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秋意瑟縮不憐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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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枯榮,候鳥南飛。日子一天天從指縫間溜走,四人相伴數日,傾池的身子也越來越差了。

她時常感到心悸,視力聽覺也日漸變弱,慢慢的再聞不到嘗不出食物香味。

一次容淵不在,她自己梳頭的時候,只隨意一把,便掉落許多發絲,纏纏繞繞蜿蜒指尖,定睛一看,卻是迨半銀色。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她閉上眼睛細細的想。大約,就是那夜吧?是的,她那時突然熟睡中醒來,容淵正在她身邊施法。他並沒發現,她也就沒有做聲。

她是信他的,所以一直沒問。可潛意識,她知道那夜他的舉動不尋常。可,她不想問,或者說,不敢問。

有些答案一直隱隱藏在那裏,只隔了一層紗便能看見。

她卻直覺抗拒,只要沒人去揭開,她便可以假裝什麽事也沒發生。

心裏突然很疲憊,身體也很疲憊。她已經很多夜沒有睡好了,總是容易從噩夢中驚醒。那是很久以前的夢境——烏雲、臺柱、鮮血,時隔數月,又一次次在深夜造訪,揮之不去。

與以前不同的是,臺柱上赫然跪著一名女子,那女子一身狼狽低垂著頭,看不清樣貌。

夢中人究竟是誰?為何自己能感受到她深刻的絕望無助?

“咳咳......”突然,她咳了起來,急促猛烈。

掏出帕子掩住,她力持平靜卻是止也止不住。

喉頭一甜,略腥的液體肆意湧出。低頭一看,白色帕子上滿是刺目的鮮紅。

她臉色慘白,冰涼的手忍不住顫抖——我究竟是怎麽了?

摸索出那只從不離身的翠玉步搖,她死死攥著按在胸口處,望著忽明忽暗的燈燭,徹夜未眠。

入秋第二個月的時候,一行人來到了湘雲州界內的臨安縣。

這個秋天似乎格外的寒冷。

傾池裹著厚厚的披風坐在馬車內,仍能感覺到冷風侵蝕四肢。

馬車停穩在打尖的客棧前。

車簾被打開,一只手搶先伸了過來。

“容淵,”傾池欠身起來,看著車外人問道:“到什麽地方了?”

那手便一頓。

“容淵?”眼眸瞇起。

手的主人看看自己換的月白衣衫,思量著用詞:“傾池,我是蘇智。”

她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睡糊塗了。”

笑的時候,眼角顯出細細的紋路。

蘇智沒有說話,只輕輕扶住她,將她帶下車。

兩人並肩進了客棧。容淵站在原地,剛才那一幕他俱看在眼裏。孜顏拿著傾池的行李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吃醋了?放心,她心在你這裏,他帶不走她。”

容淵只是皺眉。

孜顏看他陰沈的臉,語重心長:“沒想到她失了精氣身體會惡化的這般快。你且註意,不能被那只趁虛而入。”這些日子他自然也發現傾池的變化。

斟酌了下,又道:“獻殷勤你不願,性子原本也沒那只討姑娘家歡喜,我真有點擔心。不如,暗自將他除去,風險也好過現在這般。”

容淵眼中殺機頓現,語氣森冷:“只是不知他深淺,你我需得小心。”

孜顏註意到他的神色,眼神變幻了一下,笑道:“堂堂天界神仙之職可不是封著好玩的,悶了許久,拿他練練手也不錯。”

傾池正在房中整理行囊,蘇智端著茶盞進了門。

她擡頭端詳了下,確定無誤才開口:“蘇智。”

他低柔應了,將手中茶盞遞過來:“我見你怯冷,剛才叫小二煮了姜茶,你快喝了也好禦寒。”

傾池接過,低頭啜了一口,口中早已品不出味道,只覺得淡淡的溫熱。

一口氣喝完,將空盞遞給他:“謝謝你的姜茶,喝完身體都暖了許多。”

他接過放在桌上,定定開口:“這不是姜茶。”

傾池猛然擡頭。

“這是梅子茶。”他洞若觀火的眸子緊緊逼視她蒼白面容:“你這般,多久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喃喃道:“你在說什麽?我不懂。”

他卻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她冰涼的手:“傾池,別欺騙我了。你當我不知道麽?這些日子,你五感遲鈍得那樣厲害,”伸手撩過她的發絲置於她眼前:“發色都變成這樣,你當我瞎子嗎?”

傾池感到心裏有塊地方慢慢疼痛起來,卻仍是笑著:“可能是我舊疾導致吧......你千萬別告訴他......我不想他擔心。”

蘇智冷笑:“你當他不知道麽?我都發現了,他一名大夫怎麽會不知曉?只怕,你這樣便是他的傑作!”

“不可能!他一向護我愛我,又怎麽會害我!”她大聲辯解,似是要說服自己。

他開口,將她逼入絕境:“那為何你宿疾多年卻從未如此?為何他發覺卻未曾有任何動作?他與你認識不久便處心積慮將你帶出難道只是為了給一個陌生人看病?一個普通醫者術法會如此強大?”

她竟無法反駁,只是搖頭,一遍遍說著:“不會的,一切只是巧合。他說過對我有情,”不自覺的摸上發間步搖,“他說過,待我病好便會娶我的!”

他口中言語殘忍:“傾池,別傻了。若真想娶你,為何非要等到那時?他騙你的。”

傾池突然笑了:“我信他,蘇智,你不知道,我這一生漫長而卑微,久到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又會在哪一天結束,我甚至疑心老天忘記了我的存在,那般苦痛沒人能懂。寂寞如雪的生命從遇見他才鮮活起來,那個時候我才感受到真正的存活。我愛他,即便如你所說,他一直在騙我。但是只要我信他,假的便也是真的。”

她在笑,笑出淚來:“蘇智,你其實根本不了解我。我和你們都不同,我是個活了很久很久的怪物,我多麽慶幸能遇見他。至少,他不怕我,願意讓我一直陪著,這樣,便很好。”

他似乎下定了決心,將她顫抖的身子攬在懷裏:“就算你是鬼魅妖怪我也不怕。傾池,跟我走,好嗎?”

她微怔:“你不怕我麽?”

他替她拭去淚,微笑搖頭,目光堅定。

心下除了感激再沒有其他。於是她緩緩推開他,道:“蘇智。你知道我的秘密卻仍這般對我,傾池非常感激。只是我視你為兄長,為朋友,除此之外什麽也給不了你。傾池生來情意寡淡,此生只給他一人。你走吧,我不想再拖累你。若有緣,以後必會相見。”

蘇智幾番斟酌,知道她心意執拗,輕易難以攻破,還需另尋他法。好在百裏崢嶸在他部署下已安排好後招,便也不是很急切,再說經過此番想必傾池心中已有梗,不算全然沒有收獲。

心中已有計較,便假意憐惜安撫一番退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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