，將那高個子夥計的手握在手裏，輕輕一捏。
“給她道歉。”明之軒的聲音很冷。
“啊呀，疼！”那高個子夥計痛得滿頭大汗，滿心懊惱，他可是看走眼了，要知道那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姑娘跟那小公子是一起的，他絕對不會得罪她。
“這位小公子，快放、放開我，我就是開個玩笑罷了——”
明之軒不放手，只冷冷道：“道歉。”
那夥計慣會欺軟怕硬察言觀色的，不得不開口道：“這位小姑娘，是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了！”
明之軒轉頭對李蕓道：“蕓蕓，解氣沒有？要沒解氣，我揍死他。”
“走吧。”李蕓搖搖頭，面容平靜地往外走出。
“蕓蕓，你等等我。”明之軒連忙松手，追了出來。
那夥計一個踉蹌，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哎喲地痛呼出聲來，看著明之軒的背影低聲罵道：“下次別讓小爺撞見你！不然小爺要你好看！”
、040 賺錢機會
大街上，王大石滿臉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啊蕓兒，都是王大叔不好，介紹這間藥鋪給你，我還想著李掌櫃和你爹認識，沒想到他們狗眼看人低，讓你受委屈了。”
李蕓搖搖頭：“沒什麽。”
如今她還小，沒有資本站在高處被人仰望，那麽，不妨將這些人瞧不起的目光，當做她努力前行的動力。總有一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連讓她瞧不起的資格都沒有。
王大石道：“鎮上還有兩家藥鋪，不過小一些，賣的都是些比較常見的普通的藥，我們去看看。”
前面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滿臉愁容地走來，王大石咦了一聲，喊道：“翠竹！”
那小姑娘循聲望來，立即跑過來，親熱地道：“王大叔，是你啊！”
王大石轉頭對李蕓道：“這是你彭大叔家的姑娘，在文老爺家當丫鬟，伺候文少爺的。”
隨即又向翠竹介紹了李蕓和明之軒。
李蕓見那小姑娘十二三歲，一臉臉蛋圓乎乎的甚是討喜，於是友好地向她點頭致意。
翠竹咧嘴一笑，道：“蕓兒妹妹，你好漂亮哦。”
李蕓抿了抿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明之軒笑嘻嘻道：“翠竹姑娘，你也很漂亮。”
翠竹羞澀地低下頭，雙手攪著，輕聲道：“明大哥你說笑了。”
王大石道：“對了翠竹，文少爺身子弱，你不在府裏服侍他，這個時候出來，是要辦什麽事嗎？”
翠竹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來，頓時苦著一張臉道：“少爺嫌藥湯難喝，這些天一直發脾氣，送上的藥湯都被他打翻了，熬多少副藥都不夠用，身子一天天的差下去。為這事，老爺和夫人都愁死了。這不，我又出來抓藥來了。”
李蕓忽然道：“王大叔，文家是不是很有錢？”
“當然啊，文老爺可是我們鎮上最有錢的老爺。”王大石驚訝道，“你問這個來做什麽？”
李蕓沒有回答，而是問翠竹：“你家老爺對你家少爺好不好？”
翠竹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回答道：“我家老爺就少爺一個兒子，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他呢。”
李蕓眼睛晶亮道：“翠竹，我有辦法讓你家少爺吃藥。”
這可是賺錢的好機會，她要好好把握。
翠竹拉著李蕓的手，驚喜道：“真的嗎？”
李蕓抿了抿唇，點頭道：“當然。不過需要花點兒時間。”
王大石擔心道：“蕓兒，文老爺是好人，你可不要讓他空歡喜一場啊。”
李蕓信心滿滿道：“王大叔，我有信心。”
王大石點了點頭，道：“那好吧，我帶你去見文夫人，看她願不願意試一下。一會兒從文老爺家出來，咱們再去買藥好了。那間藥鋪旁邊正好有賣筆墨的地方，買了藥正好買筆墨。”
明之軒卻道：“王大叔，蕓蕓，你們去，我想在鎮上隨便逛逛，遲些我去找你們。”
王大石遲疑道：“你認識路嗎？”
明之軒笑道：“不要緊，不認識路，這不還有一張嘴可以問路嗎？你放心，從呂城那麽遠的地方我都來了這裏，這小鎮又不大，我這麽大個人了，不會走丟的。”
路上，王大石細心囑咐李蕓一會兒進了文府要跟進他，不要亂走，不要亂看，不要亂說，總之，要規規矩矩，要懂禮，李蕓自然一一答應。
文老爺是鎮上有名的大地主，在好多個村子都有他的地。不過他為人和善，從不苛待佃戶，遇到災荒年，還經常施粥給窮苦人，因此人人說起文老爺，都要豎起大拇指。
李蕓跟著王大石進了文府，果然目不斜視，只靜靜走自己的路。
文府算是鎮上最有錢的人家，無論是屋子還是園子都修得很精致，對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來說，簡直就像是到了天堂。
不過對於李蕓來講，這並不算稀奇。
王大石當然不知道李蕓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九歲的鄉下丫頭，他對李蕓的表現相當的滿意。想起他第一次來的時候，看得差點兒驚掉了下巴。想不到李蕓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定力。
二人在家丁的帶領下，去見了文夫人。
文夫人正坐在花園的涼亭中，愁眉不展。見了王大石，道：“今兒你還是先回去吧，改天再差人去喊你。”
王大石一驚，小心翼翼問道：“夫人，這是出了什麽事？”
以前可從沒有出現過約好了又反悔的情況。
文夫人用手撐著頭，搖了搖頭，一副不想開口說話的樣子。
文夫人身旁的大丫鬟翠柳道：“王木匠，你還是先走吧，夫人這幾天心情不太好。讓你白跑一趟，不好意思了。”
王大石連忙躬身道：“沒關系，沒關系。夫人，那我們先走了。”
文夫人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去吧。”
李蕓忽然道：“文夫人，你是因為文少爺的事煩心嗎？”
文夫人擡頭望來，似乎才看到李蕓的存在，詫異道：“咦，這丫頭是誰？怎麽會在我家？”
