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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冥界出了個豆腐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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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幽閉密室內,幾盞燭火搖曳,灰衣獨眼男子閉目打坐運功。

他雙手化圓,成掌前推,氣湧丹田,陰邪真氣在周身流竄。掌指向下收回,快速呈螺旋狀貫入氣海、命門,隨著動作,房內光線越加陰暗森冷,處處遍布無風自起的駭人妖氣。

隨著功力加深,一些話語和片段幻象般在腦中掠過。

“子期,你我姐弟雖為妖,也要做只好妖,切記不可存有害人之心。姐姐就你一個親人,想長久守著你,今後你隨我一道修仙可好?”

“他明明說過只愛我一個,為何又那般對待九天玄女?子期,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什麽一心為善終成正果,原來都是騙人的。神仙又怎樣?許過的諾言轉眼便可忘記。我、我真的不甘心啊......”

“我恨他,我恨這滿口慈悲假仁假義的天界眾人!子期,姐姐要走了,只有離開,才能忘記這一切痛苦......”

誅仙臺上女子絕望的縱身跳下。

王母咬牙切齒的臉。

淩霄柱上揮舞的責神鞭。

眾仙快意解恨的神情。

藏書閣禁地的血流成河......

陡然間,平地狂風掃過,燭火應聲而滅。

室內徹底黑暗。

詭異的寧靜裏,一簇殷虹墮仙印記浮現在灰衣男子額間,散發著微光。

他低低笑了幾聲,睜開僅存的左眼,幽綠的眸光狠戾。

單手擡起,輕輕撫摸著縛了白綾的右眼,出口的語氣輕緩低柔:“姐姐,你不會白死的。很快,我就讓這天界眾人為你陪葬。”

說完,他把手放下,覆又閉上了眼。

殷虹印記很快隱匿在額間不見,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合虛寢殿。

在門外佇立良久,蘇智終於舉步邁入。

韻貞獨自坐在梳妝臺前,梳理如瀑青絲。從銅鏡中,她早已瞧見蘇智的身影。

“既然知道我不是她,你還來這裏做什麽?”她冷聲問。

蘇智不語,緩步走到她身後,在幾尺處停住了腳步。

“呵~我倒是差點忘了,你說過,想要我配合你的大計,與那蔔子期結為陰陽雙尊喚萬端魔現世。”

“韻貞,對不起。”他的言語誠懇,帶著淡淡的疏離。從知道真相的那天起,他便搬離了這裏,舉止間仿若陌生人。

“對不起?”她失笑,梳頭的動作未停,“是對不起我失身與你,還是編造謊言玩弄我的感情而心存愧疚?”

明知道這一切不是他本意,他其實也是被人蒙蔽,但還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怨艾。

為什麽呢?她問過自己。

他大可以繼續欺騙她,卻選擇將真相和盤托出。原來,他們之間只是陰差陽錯而已。

愛他嗎?也不見得。

他們的開始就是個錯誤,一個執念,一個天真,在魔界這些日子的所謂恩愛只不過是源於不屬於她的那些記憶。

即使愛過,那些虛幻的感情也隨著真相大白而崩塌殆盡。

其實,她並不愛他,如同他也不愛自己。

不等蘇智開口,她又道:“我是不會答應你的。”因為她是五炁之心,與生俱來的良善不容許自己那樣做。

“我也不會,只是將計就計。”蘇智淡淡道。

他說的是實話。他承認,蔔子期的挑唆讓他有一瞬間的心動。

只是他雖然恨,卻不能。

他還記得,為了五界蒼生安寧,為了不負自己的深情,傾池選擇了怎樣的代價。她心懷世人,所以寧願煉化在九曜神臺,她怕他被血祭契約波及性命,所以在臨死的那一刻剜出了自己的心臟。

他向來不是大愛的神祗,也不認為需要閔懷眾生。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他只是不願意看到傾池用自己換來的一切被人破壞罷了。

韻貞聞言回首,不解道:“你是何意?”

“蔔子期野心勃勃旨在整個天下,此人一日不除,對五界蒼生就是潛藏的禍害。沒人知道蔔子期現在的法力到了何種境界,如今我已非魔體,恐怕聯合魔界眾人都沒有絕對的勝算。我們可以聯盟設法將他弒殺,一來你可以達成所願,確保天下蒼生不受危害,二來可保我魔界不被其作為稱霸的工具。”

他雖已不是魔君至尊,也不想苦心經營多年的魔界被蔔子期利用。

“魔界本就欲孽深重,我怎知他死後,魔界不會再度危害蒼生?”

