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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冰雪聰明的左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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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很暢銷,沒多時就賣完了。

收了攤子,範無救果真拉著傾兒風風火火走到胭脂鋪。

他哪裏買過女人家的玩意兒?看著店家殷勤擺出來的各色胭脂香粉,玲瑯滿目不下幾十種,一時間沒了主意。

範無救把皮球提給傾兒,豪氣幹雲:“你自己選,看中的都買,大哥出錢!”

冥界的東西本就不同尋常,傾兒隨意拿起一只細瞧,再聞上一聞,覺得很異常。

她問店家:“請問這些胭脂香粉都是什麽做的?”

店家洋洋自得,答得也幹脆:“本店所出皆為上品!都是上好新鮮的死人血漿和骨灰佐以香料所制,童叟無欺!”

“吧唧!”傾兒手一抖,小盒應聲掉落,她寒毛直豎:“大哥,還是不要了吧?”

範無救以為她嫌貴,更加爽快:“挑最好的,給我包起來!”

咧嘴一笑,他沖傾兒道:“大哥俸祿不少,別給我省錢。”

店家屁顛顛的跑去打包,傾兒沒攔住,頭痛萬分——這哪是買東西,簡直是要人命啊!

範無救暗搓搓耳語道:“這家東西不錯,聽說閻王的婆娘也是他家常客。”

傾兒很無語。

回到家,範無救興致勃勃硬要傾兒抹上試試。

實在沒法,傾兒硬著頭皮打開一盒香粉,沾了點塗在手腕處。

範無救眼光灼灼:“好聞麽?”

傾兒大著膽子嗅嗅:“恩?並無氣味啊?”

“怎麽會?”範無救不信,粗魯的挖了一大塊抹在自己手上,貼近一聞:“香得很吶!”

傾兒奇怪,再次聞了聞:“真的沒氣味。”

範無救還是不信,拉過她的手腕放在自己鼻子底下:“是沒有,奇怪,肯定是你抹得少了。”

又挖下一大塊,索性自己替她抹上,再聞:“還是沒味道——見鬼了!”

突然想到了什麽,範無救走出去,滿宅子亂轉,不多時便找來胰子、香菜,不管香的臭的,但凡有氣味的都試了一遍仍舊無果,最後終於淚目了:“妹子真是天生骨骼清奇,天賦異稟啊!”

在閻王府邸待了半晌,走出來的時候,崔玨腦子裏還是剛才閻王夫人哭天抹淚的情景。

眾生皆知神祗法力無邊,但瞧見的沒有幾人。神祗慈悲,除了極度大惡之徒,很少會親自動手。也怪閻王命不好,竟惹怒了素來好脾氣的執明神君。

雖然手下留情,只是簡單那麽一下,也堪堪去了他半條命,多日都未完全康覆。

因此崔玨這名冥界判官,兼閻王禦用大夫就辛苦了。

冥界人皆知,崔玨善通藥理,普通病痛不在話下,就連極樂之憂、固魂丹這樣的稀有丹藥都出自他手。

擔心閻王落下病根,看完今日傷口恢覆情況,他便回自己宅子煉制些適合閻王至陰體質的固本培元的藥劑。

庭院裏全是他從各界尋來可入藥的珍花異草,采摘了幾株,洗凈、備好,又將常規藥材挑選妥當,細細一算,還差一味耳參。

這耳參也是尋常藥材,冥界藥鋪就有得賣。

崔玨不喜喧鬧,住處離冥界集市很遠,他平時公務繁忙,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

有意避開擁擠的行人,一縷香氣飄過,被他察覺。常年侍弄花草草藥,他對氣味的敏感異於常人。

循著氣味,繞過兩條巷口,眼前是一個簡易的涼棚,年輕女子正背對著他招呼食客。

香味漸穩,他確定這氣味便是由女子身上散發。

虛虛抓住擦肩而過的小鬼,他問:“這女子是誰?”

小鬼自然認得他,恭敬答道:“判官不知嗎?她名喚傾兒,是黑無常爺的妹子,在這擺攤賣豆花有段時日了。”

範無救的妹子?

他了然,原來範無救三番五次討藥丸便是為了她。

只是尋常游魂身上怎會有如此異常的香氣?

黑白無常此刻正奉命前往凡間拘魂,傾兒獨自忙了兩個時辰,此時豆花見底,食客散盡,她將桌凳摞好,收拾完木桶碗勺,挑在肩頭離開。

走了一會,穿過最後的窄巷,範無救宅子近在眼前。

身後的腳步聲不遠不近跟了一路,傾兒倒也不恐慌。這種情形發生過不少幾次,都是些沒吃到豆花的不死心的食客,有一次被當差回來的範無救撞見,硬說人家對自己妹子欲行不軌,攆出了老遠。

傾兒暗自嘆息,沒想到這冥界人個個也是嘴饞的主。

她停住,回頭笑道:“想吃豆花,明天請早。”

笑容僵在臉上,眼前白凈男子是——“判官。”稱謂脫口而出。她來過冥界,知道這男子的身份,事實上,不單崔玨,黑白無常她都記得,只是歲月久遠,他們早已經忘記了她。

看到她正臉的那一刻,崔玨就認出了她:“怎麽會是你?”

