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前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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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晏知道師尊對他不喜已久。

從他提出想跟宋淩結為道侶之後, 師尊就一直待他態度冷淡。

他不止一次聽到師尊對大師兄沈聲抱怨:“你說他怎麽敢, 對宋淩有那般想法?”

大師兄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可靠, 勸解道:“師尊, 師弟其實並不差,他……”

“夠了。”謝晏聽見師尊打斷大師兄的話, 怒道, “宋淩是什麽身份, 他是什麽身份,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從謝國皇宮把他帶回來。”

謝晏隱去身形, 他知道師尊這番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若不然, 以修真界第一劍修的實力,不至於連他靠近都沒察覺。

他身份實在尷尬,若是在凡世間,他是身份尊貴的謝國嫡長子, 受萬民敬仰朝拜。可這是修真界, 他的皇子身份, 算起來, 連小門派的宗主之子都比不上。

而宋淩是師尊最寵愛的弟子, 說是待如親女也不過,師尊向來有什麽好東西想著她, 也難怪看不上自己。

不過謝晏並不氣餒, 他雖身份不行, 但好在天資還不錯。他相信終有一天, 他的成就會超越他的師尊,也就是清雨峰的清雲真人。

到時候,師尊能給宋淩的,他能給;師尊不能給宋淩的,他還是能給。

宋淩來赴約的時候,謝晏一眼就看到她,他唇間攢著淡淡的笑意,目光柔和。

宋淩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低低地喚了聲:“二師兄。”

謝晏知道她在不安,垂眸看她,輕聲問:“你想好了嗎?”

半年前宋淩還沒築基的時候,他曾和她說過,他想跟她結為真命道侶。宋淩拒絕了,說這種事築基以後再說也不遲。

如今半年過去了,宋淩早已築基,謝晏沒忍住,舊事重提。

宋淩有幾分猶豫,到底沒拒絕,只是說:“二師兄,我不想拖累你。”

謝晏喉嚨發緊,咽了咽口水,才沈聲道:“宋淩,這不是拖累。我……我和師尊大師兄,都希望你活得長久。”

宋淩站在他對面,表情似高興,又似惆悵:“我就知道,二師兄是個好人。”

她說這話時,頭上的護體發簪在夜色中亮了一下。謝晏突然想起那一年,他從數個破雲坊女弟子敵視的目光裏,買到一根玉簪。同行的元師叔笑他一個大男人還搶這些女兒家才喜歡的小玩意。

謝晏捏著玉簪,神色沈緩,靜默不語。

他沒有告訴元師叔,在他的家鄉,發簪乃是定情信物。當年他的父皇和他的母後,便是以一根發簪定情。而現在,他想把這根玉簪送給宋淩。

他將玉簪送給宋淩後沒多久,師尊就親賜宋淩一根發簪式樣的護身法器。宋淩戴著師尊賜予的發簪,站在他面前,目光中滿是歉意:“二師兄,對不起,師尊他非要我戴……”

她話未說盡,謝晏就點頭表示了解,輕嘆道:“凡物怎麽比得上法器,宋淩,我明白的。”

他當時想,他沒有師尊那樣的身家,給不了宋淩各種各樣的法器。可是只要宋淩同意,他願意把自己的命分一半給宋淩。

他開始拼命修煉,夙興夜寐,連大師兄都看不下去,勸他要多休息,以他的資質,沒必要這麽著急。

謝晏卻充耳不聞,他知道他的壽元是要分給兩個人用的,現在的速度,不夠,遠遠不夠。

他等了那麽多年,終於等到她松口。他不清楚宋淩是否清楚自己對她的感情,但是沒關系,等他們結為道侶後,他有的是機會向她證明自己的心意。

不久後,左丘光來玄天劍宗作客,從陸宗源處得知謝晏欲與同門女弟子結為真命道侶的消息。

下午,無極仙宗的女弟子左丘月就來找謝晏。她一身鮮艷的紅衣如火般耀眼,目光高傲而憂傷:“你還是選擇她,是嗎?”

謝晏莫名其妙,皺著眉打量著那位無極仙宗的女弟子。

他素來有不少女弟子愛慕,年少時還會搭理幾句,後來宋淩困惑問他“師兄是喜歡她們嗎”,他回了一句“不喜歡”,就再也沒理會過那些人。

眼前這人,他看著眼熟,卻連是誰都不知道。

左丘月恨恨離去,留下一句:“你會後悔的。”

謝晏凝視著她的背影,內心隱隱不安。

幾日後,山門弟子給他捎來一個鵝黃色的刺繡錦囊,說是一個紅衣女修叫他送過來的,還說那女修說,二師兄打開錦囊就知道她什麽意思。

謝晏拆開錦囊,裏面有一張寫著地點的紙條,還有一根發簪——正是清雲真人賜予宋淩的那根。

謝晏向來自詡冷靜,那一刻卻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不顧地禦劍趕往紙條上所寫的地點。

左丘月早已站在那等他,眼中是掩藏不掉的恨意。

“得不到的東西,我寧願毀掉。”

一身修為,換一個人,很劃算。

只是當與左丘月勾結的魔修將綁著的那人推出來時,謝晏才察覺自己太過沖動。

“為什麽宋淩的護身法器在你那裏?”謝晏只覺得荒唐。

顏絡紅著眼:“我看師姐有根玉簪尤為漂亮,問她討要,師姐不舍,便將師父賜予的發簪法器,送給了我。”