“只要有我一日,便可確保不會發生這樣的禍事。再者若真想危害蒼生,魔界怎會千年不犯?眼前蔔子期才是至害要點,你必須相信我。”

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眸光坦誠如鏡,無波無瀾。

“事成之後,你將如何安排我?”

“我已想過,你雖為五炁之心,但沒有一絲法力,留存這些記憶對你並無好處。待事後,我會讓人將這段記憶盡數除去,連同之前渡憶咒的記憶。你是不死身,再回凡間皇宮不妥當,也不適合留在這裏,我已讓百裏崢嶸在凡間覓得一清凈之所安置你,還會準備些錢財保你衣食無憂。到那時,你會忘記我和所有發生過的事情,不被前塵困擾,一生平安喜樂。”

“你想得還真是妥帖,”她笑了一笑,“我答應你。至於你的計策,韻貞願聞其詳。”

失落嗎?

自然是有一點。

有誰願意被人強行抹去記憶?

恨麽?

也不恨。

短短數日的琴瑟共鳴,在漫長生命中只能算上個小插曲而已。

常在冥界集市行走的都知道最近突然冒出了個豆腐西施。

喧嚷的鬧市口,身著布衣荊釵的年輕女子淺笑如花,在小小的涼棚下忙碌的張羅著生意。

食客都是些形象怪異的,或長著一雙獠牙,或青紫面皮,可怖的臉與歡快的吃相很不相稱。

一只頭上長角的小鬼摸了摸已經滾圓的肚皮,朝女子樂呵呵道:“再來一碗!”

範無救攔住女子的手:“傾兒,我來。”

傾兒含笑點頭,轉身去洗碗。

範無救黑著臉盛了碗豆花,“咣當”一下不客氣的擱在木桌上,低聲罵道:“叫你來捧場,你倒真會添亂!”

小鬼賠笑,小聲回他:“小的不敢啊差爺!實在是這豆花太好吃了!”

豆花而已,能有多好吃?他不信,滿不在乎的端起碗喝了一口——誒?味道是不錯!

又吧嗒幾下,一碗瞬間見了底。

難怪一向重口味的冥界鬼怪讚不絕口,看來不光是他的號召力使然啊!

好東西,還是得靠實力說話。

頭一轉,看到傾兒蹲著洗碗,額前發絲帶著濕意,心疼妹子的範無救坐不住了,幾個大步走過去,奪下她手上活計:“我來!”

話說這半路上撿來的妹子也隨他一樣,是個勞碌命。化得實體沒幾天,就非要出來尋個事情做。

他明白妹子的心思,她是不願吃閑飯,想做點生計貼補家用。

廢話!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好歹也算個官職,又不是養不起她!何況他並無娶妻的準備,無需攢銀兩。

話說謝必安也不會嫌棄他家底不豐厚罷......

三下兩下把一摞子臟碗洗碗,他負手踱步到傾兒身後,瞅著她準備食材。

將準備好的豆花挨個分到幾個碗裏,舀一勺湯汁,勻勻澆在豆花上,把蔥花芫荽細細切了,撒在上面,最後又放了些榨菜碎丁。

動作如行雲流水,不見半點生疏。

範無救奇道:“短短幾日的光影,你竟能如此嫻熟!”

傾兒手下微滯,仰臉朝他笑道:“在凡間做游魂的時候,我經常流連在市井,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哦,”他點頭,“原來如此。”

鼻端異香纏繞,他嗅了嗅,皺眉:“你化出實體後這氣味卻是愈發濃郁了,我得想法子把它遮住,省得招來登徒子冒犯。”

他是無常鬼差,冥界人知道傾兒與他的關系,躲都來不及了,哪敢冒犯!他是護犢心切,管不了許多。

說也奇怪,他試過很多辦法,就是無法使這異香淡去半分。

傾兒懂他為了自己好,卻也沒好主意,便半真半假開起了玩笑:“等收攤後,我去買些胭脂香粉抹一抹遮蓋,興許有用。”

“唔......也好。”他沒聽出這是句玩笑話,只覺得這個主意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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