王大石連忙道：“夫人見諒，這是小人的侄女，沒見過世面，小人這回是帶她出來見識見識的。蕓兒，喊人。”
李蕓點頭致意道：“文夫人好，我是李蕓。”
文夫人見李蕓落落大方，五官秀麗，並不像一般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那般上不了臺面，心中便生出幾絲喜愛，神情溫和地朝李蕓招了招手：“丫頭，過來讓我瞧瞧。”
李蕓對文夫人第一印象還不錯，於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
文夫人仔細打量李蕓半晌，點頭道：“是個水靈的丫頭，就是瘦了點兒，面色差了點兒。好好養養，將來肯定出落成大美人。”她擡頭看著王大石：“你這侄女兒我很喜歡，讓她在我身邊伺候如何？”
、041 制作蜜丸
王大石一怔，還未開口，翠柳就笑著道：“還不快謝謝夫人？”
文家是鎮上首富，對待下人很大方，多少窮人家的兒女削尖了腦袋想到文府當差，不過，文夫人眼光高，長得入不了她的眼的，一律不要。
因此，能夠到文府當丫鬟，對鄉下人來說，似乎是一個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文夫人微笑著等待王大石和李蕓的千恩萬謝，王大石卻一臉為難道：“這事兒我做不了主……”
“你不願意？”文夫人一臉的不可思議，似乎聽到了世界上最愚蠢的話。
李蕓本來對文夫人的好感瞬間清零，本來她剛才還想著一會兒跟文夫人談生意給跟友情價，少要點兒錢，這下子好了，生意該怎麽談就怎麽談，該要的錢，一個字兒也不能少。
抿了抿唇，李蕓道：“這事兒我王大叔確實做不了主。我的事兒，我自己做主。”
文夫人再次打量李蕓一番，驚訝道：“你能自己做主？”
李蕓點頭：“對，我能自己做主。”
文夫人來了興致：“你一個十來歲的娃娃，也能做自己的主？那你願不願意留在我這兒伺候我？”
李蕓一眨不眨地看著文夫人，搖頭道：“我不願意。”
文夫人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氣惱地別過臉，不再說話。
翠柳察言觀色，知道主子生氣了，搖頭道：“你們啊，真是不知好歹，現在夫人生氣了，我看啊，以後我們文府上下的木工活，恐怕要找別人了。”
王大石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少了文府這樣一個有錢的大主顧，他的收入起碼要減少一半以上。
他連忙作揖求道：“夫人，您別生氣，小人以後有好的花樣子只留給夫人您，絕對不給其他人，這樣好不？您千萬別不找小人啊。”
文夫人依然別著臉，不吭聲。
翠柳皺眉道：“別說了，你越說夫人會越生氣的，你們先回去，做工的事以後再說。”
王大石苦著一張臉，嘆了口氣，伸手去牽李蕓的手，道：“蕓兒，我們走吧。”
李蕓心中隱隱升起一股怒火。她和王大石又沒有做錯什麽，文夫人憑什麽就這樣斷了王大石的生計？這就是有錢人家的邏輯嗎？
她把手從王大石手中抽了出來，大聲道：“文夫人，我知道你在為文少爺不吃藥的事情苦惱。如果我有辦法讓他吃藥，你能不能跟王大叔簽下契約，以後文府的木工都包給王大叔一個人？”
文夫人立即回頭看來，睜大眼睛瞪著李蕓：“我們府裏上上下下那麽多人，都沒辦法讓少爺吃藥，你才多大，你能有什麽辦法讓他吃藥？你這丫頭膽子可真不小，竟然敢消遣我？”
在文夫人質疑的目光中，李蕓並沒有回避，而是直視了回去，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文夫人這麽多年被眾人捧著慣了，自然身上有一股高人一等的氣度，想不到今天連一個鄉下小丫頭都鎮不住，不由得心中驚異，第三次上下仔細打量李蕓，越看越覺得這這丫頭的沈著冷靜比很多大人都要強，於是道：“好，如果我信了你，你卻不能讓少爺吃藥，你就得留下來給我當丫鬟。”
王大石連忙道：“蕓兒，咱們還是走吧。”
開玩笑，文家少爺就是個小潑皮，文老爺和文夫人都拿他沒辦法，李蕓能有什麽辦法？要是她當真留在文府給文夫人當了丫鬟，他如何向徐氏交代呢？
李蕓卻搖搖頭，示意王大石稍安勿躁。
她看著文夫人，道：“好，我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如果我做到了，你不但要跟王大叔簽下契約，還要付給我一筆獎金。”
文夫人道：“錢我有的是。你要多少？”
李蕓想了想，這個時代一兩銀子相當於現代的一千塊錢，於是伸出五個手指頭，打算狠狠宰文夫人一筆，要五兩，這相當於普通鄉下種地人家兩年的收入了。
文夫人並未有片刻遲疑就點頭道：“好，五十兩就五十兩。”
李蕓差點兒激動得跳起來。五十兩！那得能買多少東西啊？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文家的財力，文夫人說五十兩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了這五十兩，她的種地計劃，可就能夠實施了！
但李蕓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淡淡點頭道：“成交。”
王大石一張嘴巴張得老大，瞬間刷新了對李蕓的評價。五十兩啊，這麽大的一筆錢，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敢開價？
等李蕓準備好需要的東西，翠竹也抓藥回來了。
其實李蕓要做的並不覆雜，就是將難吃的中藥制作成容易吞服的蜜丸，不過這個年代並未有中成藥這個概念，所以煉制蜜丸算是一門先進的技術活，她暫時並不打算外傳。
屏退了文府的下人，李蕓讓王大石幫忙打下手。
她先把藥材用小火烘幹，然後細細研磨成粉放在一旁備用。接著將相當重量的蜂蜜倒入鍋中熬煉至一定火候，等蜂蜜熬煉好，緩緩倒入藥粉之中，一邊倒一邊攪拌。等蜂蜜跟藥粉混合得差不多了，用手將藥揉成團。然後在手心各自擦上幾滴香油，將藥團搓成細細的長條，再各自細分，搓成細小的蜜丸。
王大石奇道：“蕓兒，我從來沒見過藥可以這麽弄的，你從哪兒學來的？”
李蕓不得不撒謊道：“我從我爹的書裏看來的，這也是我第一次做呢。”
王大石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他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李長順，李蕓拿李長順來當擋箭牌，他立即就放心。
