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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萬端魔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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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壓壓的天空陰郁至極,伴著化不開的沈悶。

高臺之下,韻貞靜靜擡眼,視線慢慢在跪伏一地的魔界眾人間游移,像是在搜尋什麽,又像是什麽也沒在看。

感覺到手被冰涼的溫度包裹住,韻貞僵硬的順著交握的手掌看上去,身著魔尊錦袍的蔔子期正低頭看著她,獨眼似笑非笑。

“你眼下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不會後悔。”

“哼,最好這樣。你要是乖乖順從,今後我必會帶你不薄,若你敢有何妄念,”獨眼危險的瞇起,“到時候那你也休怪我無情了。”

韻貞聞言心裏一緊——他是看出什麽來了麽?還是只是試探?

嘴上卻故作輕松嘲諷道:“你如今已是魔界至尊,難不成竟會害怕我這樣一個區區弱女子?”

蔔子期沒答話,目光從她臉上轉向高臺,冰冷的手上力道加重——“走吧。”

割破手指,兩人鮮紅的血液緊緊交融在一起。

想到蘇智之前吩咐的事情,韻貞緊張的看了蔔子期一眼,瞧見他陰森獨眼裏的莫名光芒,不由後退幾步。

蔔子期冷笑一聲,左掌擡起一揮,結界頃刻形成,將兩人牢牢鎖在其中。

他負手而立,朝韻貞逼近些許,意味不明道:“千萬別做傻事,我可警告過你了。”

他猜到什麽了?韻貞心虛萬分,不敢說話。

蔔子期雙臂緩緩從背後舒展向前,兩手攤開,掌中兀然呈著一柄古樸的金色利劍,黑氣繚繞。

韻貞明白這便是軒轅劍,心跳如簧。

“以天地之名,喚萬物魔力!以聖血乾坤,噬諸天道義!”蔔子期朗聲道。將陰陽融血滴落在軒轅劍身,他輕慢的掃視臺下一眼,闔目念訣。

軒轅劍劍身黑氣散去,五彩光芒流離。

——這,這怎麽可能?!

臺下的屠清秋、百裏崢嶸難以置信看著這一幕,這一切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料和計劃。

千年前,合虛魔君蘇智也曾以陰陽雙尊血祭喚萬端魔降世。但是饒他堂堂天地共生的神獸之體、數萬載修為、與心頭血供養的軒轅劍人劍相通,也得憑借屠清秋、陵光兩位長老相持,共同結陣方才得以做法。

誰曾料,蔔子期單憑一己之力便做到了如此艱難之事!雖然成敗尚不知,但由此景可以看出他法力修為已經高深到足以駕馭軒轅劍!

只是,若他二人也在結界中,近身蔔子期,才有可能讓韻貞有機會下手。如今他們均被隔絕在外,韻貞又不懂絲毫術法,自保都是問題,若惶恐難耐,合虛魔君的計劃又怎麽實施?!

蘇智肉體凡胎,因為抵禦不了施法產生的焦灼感,故此時藏身在魔殿之中。快速思索後,屠清秋對百裏崢嶸低聲道:“你速速去告訴魔君,計劃恐有變!”

百裏崢嶸應了,悄無聲息往後退出幾步,正要遁走,被人一把拽住。

百裏崢嶸直覺反手相擊,卻在對方擡起臉的那一刻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掌風堪堪停在一寸處。

“魔君!”屠清秋和百裏崢嶸詫異低呼道。原來蘇智唯恐事有變數,早已喬裝潛藏在人群中。

“無妨,我事先已服食了丹藥,勉強可以撐得住。”蘇智知道他們擔憂自己的身體不堪此種摧殘,簡單道明,“看起來我們都低估他了。”

