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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渡浮世一世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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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都魔域。

大殿內,新任魔君屠清秋與謀士百裏崢嶸正在議事。

“護法。”伴著魔兵守將低頭一句恭稱,殿門外一名灰衣男子緩步而入。

那男子卻是個獨眼之人。他右眼縛著白綾,僅剩的左眼目光陰邪。款步走到殿中,他對屠清秋微微一笑,躬身施禮後,走到一旁坐下。

捕捉到他笑眼中的狠戾和不屑,百裏崢嶸皺眉,心裏很不舒暢。

他是新任護法蔔子期。原是名貓妖,修成仙後在天界不知為何事墮仙成魔,隱匿在魔域已有數千年。魔界墮仙不少,百裏崢嶸卻總是感覺他心懷不軌,對他略有反感。

合虛魔君蘇智在時,蔔子期行事低調,經常讓人遺忘他的存在,也未被蘇智起用。直到千年前仙魔大戰,魔界大敗,護法之一陵光戰死,蘇智隱身冥界,群龍無首,魔界內亂四起。恰在這時蔔子期挺身而出,為平亂獻了不少計策。考慮到正值用人的非常時期,新任魔君屠清秋便任命他為護法,以保魔界一統的大業。

百裏崢嶸曾對屠清秋提及小心蔔子期,屠清秋卻道此人在魔界立功顯著,賜他護法之位也是理所當然。話雖這樣說,也許對他同樣有所忌憚和防範,屠清秋很多事情也避著他,跟他不甚親近。

屠清秋看向他:“護法有事?”語氣裏明顯當他是外人。

魔界政事不召他這名護法商議,蔔子期明白他們的提防,卻不以為意。區區魔界,烏合之眾,原本他就不放在眼裏。

蔔子期嘴唇微挑:“我有一計,可達成魔君的兩個夙願。”

屠清秋不知他所說何意,眼中帶疑。

“一可讓合虛魔君甘心重返魔界,二可秉承合虛魔君以往心願,讓魔界一統五界。”

“你有何辦法?”屠清秋與百裏崢嶸心裏一驚,雙雙問道。

臉上閃過狡黠,蔔子期說:“若我的計策奏效,需得有一個交換條件。”

“說。”

幽綠的左眼瞇起:“便是這魔君之位。”

百裏崢嶸大驚失色,正想發火,被屠清秋喝止住。

屠清秋臉色很不好看,仍然耐著性子說:“若真能像你說的那般,我可以考慮。”

魔君之位原本就是臨危受命,非他意願。蔔子期奸詐,但說的這兩點確實是他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想的。他思忖,就算合虛魔君變成肉體凡胎沒了法力,但威壓仍在,只要他回來,潛心修煉萬年後,也許不輸從前。而魔界一統五界更是合虛魔君千萬年來的執念。即便答應蔔子期也是權宜之計,待事成,他與百裏崢嶸一幹忠誠必會輔佐合虛魔君重登至尊之位。

奸詐如蔔子期怎會不知屠清秋心中所想!只是他根本不怕。處心積慮混跡魔界這麽多年,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在他的預定計劃中。起初他還忌憚合虛魔君,待千年前那一戰後他便有了計劃的雛形。略施小計登上護法之位,他得知了五炁之心與合虛魔君的糾纏,也得知怎樣利用五炁之心一統天下。卷恒谷已被天界層層護住,魔皿得之不易,況且用魔皿煉化五炁之心耗時太久,他等不及。最快的辦法便是陰陽至尊喚出萬端魔,所以他必須立為魔君。他也知自己不如合虛魔君遠古神獸修為高深,喚出萬端魔未必能成功,但不試一試,他怎能甘心?他在魔界忍辱負重數千載,對天界的覆仇、睥睨天下的野心全在此一舉。

屠清秋與百裏崢嶸這幫魔界眾人庸碌無為,根本沒有大志向。與駕馭五界相比,他們更想讓昔日合虛魔君回來。蔔子期便是利用這點拋出了誘餌。至於合虛魔君,他一點也不擔心——一個失去魔體變為凡人的昔日神獸,不足為懼。

百裏崢嶸全然不信:“你倒是有何妙計?”