等藥丸表面稍稍便幹，李蕓拿著藥丸從廚房出來，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042 用激將法
翠柳在門外迎了上來，道：“再不出來，天都黑了。走吧，夫人等著急了。”
李蕓跟在翠柳身後去見文夫人，文夫人看到黑乎乎的一顆顆的藥丸子，懷疑道：“這能吃嗎？吃下去會不會有問題？”
李蕓不急不慢地將制藥的過程簡略地說了一遍，道：“我看過這要房子，少爺其實並無大病，只是身子虛弱而已，這蜜丸藥力溫和，最適合身體虛弱的病人滋補身子。最主要的是容易吞服。蜂蜜的香甜味把藥材的苦澀味蓋去了不少，用溫水送服，藥丸在嘴裏停留的時間短，不會融化，自然就不會像藥湯那麽難以下咽了。”
文夫人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然懂得這麽多。我活了這麽大年紀，從來沒有聽說過藥可以這麽吃。”
王大石在一旁解釋道：“文夫人，其實我這侄女是我李長順大哥的女兒，她懂的東西都是她爹教給她的。”
“李長順？”文夫人回憶片刻，撫掌道，“我知道他，*村的秀才郎中嘛，聽說醫術不錯，只可惜死得早了些。難怪，難怪。”
文夫人總算放下心來，領著李蕓去見文少爺。
剛踏進一間別致的小院院門，就聞到濃濃的藥味。
院內主屋的屋門和窗門緊閉，有人在屋內一邊咳嗽一邊砸東西發脾氣，間或傳來丫鬟的低聲求饒聲。
文夫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快走幾步，進了房間，連聲道：“我的心肝，你這又是怎麽了？”
李蕓擡眸望去，只見寬敞的大屋子裏，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半躺在床上，一臉怒意。他一張小臉甚是蒼白瘦削，顯得一雙眼睛大得嚇人。
一個小丫鬟跪在地上，一邊哭泣一邊收拾被摔碎的瓷器。
那小男孩咳嗽幾聲，抓起床頭的玉如意朝小丫鬟砸去：“這小蹄子總是惹我生氣，我打死她！”
那丫鬟不敢避讓，被玉如意把額頭砸了一個包。她連連磕頭求饒：“夫人少爺饒了奴婢吧，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
文夫人連忙坐到床頭，伸手去撫文華的背：“小祖宗，別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
翠柳見那小丫鬟還跪在地上哭泣，連忙道：“還杵在這兒幹什麽？還不快出去？難道真要等夫人將你亂棍打死？”
那小丫鬟眼淚汪汪地去看文夫人，文夫人揮了揮手。
小丫鬟立即連滾打爬地出去了，文華大發雷霆：“我饒不了她！娘，我要打死她！”
文夫人連忙哄道：“我回頭好好罰她，你別生氣。”
文華這才平靜下來，看到李蕓，像是發現什麽新大陸一般：“娘，這是你新買的丫鬟嗎？看著挺順眼的，我要她！”
文夫人道：“她可不是我們家的丫鬟，她是來幫你吃藥的。”
文華一聽藥字，臉色立即就變了，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崩潰般大喊起來：“我不要吃藥，我不要吃藥！”
文夫人連忙將文華摟在懷裏，垂淚道：“我的小祖宗，你這身子骨這麽弱，不吃藥怎麽行呢？吃藥身子才能好，乖。”
“我不要吃藥……”文華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咳嗽，情緒異常激動。
文夫人手足無措，她擔心兒子再鬧下去對身體不好，可是不吃藥也不行呀。
李蕓忽然道：“文夫人，讓我來勸勸。”
文夫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道：“李蕓姑娘，我可指望你了。”
文華臉上掛著淚珠，帶著抵抗的情緒看著李蕓，怒道：“你不好，你滾出去，我不要你了，你滾！”
李蕓拉了張凳子坐到床前，淡淡道：“文少爺，你不吃藥，身子就不會好。身子不好，就只能關在這屋子裏，躺在這床上，像是坐牢一樣。聞不到新鮮空氣，看不到外面燦爛的陽光，不能出去玩，不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甚至，可能會死。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別告訴我你不怕死。”
李蕓的話戳中了文華內心深處的恐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卻硬挺著道：“我又不是膽小鬼，誰說我怕死？”
文夫人責怪地看向李蕓，她怎麽說話的呢？這樣不是故意刺激她的寶貝兒子麽？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認，李蕓說的是事實，只是這事實，她從來不忍心去剖析。
翠柳叱喝道：“大膽！竟敢在夫人面前詛咒少爺？來人，把這大膽的丫頭亂棍打出去，以後不準再踏入文府一步！”
李蕓不慌不忙，好笑地看著翠柳，道：“主子都沒有發話，哪裏輪得到你一個丫鬟做主？”
文夫人聞言面色不豫地朝翠柳看了過去，翠柳立即低下頭，後退兩步，不再說話。
李蕓看著文華輕蔑道：“你連死都不怕，還怕吃藥？是怎麽，怕我下毒害死你？還以為文家少爺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呢，原來膽子這麽小！等我回到村裏，要跟我的小夥伴好好說說！”
對於喜歡硬撐的小孩來說，激將法是最好用的。
文華自幼被捧在手心裏，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話，果然頓時被激得臉紅脖子粗，怒道：“誰說我膽子小的？給我，我吃！”
李蕓將藥丸遞過去，文華露出嫌棄的神色：“這是藥嗎？黑乎乎的，看起來真惡心。”
李蕓斜乜著文華：“怎麽，怕了？”
、043 第一桶金
“我不怕！”文華一把抓過，一股腦放入嘴裏，連水都不用，就囫圇吞了下去，嗆得大聲咳嗽起來。
文夫人連忙端過一杯溫水餵文華，口中絮絮叨叨道：“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慢點兒，別噎著！”
文華喝了幾口水，總算緩過神來，神色睥睨地道：“我吃了，你不準說我的壞話！”