她淡淡一笑:“判官認錯人了。”

轉身欲走,卻聽見他說:“我是該叫你傾兒,還是魔後呢?傾池姑娘。”

再掩飾下去徒勞,她看著他誠懇道:“我來到這裏只是陰差陽錯,請判官別告訴其他人,也別對無常爺說出我的真實身份。”

“我只是很意外,原來合虛魔君在冥界待了千年,並非是尋你。”之前合虛魔君雖未挑明,他猜想定是為了傾池,看來卻是自己錯了。

她面色終於有了情緒:“你說......他竟在這裏千年?他為魔君,怎會在這裏?”

“原來你不知道。他已失魔體,變成肉體凡胎,不再是以往的魔界中人了。只是,他聽聞五炁之心現世,已經離開。”

“他怎會失了魔體?”她吶吶,像是自言自語,又似乎非常迷糊,“五炁之心現世?原來除了我竟還有......是了,我已經不再是五炁之心了,我已經被......”

一席話讓崔玨茅塞頓開,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疑點全部串聯在一起,如今終於水落石出。

千年之前初見,他便知道這位魔後不同尋常。她的體質非仙、非妖、非魔,但可以入輪回,三生石卻照不出前世,顯然也不是凡人,當初閻王還誤以為是神女轉世,鬧了個大笑話。後來孜顏上仙特意為她來冥界,卻沒有將她帶走,再後來便是合虛魔君攜魔界中人浩浩蕩蕩來此要人,他才得知她身份為未來魔後。

他是冥界要職,卻連散仙的品階都不如,很多天界機要並不知情。別說他,就連位列上仙的閻王恐怕也是一知半解。

他只聽聞,自汶河一站,合虛魔君失蹤,執明神君也千年不見蹤影,便料想定是兩人交手的緣故。再然後,仙界瘋傳執明神君羽化,未想到千年後重生再現,而合虛魔君再度出現在冥界時也已然是肉體凡胎。

如今看來,眼前這位昔日魔後便是往日的五炁之心,合虛魔君潛伏冥界千年定是為她而來,只不過錯把現在的五炁之心當做是她了。

似乎,天君和執明神君前次降臨冥界也是與五炁之心有關,至於眼前這位是不是關鍵,卻不得而知。

“若我沒料錯,他應是為你而來,卻誤以為如今的五炁之心是你方才離開。此外,”崔玨以誠相告,“在冥界久待的凡胎記憶會逐漸寡淡,許是怕情感變淺,他曾經向我要過極樂之憂。”

傾池心中淒苦,想到的全是九曜神臺蘇智絕望的面容。他被自己所累,魔界大業是為她毀,一片深情被她所負,就連神獸魔體也蕩然無存。

即便崔玨不說,她也堅信,蘇智為了她才下冥界千年。他的真心,她怎會不知?

九曜神臺煉化,她以為一切終止,根本沒想過竟然會活下來。

再有意識,不知經年。

到今日她才明白,她作為一縷幽魂飄蕩無依的時候,孤苦怨憂的時候,他正和她經受同樣的苦楚。

她怎能忍心見他煎熬下去?

沒有一絲遲疑,她跪在他面前:“我知你們為陰差,和魔界不和,但他落得現在這般,也非魔界人,還請高擡貴手,日後再見千萬別為難他。我願自此留在冥界替他贖罪。”

“他雖非魔體,在魔界號召力未必讓人小覷,若他存心塗炭生靈,區區一個你怎麽替他贖罪?”崔玨低頭看她,“閻王當初能留他在此必有他的道理。為了私藏合虛魔君,天界盛怒,也責罰過他了。我本不是個愛管閑事的,可閻王對我有知遇之恩,作為屬下,我不能看到閻王再有差池。所以,你願意留下便隨你,我暫時不會說出去。我可不是好心,只權當對合虛魔君有了一個束絆罷了。”

一番話說得不客氣,但傾池能聽出他有意放水,謝過之後,她擔心蘇智被歹人設計,便懇求道:“傾池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請判官將我的下落告訴他?未免知道的人多口雜,還請判官親自轉告。”

崔玨似笑非笑看她:“我?”

“正是。”

“你難道不知我並非仙班,與冥界定了契約,永世不可出冥界?”

傾池對此確然不知,想了想便道:“可否請判官安排人帶我出冥界尋他?”

“看來很多事你都不知情,”崔玨搖頭,“傾池,你是游魂所化的實體,這冥界,你是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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