“五炁之心重現,我已掌握它的行蹤。可將她帶回魔界,合虛魔君自然會跟著來。”

他知道成大事的關鍵還在合虛魔君身上,便在冥界早已設置了眼線。從合虛魔君離開冥界的那一刻他便知曉,化成本體跟蹤在後。窺視了宮殿內那一幕,他確定了九公主韻珊的身份。

五炁之心?!

百裏崢嶸驚訝之餘說道:“即便是五炁之心重現,也不會是當初那個了。魔君怎會被她左右?”

蔔子期意有所指:“我說它是,它便是。”

百裏崢嶸戒備道:“怎麽說?”

“渡憶咒。”

他的意思是......?

百裏崢嶸立刻明白他想要做什麽了,連忙看向屠清秋。後者臉色覆雜,不發一言。

蔔子期淡笑,接著說:“欲成事,你們還需幫我拿到一物——軒轅劍。”

渡憶咒,以術法編造出記憶攝入人體內的咒語。

施咒不難,難的是編造記憶的內容。

傾池與合虛魔君的過往蔔子期只知大概,詳細過往卻不知曉。他們的相遇、糾葛,每一個過程,屠清秋和百裏崢嶸比他清楚。

若要把現在這個五炁之心打造成原先那個,還要看屠清秋和百裏崢嶸願不願意配合。

他們明白這是欺君之罪,但又迫切想要合虛魔君回到魔界,心裏展開激烈的天人交戰。

重新凝聚成的五炁之心容貌、氣息都變了,只要記憶相符,是不是從前那個其實無從考證。即便有朝一日合虛魔君知道真相,震怒之下,也會看在他們一片苦心的份上從輕發落吧?

只是......

屠清秋不露聲色:“你要軒轅劍做什麽?這柄上古神劍並不在我這裏。”

蔔子期傲慢道:“我以為你們很清楚我要軒轅劍的目的。我說過,會幫他實現一統五界的心願。魔皿煉化五炁之心的辦法,一來他不會同意,二來時間太長,即便我可以等,恐怕以他凡人身軀還沒看到那一天就已終老。如此,只剩下陰陽雙尊血祭軒轅劍喚萬端魔現世這一條路了。”

看到兩人懷疑的神色,他忽然冷笑:“放心,我不會對那五炁之心怎麽樣,也不會一直霸著魔君之位。待到事成,我必會將魔君位子歸還。到那時,五炁之心是他的,魔界也是他的。我自會到一個我應該去的地方,擁有屬於我的一切。這是合作,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他要的,是天下蒼生,是整個五界。區區一個魔界,他根本不在乎。

“此話當真?”

“我沒有欺騙你們的必要。你們可以不信,但合虛魔君在冥界久了,那副身軀可再不能修煉成魔。”

見二人似乎有所松動,他丟下一句:“給你們一日時間,想好了再來找我。”

灰袍衣袖一甩,轉身離開。

蔔子期所言非虛,冥界陰寒,合虛魔君的凡人身軀浸淫太久不利修煉。他雖為墮仙,但魔界眾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旦發覺他食言,屠清秋和百裏崢嶸聯起手來,他未必敵得過。

良久,屠清秋和百裏崢嶸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無論以後如何,現階段把合虛魔君接回來才是正經。

至於那軒轅劍——合虛魔君走前沒有將它交給他們,想來還是在他那裏。等將他接回魔界,再作打算罷。

是夜,蔔子期引路,幾人來到凡間。

頭天晚上,九公主韻貞從噩夢中驚醒,身感不適。皇帝心焦,急忙召太醫,檢查半晌,除了脖子上明顯的勒痕並未發現異常。皇宮守衛森嚴,根本沒有刺客入侵的跡象。莫名其妙多的傷又是真真切切存在,怎麽也說不通。眾人想到,該不會是妖魔作祟吧?只是沒人敢把這番話說出口——流言一出,還不天下大亂?無奈之下,皇帝只得命令加強防範,叮囑韻貞多加修養。