李蕓點頭道：“好，我不說。”
文華生怕自己的一世英名毀在李蕓手中，不放心地伸出小手指：“我們拉鉤！”
李蕓完成任務，心情不錯，於是配合地伸出小手指和文華拉了鉤。
文夫人緊張地問道：“華兒，現在感覺怎麽樣？”
文華舔了舔舌頭，道：“有點兒蜂蜜的香甜味，倒不難吃。”
文夫人面露喜色道：“既然這藥不難吃，以後你可別鬧別扭了，好好吃藥，等身子好了，就可以出去玩了。”
文華點了點頭，指著李蕓道：“娘，我要她，把她買下來！”
哼，敢看不起他，他要把她買下來，好好的折磨她。
文夫人好脾氣地解釋道：“兒啊，這位李蕓姑娘不同意，我們是不能買她的。她不願意，我們不能勉強她。”
文華自幼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就算得不到，使出撒手鐧，一哭二鬧三上吊，最終也能得到。
他立即哭鬧起來：“我要，我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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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轉眼到了初十，是李蕓第一次去鎮上的日子。
徐氏體內的寒氣雖然清除幹凈了，可是身子還是虛弱，因此明之軒讓阿福留下來照顧徐氏。
天還沒亮，阿福就起來做了早飯，讓李蕓和明之軒吃得飽飽的再上路。徐氏絮絮叨叨地囑咐了又囑咐，天色微亮的時候，牛車晃晃悠悠地出了村子。
牛蹄答答地敲在平整的大路上，*村在李蕓的眼中越變越小，李蕓的心裏，恍若隔世。
前世，當她離開家鄉來到大都市之後，每當午夜夢回，總是懷念家鄉流淌的小河和酸甜的野莓。她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還有回到鄉村生活的一天，就如同她曾經的童年一般。每天醒來，忙碌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這樣的生活，讓她覺得親切而踏實。
明之軒愜意地躺了下來，問道：“蕓蕓，你在想什麽？”
李蕓從回憶中醒來，也學著明之軒一般躺下，微瞇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色從朦朧到清亮。
就在明之軒以為李蕓不會理他的時候，李蕓忽然開口道：“我在想，你一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為什麽跑到*村這種偏僻的地方，當教書先生？別拿什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來搪塞我。”
明之軒轉過頭，嬉皮笑臉地看著李蕓，不答反問：“你說呢？”
李蕓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明之軒嬉笑的臉沈寂下來，擡頭望天，臉上浮上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
李蕓忽然睜開眼睛，目光深深地看了明之軒一眼，隨即收回目光，靜靜的道：“不管你為什麽來這裏，不管你為什麽留在這裏……”
明之軒的身上有太多的疑點，李蕓看不透，也不想看透，她只關心她的家人。
趙氏忽然鬧肚子，王氏的搟面杖飛上樹枝，明之軒站得很遠卻像是貼著耳邊的說話，他想要抓她的手她無法躲避，等等，幾次三番，都在顯示著明之軒不是普通人。
只是，質疑的話，李蕓卻也沒有最終說出口。
明之軒卻聽懂了，似笑非笑地看了過來，眼神充滿了無奈，口吻卻是溫和而堅定：“我不會做出對大家不利的事情，尤其是對你。”
王大石扭頭笑道：“蕓兒啊，之軒是個好人，你就放寬心吧。”
李蕓嗯了一聲，又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太陽升了起來，萬丈霞光。王大石心情甚好，大聲地唱起歌兒來，驚飛了一群又一群晨起覓食的鳥兒。
王大石的歌聲洪亮而悠揚，伴著牛車的吱呀吱呀和牛蹄的滴滴答答，融合成一曲動聽的樂章。
牛車搖啊搖，那樂章便成了一曲催眠曲，李蕓不知什麽時候沈沈睡去。
來到這裏的這幾天，接連不斷地發生不少事，她的神經每天都是緊繃的。
如今終於放松下來，這一放松，就睡得天昏地暗，萬事不理。
明之軒側過身子，用手肘支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李蕓。
睡夢中的李蕓不再像清醒時候那樣的冷漠和拒人於千裏之外，一張小臉放松下來，軟軟糯糯的，長長卷卷的眼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在眼窩處彎成兩抹美妙的弧，如同剛出生的小貓咪一般的可愛。
明之軒瞬間被戳中萌點，忍不住悄悄往李蕓身邊蹭啊蹭，直到貼著她溫軟的小身體，他才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身邊人兒身上處子特有的香甜氣息，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放空自己，不多時，也沈沈睡去。
等李蕓被突然停下的牛車驚醒的時候，發現明之軒正貼著自己睡得香甜，兩人同蓋著王大石的衣服。
真不該一時大意睡著了，又被那熊孩子輕薄了！
李蕓立即掀開衣服翻身坐起，嫌棄地拍了拍衣服，似乎要將明之軒留在她衣服上的氣息拍散。
王大石聽到動靜，轉頭來看，笑著說：“蕓兒你醒了？我們到啦。喊之軒起來吧。”
李蕓面無表情地下車走到王大石身旁，理也不理明之軒。
王大石若有所思的看了明之軒一眼，笑著解釋道：“我見你們睡著了，怕你們凍著，可是我只有一件衣服，所以，就讓你們一起蓋了。你們可真能睡，睡了整整一個上午呢。”
他不解釋還好，他一解釋，李蕓的臉忽然就紅了起來。她只是討厭和別人有身體接觸，王大石卻誤會了……
不過，有些事是越描越黑的，李蕓並不打算解釋。裝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那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王大石見李蕓的小臉紅了起來，想笑，又怕李蕓更加尷尬，只得拼命忍著，忍得他一張俊臉也漲得通紅。