蘇智定定朝高臺看去,強壓著焚身之苦。

軒轅劍身起初朦朧流利的五彩光芒變得愈發耀眼,周邊眾人面露痛色,哀嚎一片。

高臺上的結界內,蔔子期緊閉著眼,嘴唇翻動,口訣不停。但從疲憊的面色和汗濕的發鬢能夠看出此番術法已耗去了他全部的精力。

強大的光束呼嘯著纏繞著直指天際,出現的血紅黑雲如惡鬼猙獰,須臾漸漸擴大,像是要遮蓋整個天穹。

天地間混沌不明,雌雄難辨的淒厲聲夢魘般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無助的望著眼前的一切,韻貞早已嚇傻,呆呆的站在那裏。

——這,便是萬端魔現世的景象麽?

汗濕的手緊握,指甲入肉三分卻感覺不到疼痛,孤立無援的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慌忙看向臺下,飛沙走石間,青衣男子迎風而行,一步一步走上高臺。

是他!他來了!她驚喜萬分,飄忽的心神微微安定。

“蘇智!”不由得呼喊出口。

長發飛揚,獵風鼓鼓中,他的步伐遲緩而堅定。

聽見韻貞的聲音,蔔子期微微睜眼,看見蘇智的身影後一頓,而後肆無忌憚的扯嘴一笑,滿是輕蔑的意味。

蘇智在結界外站定,看出蔔子期消耗巨大,又被陣法反噬,□□無暇。

咽下口中血腥,蘇智對韻貞鎮定鼓勵道:“你且靜下心神聽我說,他被陣法所困顧及不了太多,快依計行事!”

韻貞緊咬牙根點頭,深吸一口氣後,再不遲疑,朝蔔子期走去。

軒轅劍懸浮在蔔子期面前,他攏起的雙掌持續作法,源源不斷的渡出真氣。眼看著韻貞的手摸上軒轅劍身,騰不出手阻止。

“陰陽血祭,性命相連麽?”蔔子期突然開口,看不出半分震驚與懼色。

韻貞一頓,手停在劍身,轉頭看蘇智。

“原來你已知曉,”蘇智蹙眉:“我不能見她性命相守的東西被你殘害,也不能讓整個魔界成為你利用的工具。所以,你既然選擇了這條道路,就必須接受這個下場!”

天地搖晃如遭受地龍,蘇智眼神一凜,示意韻貞——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

作法依舊未歇,蔔子期垂眼看著劍身抵住韻貞的左胸口,狀似無心道:“看來你是不想知道她的下落了。”

“且慢!”蘇智慌忙對韻貞喊道,極力壓制住忐忑的心神問道:“你是何意?”

蔔子期薄唇勾動,輕描淡寫:“——傾池。”

躊躇無措占據了所有情緒,蘇智有些恍惚的搖頭:“不,你一定是在騙我!我親眼見她被煉化,怎會還存活在世間?!”

“信不信由你,只是我若死了,你怕是永生永世再也尋不著她。”蔔子期語畢閉眼,悉心施法。這等逆天的秘法耗費極大,如果再分心分神怕是難成大事。

韻貞看著結界外近在咫尺的蘇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說不清心裏是失落還是酸楚,但有一點她心知——萬端魔即將現世了。

她急切的仰觀天色,整個天穹完全籠罩在血紅黑雲中,淒厲聲夾雜著不知名的嘶吼由遠及近,響徹在每個角落。那聲音像是老人孩童,又像是魔鬼猛獸。

顧不上再多,她緊握劍身使力向自己刺來。

鋒利的劍尖沒入胸口寸餘,鈍痛伴隨著殷虹的血漿漫出,刺紅了蘇智的眼睛。

“不!不要!韻貞,快停下!”心慌意亂中他猝然喊出,不顧一切撞向結界,一心只想制止她。

——也許,也許他真的還能再次見到她......

“魔君請三思啊!”匆忙趕上來的屠清秋和百裏崢嶸將他拖住,懇求著:“此人詭計多端,必定是無計可施用的技倆!傾池姑娘早已魂飛魄散,他是騙您的!”