而凡間的兵將豈能難倒他們?幾人輕輕松松便到達後宮寢殿,見著了五炁之心所化的九公主韻貞。

此刻,她正屏目躺在玉榻上,眉頭輕鎖,似在淺睡。

如他們所料,韻貞和傾池容貌上判若兩人,就連氣息也找不到一絲相似之處。

蔔子期將房間布下結界,說道:“動手吧。”

屠清秋和百裏崢嶸凝神辨認一番,此女不屬五界。心道,蔔子期欲利用她成事,當然不會找個假的五炁之心為難他自己。

一通思量完畢,屠清秋對榻上的韻貞使了昏睡訣,而後與百裏崢嶸一左一右環立在側。雙手出指,在自身心口環繞幾輪,定在眉間,而後齊齊指向她。

藍光順著兩人的手指射出,在她周身彌漫出紛雜的光影。

虛幻的光影如浮幕呈現。

——年輕女子張羅早點攤,青衣男子在旁幫忙,白皙的面容斯文含笑:“傾池姑娘早,小生今日怕是又來早了。呵,正巧幫姑娘一把。”

——“傾池。我大約是愛上你了。”黑金交錯的錦袍男子笑容尊貴而寂寞:“你有你的心結,我有我的執念。我會耐心的等,若有朝一日你應了我,我定會將我們的婚訊昭告天下,讓五界皆知,不讓你有半點委屈。”

——“蘇智是傾池的夫君。你我二人是夫妻,記住了嗎?”男子語氣寵溺。

——“唔,好甜!”年輕女子咕噥著掰開一塊烤熟的地瓜舉到男子嘴邊,他笑笑,就著她手吃了。眸光裏帶著溫情,燦若星子。

——怕她悶,男子帶著她逛逛茶樓酒肆,扯布做些款式新穎的衣裳。

——殘月如鉤,一雙紅衣新人踏風而來。男子長身玉立,擡手緩緩摘取女子頭上薄紗。兩人相視而笑,眸中情意蹁躚。

良久,藍光漸弱,終至平靜。

屠清秋收功,臉色微帶頹頓,看來此舉耗費了他不少真氣。轉向蔔子期,他道:“走吧。”

蔔子期不語,衣袖一拂,結界撤去。

百裏崢嶸短暫平覆了氣息,上前幾步,將沈睡中的韻貞攔腰抱起。

如來時一般,幾人消失的悄無聲息。

豐都魔域。

幾人回來後,蔔子期看著屠清秋和百裏崢嶸將韻貞抱入合虛寢殿,轉身離去。第一步已完成,剩下的便是靜待合虛魔君回歸。

對於蔔子期的不告而別兩人也不關心,他們當下只想眼前女子趕快蘇醒,好接回合虛魔君。

將懷中女子安置在榻上,她仍在熟睡中,對發生的一

豐都魔域。

幾人回來後,蔔子期看著屠清秋和百裏崢嶸將韻貞抱入合虛寢殿,轉身離去。第一步已完成,剩下的便是靜待合虛魔君回歸。

對於蔔子期的不告而別兩人也不關心,他們當下只想眼前女子趕快蘇醒,好接回合虛魔君。

將懷中女子安置在榻上,她仍在熟睡中,對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兩人走出寢殿,把門掩上,百裏崢嶸嘆了口氣:“我們方才做的,不知是對是錯。”

刻意避開跟容淵有關的一切,他們只將往日傾池與合虛魔君從相識到結為陰陽雙尊的記憶渡入到她腦中。如今的她,是他們特意為蘇智打造的嶄新的女子。

“對錯又有何妨?我只知道,但凡是他心中想要的,我們必當竭盡所能給他,”屠清秋道,“若她心裏和‘她’一般還有別人,魔君必會心中煩擾,那我們做這一切有何意義?”

千年前發生的一切恍如昨日,他們不忍心再看見尊貴的魔君為情所困。傾池是蘇智的劫難,更是整個魔界的劫難。

有了一心只為他一人的女子,魔君應當會忘卻心傷過往,帶領魔界眾人重振雄威。

寢殿內,榻上人濃密的睫毛輕輕撲動幾下,眸子緩緩張開。

一雙眼瞳盈波,隱有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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