明之軒其實根本就沒睡著，此時他偷偷將眼睛睜開一道縫隙，欣賞著李蕓小臉兒上的紅暈，心中那個美啊。嗯，知道害羞了，說明李蕓終於開始把自己當男人看了。
李蕓要是知道明之軒的胡思亂想，恐怕也不會多說什麽，只會送給他一個字：“呸！”
、039 狗眼看低
牛車晃晃悠悠的進了小鎮，李蕓和明之軒一左一右坐在王大石身邊，只見牛車上男子英俊，少年俊俏，少女清麗，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路上，不斷有人和王大石打招呼，看來他在這兒人緣不錯。
已是午後，李蕓覺得饑腸轆轆，正要去拿徐氏一早準備好的幹糧，牛車在一家面攤停了下來。
大概是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攤子上並沒有客人，只有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坐在凳子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那男子擡頭，見是王大石，立即笑著迎了出來，道：“大石哥，又來給文老爺家做工啊？”
王大石將牛拴好，答道：“是啊，文夫人說要做幾個衣櫃，讓我今兒來給畫個樣子。今晚又要來叨擾你了，明兒一早就回去。”
那男子捶了王大石一把，笑罵道：“跟我還客氣什麽？一會兒我就喊我家婆娘把床鋪好，住多久都行。”
他看著李蕓和明之軒道：“這小哥兒和這小姑娘看著面生，是你侄兒侄女嗎？到鎮上來玩兒？”
“瞧我，把這茬給忘記了。來，我給你介紹。”王大石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指著李蕓道，“這是我李大哥的大女兒，叫李蕓，來買藥的。李蕓，這是你王大叔的好朋友，彭山，你喊他彭叔就行了。”
彭山立即面帶親切地道：“原來是李大夫的閨女，難怪長得這麽水靈。李姑娘，進來坐。”
李蕓從善如流地點頭致意：“彭叔，你喊我蕓兒就可以了。”
王大石又介紹明之軒道：“這位是明之軒明先生，剛到我們*村辦學堂的，這次來鎮上買些筆墨什麽的，準備等農忙過後，就把學堂辦起來。”
彭山立即拱手行禮，面露尊敬地道：“明先生，請快上座。”
隨即他搓搓手，不好意思地道：“小店粗鄙，還望明先生不要嫌棄。”
明之軒回了禮，大大方方地在李蕓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含笑道：“這兒挺不錯的，陽光好，空氣也好，彭叔你太客氣了，喊我之軒就行。”
彭山受驚似的擺擺手：“那怎麽行？明先生是讀書人，我哪能喊您大名呢？這樣顯得多不尊重啊？”
明之軒呵呵一笑，不再勉強。
王大石坐下，一邊舒展著筋骨一邊不客氣地笑罵道：“快給我們弄吃的去！再這樣客氣來客氣去的，我們都要餓死了！”
彭山不以為忤，大聲答道：“得嘞！一會兒就好！”
李蕓向王大石詢問去藥鋪的路，王大石道：“不用著急，我去文老爺家，順便送你們過去。春暉堂的李掌櫃跟你爹是老熟人，我替你們介紹一下，他應該會照顧你的。我去文老爺家只是畫個樣子，確認一下尺寸，不會很久，你們到時候就在春暉堂等我回來找你們。鎮上人多，你們不認識路，別到處走，萬一走丟了，我可沒法跟你娘交代。”
三人吃完面，結伴來到春暉堂門口。
李蕓擡頭看著春暉堂三個字，鼻間聞著藥鋪裏中草藥的香味，心中覺得無比的親切。
“這位小公子，快請進。我們春暉堂的藥可是鎮上最好的，您來這兒，可算是來對了。不知您要買些什麽？”
明明是三個人一起進的春暉堂，門口迎客的高個子夥計卻只拿笑臉對著穿著光鮮的明之軒，對於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的王大石和李蕓，看也不看一眼。
明之軒搖頭道：“我就是隨便看看。”
那高個子夥計跟在明之軒身後陪笑道：“好的，您隨便看。”
李蕓朝另一個矮個子夥計道：“麻煩問下，我如果買的藥量大，能給我算便宜點兒嗎？”
那矮個子夥計正拿著雞毛撣子打蒼蠅，看了李蕓一眼，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不耐煩地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搗什麽亂？我可忙著呢。”
那高個子夥計見狀也跟著說道：“就是，別在這兒搗亂，出去玩。”
王大石面有怒容，道：“你們這些夥計怎麽回事？我們是來買藥的，不是來搗亂的。喊你們掌櫃的出來！”
那矮個子夥計斜乜著王大石：“你算什麽東西？就憑你，也配喊我們掌櫃的出來？”
李蕓嘴唇抿了抿，面容平靜道：“王大叔，不用跟這種人生氣。看這夥計的樣子，就知道李掌櫃是什麽樣的人，就算喊他出來，也沒什麽意思。鎮上的藥鋪又不止這一家，咱們去別家也是一樣的。”
“也好，咱們走。”王大石心中有些驚訝，李蕓不過九歲，這份心性，怕是很多成年人都沒有的。
那高個子夥計卻不幹了，伸手就來推李蕓：“這種人？我是哪種人？你得跟我說清楚了！就你這寒酸樣，不過就幾個銅板的生意，誰稀罕誰賺去！”
忽然一只手伸了過來，將那高個子夥計的手握在手裏，輕輕一捏。
“給她道歉。”明之軒的聲音很冷。
“啊呀，疼！”那高個子夥計痛得滿頭大汗，滿心懊惱，他可是看走眼了，要知道那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姑娘跟那小公子是一起的，他絕對不會得罪她。
“這位小公子，快放、放開我，我就是開個玩笑罷了——”
明之軒不放手，只冷冷道：“道歉。”
那夥計慣會欺軟怕硬察言觀色的，不得不開口道：“這位小姑娘，是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了！”
明之軒轉頭對李蕓道：“蕓蕓，解氣沒有？要沒解氣，我揍死他。”
“走吧。”李蕓搖搖頭，面容平靜地往外走出。
“蕓蕓，你等等我。”明之軒連忙松手，追了出來。
那夥計一個踉蹌，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哎喲地痛呼出聲來，看著明之軒的背影低聲罵道：“下次別讓小爺撞見你！不然小爺要你好看！”
、040 賺錢機會