“你們給我滾開!我一定要問清楚!”像是發了狂般,蘇智滿眼血絲想要掙脫,狼狽至極。

“明知不可能,明知他是騙你,你卻仍存有幻想,沒想到她在心裏如此重要,”結界內韻貞笑得淒涼,“只是這回我卻不能依你了,就當為了魔界為了天下蒼生罷......為了你,為了她。”

輕輕閉眼,軒轅劍沒胸而入,穿透她整個心臟。

身體如同一片落葉飄搖跌落,沒了生機。

——也是為了我自己。

雙手無力垂下,懷中血辛夷悄然落地。

——如果上天垂憐,讓我的生命就此停住罷。

魔陰受損,魔陽理應受其波及。

屠清秋和百裏崢嶸早已做好沖過去制服蔔子期的準備,卻發現厚重的結界絲毫沒有松動的跡象。

結界裏,絲毫不見有恙的蔔子期做法未停,笑容詭異:“我既然已知曉血祭契約,又豈能不留後手?”

解開 的封印後,他在上面書寫一行字——血祭契約,不受其累。

而今看來果真有效。

有了這道屏障,也不枉費他處心積慮等了那麽久。

風沙停息,光束消失。

臺下人受傷的發覺傷口痊愈,痛感一並消失。張望四周,先前修為低微死去的人竟都奇跡般的活了過來。

——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萬籟俱寂,無限威壓濃重。詭異的氣氛裏,所有人的耳膜裏都分明聽見了沙啞可怖的笑聲。

那聲音直達人的心底,抓住最深處的靈魂,忽而讓人神往蕩漾,忽而讓人心肝欲裂。

悲喜一念,沈醉其中。

只是低低的幾聲,本就是魔體的眾人卻感到無端的懼怕,和與生俱來的臣服。

仿佛受到了召喚,所有人都不由得擡頭。

只見血色蒼穹中,一張巨大的“臉孔”占據其間,清晰可辨。

只是那“臉”不斷變化,從少年到暮年,從男人到女人,從俊美到醜陋,捉摸不定,鬼魅異常。

眾人仰頭,癡癡看著這一幕,一時間忘記所有反應。

無限威壓下,變幻莫測的“臉孔”開口,纏繞著層層回聲:“何人如斯大膽,擅擾本座清夢?”

一片死寂中,陰詭的笑聲響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聽見。

“哈,哈哈......”那笑聲逐漸變得癲狂而分明,竟是結界中的蔔子期。

他虛喘幾口氣,獨眼裏興奮莫名,“萬端魔......咳咳,我終於喚出了萬端魔!”一口鮮血噴出,他不察,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可以想見之前施法太過,他本體受了極大的損傷。若不是事先有了無字天書的庇佑,他怕是早就死去。

“竟是萬端魔現世了!”眾人這才回過神來,面色如土,驚懼而震驚。

萬端魔現世,生靈塗炭,神佛罔顧。

魔界眾人均聽過它的傳說,卻無一人親眼見過。

它是魔界的鼻祖,是魔界真正的至尊,為魔之鼎盛,能追溯到久遠的洪荒時代,是天地宗神盤古造物時期結合天地間所有陰邪戾氣應運而生。

若不是當初天地宗神盤古將它封印在後人無法企及的夜之蒼穹,恐怕如今五界的格局不會是現在的模樣。

望著眼前這一幕,蘇智心中絕望又悲涼。

終究,還是難以避免麽?

他嘴角浮出苦楚而自嘲的意味。

曾經,他一心想達成的大業,為了心中的女子盡數舍棄。卻不料兜兜轉轉,最後仍落得這個結局。

是命數既定還是天意如此?

他不知,只知曉一旦萬端魔被喚醒,便是五界分崩、再無可逆。

以我一己之力怕是再難挽回,傾池,你若有知,會不會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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