謝晏閉上了眼,感到心臟陡然一陣劇痛。

他是修士,自然知道修為被廢後從頭再來有多艱難。他曾自信自己將來定能突破渡劫境界,允諾宋淩要讓她活得長長久久。卻因為這個意外,這次沖動,導致他這輩子註定與渡劫無緣,生生折掉可以分給宋淩的四百年壽命。

顏絡攙扶他回玄天劍宗的路上,謝晏一直禁不住的思索。

或許還有轉機,或許還有可能,當年玄墨尊者不也是修為被廢後重新修煉,最後踏入渡劫境界。

只要他拼盡全力,他的宋淩,還是可以活得長長久久。

謝晏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劍宗,印象中他還沒走到山門就暈過去。再醒來時,藥宗的那位宗主秀眉緊蹙地看著他,沈聲道:“痛就叫出來吧。”

謝晏一聲不吭。

藥宗宗主嘆了口氣,“你如今修為被廢,靈根被毀,我沒辦法用靈力幫你緩解疼痛,只能靠你自己忍著。痛的話,就叫出來吧。”

謝晏驚詫地看著她:“靈根被毀?”

藥宗宗主心情沈重地點點頭:“我知道你難以接受,可是你此生,的確無法再踏入仙途。”

修為被廢,尚且能再次修煉,可若是靈根被毀呢?

來看他的人一波接著一波,都被他委托師兄拒之門外。大師兄坐在他的床邊,目光中滿是擔憂:“三師妹一直等在門外,你也不見嗎?”

謝晏搖了搖頭。

如今他和宋淩仙凡相隔,已成定局,何必相見?

夜深的時候,大師兄回房休息。皎潔的月光透過窗上的紙,柔和地照進屋內,還將屋外那人的身影,拓在了窗紙之上。

謝晏凝視著那個單薄的身影,喃喃地說了句:“宋淩,師兄好痛……”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那個身影才消失。不久後,清雲真人就闖了進來。他眉心隱隱帶著怒氣:“你師妹說,她想跟你結為真命道侶。”

“不必了。”謝晏不用思考都知道她在想什麽。

以前二師兄意氣風發,願意分一半壽命給她,那些現在,她也願意分一半壽命給二師兄。

哪怕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結丹,又是否能踏足元嬰。

可她大概沒想過,他以前那麽希望她長生,現在又怎麽舍得拖累她?

夕陽的光,柔和溫煦。謝晏註視著窗外,自醒來後,沒有任何一刻如現在這般清晰地意識到,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跟他的宋淩在一起了。

“師尊,你不是一直不希望我跟師妹在一起嗎?”

謝晏偏過頭註視著這位清雨峰的主人,淡淡地說:“你現在可以放心了。我修為廢了,靈根也沒了,我跟師妹,徹底地踏上兩條不同的路。你討厭了我那麽久,現在終於得償所願,我恭喜你。”

清雲真人臉上的表情凝固住。

謝晏離開玄天宗的那天只告訴了大師兄,大師兄送他出了山門,目光落到不遠處來接他的謝國皇室輿車,眉心皺起:“你真的不跟三師妹道別嗎?”

“不了。”謝晏搖頭。他何嘗不想見三師妹,可如今他落到這個地步,真沒有再見的必要了。他看著大師兄,神色疏淡,“你替我轉告她,就說我回謝國,做我的閑散王爺,讓她不必記掛我。”

坐在輿車前的馬夫揚起了皮鞭,車輪開始“軲轆軲轆”地滾起來。

“二師兄!二師兄!”身後傳來熟悉的喊聲。

謝晏渾身一震,片刻後示意馬夫繼續前進。

那聲音卻沒有遠去。

“二師兄,二師兄,你不要走……”

謝晏閉上眼,他的三師妹才剛剛築基,連禦劍都不會。他閉著眼都能猜到她一邊嘶喊一邊跟隨馬車的模樣。

“殿下,”透過輿車後面的車窗,看著那個女弟子蹣跚的步伐,前來接謝晏的侍衛臉上露出於心不忍的表情。“山路崎嶇,她再這樣追下去,怕是會摔著。”

謝晏深吸了一口氣,“停車!”

他掀開車簾,面若寒霜的走了下去。

“二師兄,你不要走,好不好?”宋淩好不容易追上二師兄的馬車,迎上的卻是一雙冷漠的黑眸。

謝晏看著她上氣不接下氣滿頭大汗的模樣,心如刀割,嘴裏說出的話,卻比利劍還冰冷:“我不走,留下來等著別人看我笑話嗎?”

宋淩張開口,懦懦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謝晏毫不客氣地反問。

宋淩眼圈微紅:“他們說,二師兄為了四師妹,寧願被魔修廢去修為,靈根盡毀。二師兄,你……”

“是這樣又如何?”謝晏打斷她的話。

“可是二師兄,你明明想和我結為道侶的啊。”

謝晏看著她茫然無措的樣子,咬緊後槽牙保持面上的冷漠:“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在我心裏,你是跟妹妹一樣的存在。你那時候那麽傷心,我只是想安慰你。你不會當真了?”

宋淩楞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她低下頭,跟謝晏道歉:“對不起,二師兄,我誤會了。”

“沒事。”謝晏冷淡說,“你不是一直都很聽師尊大師兄的話嗎?現在也該聽我的話了。你回去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宋淩呆在那,好半天才緩過來,低低地說了聲:“好。”

謝晏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他還站在原地。

“殿下,我們該走了。”身旁的隨從提醒他。

當輿車徹底駛出玄天宗的邊界時,謝晏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麽,又似乎從來沒得到過。

十多年後再相見的時候,他鬢生華發,她年少如舊。

歲月似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什麽,又似曾留下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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