大街上，王大石滿臉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啊蕓兒，都是王大叔不好，介紹這間藥鋪給你，我還想著李掌櫃和你爹認識，沒想到他們狗眼看人低，讓你受委屈了。”
李蕓搖搖頭：“沒什麽。”
如今她還小，沒有資本站在高處被人仰望，那麽，不妨將這些人瞧不起的目光，當做她努力前行的動力。總有一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連讓她瞧不起的資格都沒有。
王大石道：“鎮上還有兩家藥鋪，不過小一些，賣的都是些比較常見的普通的藥，我們去看看。”
前面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滿臉愁容地走來，王大石咦了一聲，喊道：“翠竹！”
那小姑娘循聲望來，立即跑過來，親熱地道：“王大叔，是你啊！”
王大石轉頭對李蕓道：“這是你彭大叔家的姑娘，在文老爺家當丫鬟，伺候文少爺的。”
隨即又向翠竹介紹了李蕓和明之軒。
李蕓見那小姑娘十二三歲，一臉臉蛋圓乎乎的甚是討喜，於是友好地向她點頭致意。
翠竹咧嘴一笑，道：“蕓兒妹妹，你好漂亮哦。”
李蕓抿了抿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明之軒笑嘻嘻道：“翠竹姑娘，你也很漂亮。”
翠竹羞澀地低下頭，雙手攪著，輕聲道：“明大哥你說笑了。”
王大石道：“對了翠竹，文少爺身子弱，你不在府裏服侍他，這個時候出來，是要辦什麽事嗎？”
翠竹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來，頓時苦著一張臉道：“少爺嫌藥湯難喝，這些天一直發脾氣，送上的藥湯都被他打翻了，熬多少副藥都不夠用，身子一天天的差下去。為這事，老爺和夫人都愁死了。這不，我又出來抓藥來了。”
李蕓忽然道：“王大叔，文家是不是很有錢？”
“當然啊，文老爺可是我們鎮上最有錢的老爺。”王大石驚訝道，“你問這個來做什麽？”
李蕓沒有回答，而是問翠竹：“你家老爺對你家少爺好不好？”
翠竹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回答道：“我家老爺就少爺一個兒子，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他呢。”
李蕓眼睛晶亮道：“翠竹，我有辦法讓你家少爺吃藥。”
這可是賺錢的好機會，她要好好把握。
翠竹拉著李蕓的手，驚喜道：“真的嗎？”
李蕓抿了抿唇，點頭道：“當然。不過需要花點兒時間。”
王大石擔心道：“蕓兒，文老爺是好人，你可不要讓他空歡喜一場啊。”
李蕓信心滿滿道：“王大叔，我有信心。”
王大石點了點頭，道：“那好吧，我帶你去見文夫人，看她願不願意試一下。一會兒從文老爺家出來，咱們再去買藥好了。那間藥鋪旁邊正好有賣筆墨的地方，買了藥正好買筆墨。”
明之軒卻道：“王大叔，蕓蕓，你們去，我想在鎮上隨便逛逛，遲些我去找你們。”
王大石遲疑道：“你認識路嗎？”
明之軒笑道：“不要緊，不認識路，這不還有一張嘴可以問路嗎？你放心，從呂城那麽遠的地方我都來了這裏，這小鎮又不大，我這麽大個人了，不會走丟的。”
路上，王大石細心囑咐李蕓一會兒進了文府要跟進他，不要亂走，不要亂看，不要亂說，總之，要規規矩矩，要懂禮，李蕓自然一一答應。
文老爺是鎮上有名的大地主，在好多個村子都有他的地。不過他為人和善，從不苛待佃戶，遇到災荒年，還經常施粥給窮苦人，因此人人說起文老爺，都要豎起大拇指。
李蕓跟著王大石進了文府，果然目不斜視，只靜靜走自己的路。
文府算是鎮上最有錢的人家，無論是屋子還是園子都修得很精致，對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來說，簡直就像是到了天堂。
不過對於李蕓來講，這並不算稀奇。
王大石當然不知道李蕓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九歲的鄉下丫頭，他對李蕓的表現相當的滿意。想起他第一次來的時候，看得差點兒驚掉了下巴。想不到李蕓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定力。
二人在家丁的帶領下，去見了文夫人。
文夫人正坐在花園的涼亭中，愁眉不展。見了王大石，道：“今兒你還是先回去吧，改天再差人去喊你。”
王大石一驚，小心翼翼問道：“夫人，這是出了什麽事？”
以前可從沒有出現過約好了又反悔的情況。
文夫人用手撐著頭，搖了搖頭，一副不想開口說話的樣子。
文夫人身旁的大丫鬟翠柳道：“王木匠，你還是先走吧，夫人這幾天心情不太好。讓你白跑一趟，不好意思了。”
王大石連忙躬身道：“沒關系，沒關系。夫人，那我們先走了。”
文夫人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去吧。”
李蕓忽然道：“文夫人，你是因為文少爺的事煩心嗎？”
文夫人擡頭望來，似乎才看到李蕓的存在，詫異道：“咦，這丫頭是誰？怎麽會在我家？”
王大石連忙道：“夫人見諒，這是小人的侄女，沒見過世面，小人這回是帶她出來見識見識的。蕓兒，喊人。”
李蕓點頭致意道：“文夫人好，我是李蕓。”
文夫人見李蕓落落大方，五官秀麗，並不像一般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那般上不了臺面，心中便生出幾絲喜愛，神情溫和地朝李蕓招了招手：“丫頭，過來讓我瞧瞧。”
李蕓對文夫人第一印象還不錯，於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
文夫人仔細打量李蕓半晌，點頭道：“是個水靈的丫頭，就是瘦了點兒，面色差了點兒。好好養養，將來肯定出落成大美人。”她擡頭看著王大石：“你這侄女兒我很喜歡，讓她在我身邊伺候如何？”
、041 制作蜜丸
王大石一怔，還未開口，翠柳就笑著道：“還不快謝謝夫人？”
文家是鎮上首富，對待下人很大方，多少窮人家的兒女削尖了腦袋想到文府當差，不過，文夫人眼光高，長得入不了她的眼的，一律不要。
因此，能夠到文府當丫鬟，對鄉下人來說，似乎是一個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文夫人微笑著等待王大石和李蕓的千恩萬謝，王大石卻一臉為難道：“這事兒我做不了主……”
“你不願意？”文夫人一臉的不可思議，似乎聽到了世界上最愚蠢的話。
李蕓本來對文夫人的好感瞬間清零，本來她剛才還想著一會兒跟文夫人談生意給跟友情價，少要點兒錢，這下子好了，生意該怎麽談就怎麽談，該要的錢，一個字兒也不能少。
抿了抿唇，李蕓道：“這事兒我王大叔確實做不了主。我的事兒，我自己做主。”
文夫人再次打量李蕓一番，驚訝道：“你能自己做主？”
李蕓點頭：“對，我能自己做主。”
文夫人來了興致：“你一個十來歲的娃娃，也能做自己的主？那你願不願意留在我這兒伺候我？”
李蕓一眨不眨地看著文夫人，搖頭道：“我不願意。”
文夫人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氣惱地別過臉，不再說話。
翠柳察言觀色，知道主子生氣了，搖頭道：“你們啊，真是不知好歹，現在夫人生氣了，我看啊，以後我們文府上下的木工活，恐怕要找別人了。”
王大石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少了文府這樣一個有錢的大主顧，他的收入起碼要減少一半以上。
他連忙作揖求道：“夫人，您別生氣，小人以後有好的花樣子只留給夫人您，絕對不給其他人，這樣好不？您千萬別不找小人啊。”
文夫人依然別著臉，不吭聲。
翠柳皺眉道：“別說了，你越說夫人會越生氣的，你們先回去，做工的事以後再說。”
王大石苦著一張臉，嘆了口氣，伸手去牽李蕓的手，道：“蕓兒，我們走吧。”
李蕓心中隱隱升起一股怒火。她和王大石又沒有做錯什麽，文夫人憑什麽就這樣斷了王大石的生計？這就是有錢人家的邏輯嗎？
她把手從王大石手中抽了出來，大聲道：“文夫人，我知道你在為文少爺不吃藥的事情苦惱。如果我有辦法讓他吃藥，你能不能跟王大叔簽下契約，以後文府的木工都包給王大叔一個人？”
文夫人立即回頭看來，睜大眼睛瞪著李蕓：“我們府裏上上下下那麽多人，都沒辦法讓少爺吃藥，你才多大，你能有什麽辦法讓他吃藥？你這丫頭膽子可真不小，竟然敢消遣我？”
在文夫人質疑的目光中，李蕓並沒有回避，而是直視了回去，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文夫人這麽多年被眾人捧著慣了，自然身上有一股高人一等的氣度，想不到今天連一個鄉下小丫頭都鎮不住，不由得心中驚異，第三次上下仔細打量李蕓，越看越覺得這這丫頭的沈著冷靜比很多大人都要強，於是道：“好，如果我信了你，你卻不能讓少爺吃藥，你就得留下來給我當丫鬟。”
王大石連忙道：“蕓兒，咱們還是走吧。”
開玩笑，文家少爺就是個小潑皮，文老爺和文夫人都拿他沒辦法，李蕓能有什麽辦法？要是她當真留在文府給文夫人當了丫鬟，他如何向徐氏交代呢？
李蕓卻搖搖頭，示意王大石稍安勿躁。
她看著文夫人，道：“好，我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如果我做到了，你不但要跟王大叔簽下契約，還要付給我一筆獎金。”
文夫人道：“錢我有的是。你要多少？”
李蕓想了想，這個時代一兩銀子相當於現代的一千塊錢，於是伸出五個手指頭，打算狠狠宰文夫人一筆，要五兩，這相當於普通鄉下種地人家兩年的收入了。
文夫人並未有片刻遲疑就點頭道：“好，五十兩就五十兩。”
李蕓差點兒激動得跳起來。五十兩！那得能買多少東西啊？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文家的財力，文夫人說五十兩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了這五十兩，她的種地計劃，可就能夠實施了！
但李蕓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淡淡點頭道：“成交。”
王大石一張嘴巴張得老大，瞬間刷新了對李蕓的評價。五十兩啊，這麽大的一筆錢，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敢開價？
等李蕓準備好需要的東西，翠竹也抓藥回來了。
其實李蕓要做的並不覆雜，就是將難吃的中藥制作成容易吞服的蜜丸，不過這個年代並未有中成藥這個概念，所以煉制蜜丸算是一門先進的技術活，她暫時並不打算外傳。
屏退了文府的下人，李蕓讓王大石幫忙打下手。
她先把藥材用小火烘幹，然後細細研磨成粉放在一旁備用。接著將相當重量的蜂蜜倒入鍋中熬煉至一定火候，等蜂蜜熬煉好，緩緩倒入藥粉之中，一邊倒一邊攪拌。等蜂蜜跟藥粉混合得差不多了，用手將藥揉成團。然後在手心各自擦上幾滴香油，將藥團搓成細細的長條，再各自細分，搓成細小的蜜丸。
王大石奇道：“蕓兒，我從來沒見過藥可以這麽弄的，你從哪兒學來的？”
李蕓不得不撒謊道：“我從我爹的書裏看來的，這也是我第一次做呢。”
王大石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他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李長順，李蕓拿李長順來當擋箭牌，他立即就放心。
等藥丸表面稍稍便幹，李蕓拿著藥丸從廚房出來，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042 用激將法
翠柳在門外迎了上來，道：“再不出來，天都黑了。走吧，夫人等著急了。”
李蕓跟在翠柳身後去見文夫人，文夫人看到黑乎乎的一顆顆的藥丸子，懷疑道：“這能吃嗎？吃下去會不會有問題？”
李蕓不急不慢地將制藥的過程簡略地說了一遍，道：“我看過這要房子，少爺其實並無大病，只是身子虛弱而已，這蜜丸藥力溫和，最適合身體虛弱的病人滋補身子。最主要的是容易吞服。蜂蜜的香甜味把藥材的苦澀味蓋去了不少，用溫水送服，藥丸在嘴裏停留的時間短，不會融化，自然就不會像藥湯那麽難以下咽了。”
文夫人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然懂得這麽多。我活了這麽大年紀，從來沒有聽說過藥可以這麽吃。”
王大石在一旁解釋道：“文夫人，其實我這侄女是我李長順大哥的女兒，她懂的東西都是她爹教給她的。”
“李長順？”文夫人回憶片刻，撫掌道，“我知道他，*村的秀才郎中嘛，聽說醫術不錯，只可惜死得早了些。難怪，難怪。”
文夫人總算放下心來，領著李蕓去見文少爺。
剛踏進一間別致的小院院門，就聞到濃濃的藥味。
院內主屋的屋門和窗門緊閉，有人在屋內一邊咳嗽一邊砸東西發脾氣，間或傳來丫鬟的低聲求饒聲。
文夫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快走幾步，進了房間，連聲道：“我的心肝，你這又是怎麽了？”
李蕓擡眸望去，只見寬敞的大屋子裏，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半躺在床上，一臉怒意。他一張小臉甚是蒼白瘦削，顯得一雙眼睛大得嚇人。
一個小丫鬟跪在地上，一邊哭泣一邊收拾被摔碎的瓷器。
那小男孩咳嗽幾聲，抓起床頭的玉如意朝小丫鬟砸去：“這小蹄子總是惹我生氣，我打死她！”
那丫鬟不敢避讓，被玉如意把額頭砸了一個包。她連連磕頭求饒：“夫人少爺饒了奴婢吧，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
文夫人連忙坐到床頭，伸手去撫文華的背：“小祖宗，別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
翠柳見那小丫鬟還跪在地上哭泣，連忙道：“還杵在這兒幹什麽？還不快出去？難道真要等夫人將你亂棍打死？”
那小丫鬟眼淚汪汪地去看文夫人，文夫人揮了揮手。
小丫鬟立即連滾打爬地出去了，文華大發雷霆：“我饒不了她！娘，我要打死她！”
文夫人連忙哄道：“我回頭好好罰她，你別生氣。”
文華這才平靜下來，看到李蕓，像是發現什麽新大陸一般：“娘，這是你新買的丫鬟嗎？看著挺順眼的，我要她！”
文夫人道：“她可不是我們家的丫鬟，她是來幫你吃藥的。”
文華一聽藥字，臉色立即就變了，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崩潰般大喊起來：“我不要吃藥，我不要吃藥！”
文夫人連忙將文華摟在懷裏，垂淚道：“我的小祖宗，你這身子骨這麽弱，不吃藥怎麽行呢？吃藥身子才能好，乖。”
“我不要吃藥……”文華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咳嗽，情緒異常激動。
文夫人手足無措，她擔心兒子再鬧下去對身體不好，可是不吃藥也不行呀。
李蕓忽然道：“文夫人，讓我來勸勸。”
文夫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道：“李蕓姑娘，我可指望你了。”
文華臉上掛著淚珠，帶著抵抗的情緒看著李蕓，怒道：“你不好，你滾出去，我不要你了，你滾！”
李蕓拉了張凳子坐到床前，淡淡道：“文少爺，你不吃藥，身子就不會好。身子不好，就只能關在這屋子裏，躺在這床上，像是坐牢一樣。聞不到新鮮空氣，看不到外面燦爛的陽光，不能出去玩，不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甚至，可能會死。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別告訴我你不怕死。”
李蕓的話戳中了文華內心深處的恐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卻硬挺著道：“我又不是膽小鬼，誰說我怕死？”
文夫人責怪地看向李蕓，她怎麽說話的呢？這樣不是故意刺激她的寶貝兒子麽？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認，李蕓說的是事實，只是這事實，她從來不忍心去剖析。
翠柳叱喝道：“大膽！竟敢在夫人面前詛咒少爺？來人，把這大膽的丫頭亂棍打出去，以後不準再踏入文府一步！”
李蕓不慌不忙，好笑地看著翠柳，道：“主子都沒有發話，哪裏輪得到你一個丫鬟做主？”
文夫人聞言面色不豫地朝翠柳看了過去，翠柳立即低下頭，後退兩步，不再說話。
李蕓看著文華輕蔑道：“你連死都不怕，還怕吃藥？是怎麽，怕我下毒害死你？還以為文家少爺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呢，原來膽子這麽小！等我回到村裏，要跟我的小夥伴好好說說！”
對於喜歡硬撐的小孩來說，激將法是最好用的。
文華自幼被捧在手心裏，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話，果然頓時被激得臉紅脖子粗，怒道：“誰說我膽子小的？給我，我吃！”
李蕓將藥丸遞過去，文華露出嫌棄的神色：“這是藥嗎？黑乎乎的，看起來真惡心。”
李蕓斜乜著文華：“怎麽，怕了？”
、043 第一桶金
“我不怕！”文華一把抓過，一股腦放入嘴裏，連水都不用，就囫圇吞了下去，嗆得大聲咳嗽起來。
文夫人連忙端過一杯溫水餵文華，口中絮絮叨叨道：“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慢點兒，別噎著！”
文華喝了幾口水，總算緩過神來，神色睥睨地道：“我吃了，你不準說我的壞話！”
李蕓點頭道：“好，我不說。”
文華生怕自己的一世英名毀在李蕓手中，不放心地伸出小手指：“我們拉鉤！”
李蕓完成任務，心情不錯，於是配合地伸出小手指和文華拉了鉤。
文夫人緊張地問道：“華兒，現在感覺怎麽樣？”
文華舔了舔舌頭，道：“有點兒蜂蜜的香甜味，倒不難吃。”
文夫人面露喜色道：“既然這藥不難吃，以後你可別鬧別扭了，好好吃藥，等身子好了，就可以出去玩了。”
文華點了點頭，指著李蕓道：“娘，我要她，把她買下來！”
哼，敢看不起他，他要把她買下來，好好的折磨她。
文夫人好脾氣地解釋道：“兒啊，這位李蕓姑娘不同意，我們是不能買她的。她不願意，我們不能勉強她。”
文華自幼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就算得不到，使出撒手鐧，一哭二鬧三上吊，最終也能得到。
他立即哭鬧起來：“我要，我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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