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臨岸卻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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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1-29 17:27:38 字數:4176

我們生活在憂愁和歡樂相互交織的世間裏,它們是密不可分,而彼此之間又不可琢磨。最後,憂愁和歡樂會以不可把握的速度交替著。

而那一句“祝你新婚快樂”你可懂?宛蘭對著千億還有他新娘子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中帶著淚,心如刀絞。她感到身體在發燙般的灼燒,而靈魂卻猶如經歷著冰川世紀,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道沖擊著她那孱弱的身子。

她實在經受不住,轉身離去,揮灑著淚水,跑到連廊附近的小水池。接著體力不支,跌倒在水池邊上,手搭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她一哆嗦,抽出手來,坐在水池邊。

夜色裏的雪,飄飄灑灑,猶如夜色裏獨有的精靈,輕盈盈的降臨到世間,附著在草地上。草地上,樹上仿佛像蓋了一層天然的白被子。

而她探頭到水池上,看著水中的倒影。由於沒有光亮,倒影只是黑乎乎的一坨。不用看也能清楚自己此刻的尊容——一定是掛滿了冰潔的淚痕,期期艾艾盡顯落魄。一種濃濃又綿綿的愁緒在心裏蕩漾。

臨岸卻孤獨,是她的寫照。

是啊,這一切是誰造成的?說到底還不是宛蘭她咎由自取嗎。她顏情開始變得嚴肅,但又被濕嗒嗒的眼睫毛給破壞,強硬帶上一份哀愁。

宛蘭咬緊著嘴唇,腦子在飛快的旋轉,想著這些年所幹的荒唐事。

最大的荒唐事,那就是她的不忠誠,明明嫁進了蔣府嫁給了蔣堂,她就該好好的服侍好自己的夫君。可是她到了蔣府,成天到晚想著的是如何逃離這個家。蔣堂待她是相當的好,並且他們一起做生意給家帶來了多少可觀的收益,連蔣老爺都想將家權給他。只是由於她的心不在蔣府,又成日與大夫人鬥,呆在家如是監獄。直到她與千億的“奸情”爆發,蔣堂是萬分生氣,連老爺都是將她一頓打,整個事情鬧得天怒人怨。她還找各種理由為自己辯白,以致於家不和,事業不行啊。

倘若宛蘭和蔣堂好好相處,得來的幸福是盡在眼底。可是她一心就要追尋那遙不可及的愛情。最後,落下個“賤人”下場被所有人嫌棄。

一開始宛蘭就做錯了,但她不僅沒有懸崖勒馬,而是樂此不疲的甘當“賤人”,四處打探她的情郎啊。

想當此處,宛蘭就開始覺得肝顫——自己當真是無恥到這樣的地步。

“啪——”

宛蘭擡起手,毫不留情的給自己一個巴掌,聲音在冰冷的雪地間寂寥的回想。

右臉一股火燎,淚水也隨之在上面顫抖著打滾。

接下來所做的第二個荒唐事,那便是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該止,什麽時候該舍。在蔣府那段世間,每年有那麽一段世間出門在外,她都會利用這些世間去尋找千億。當找尋不到的時候,她就應該學會放棄,然後安心的與蔣堂在一塊不再有其他多餘非分之想。

可偏偏,她是如此的執著,執著的成了魔,一次找不到便再次尋找,一直往更遠的地方尋找,夢著山的那一頭便是千億便是幸福。現實的殘酷沒能打醒她,反而愈挫愈勇,越來越著魔,她早應學會放手,並敢於說斷就斷,陷入童話世界的迷途,再也走不出來了。

念到此處,她看著自己的雙手,有老繭,有一條條的凍傷,這是尋覓一年半所留下的,誰又能憐惜?千億?

“啪——”

她就用這歷經艱辛的手狠狠的打了自己的左臉,在心裏狠狠的罵自己“下賤”!

自己不懂的憐惜自己,硬要來受苦,誰可憐可憐自己啦?

第三個荒唐事,就是她糾纏在三個男人之間,最後每一個人都受了情傷。她就算再愛千億,那都是過往,說白一點,結婚之前就應該全部舍棄,一心一意就對蔣堂好。可是她執拗起來,是十足的魔鬼啊。被蔣堂發現,她竟然理直氣壯的一而再再而三。試問哪個男人希望妻子**咯?她還以為自己有多前衛呢?

三個人的錯,成了無盡的折磨。蔣堂看到她和千億在一起,一怒之下從西於國帶回蔣府,然後用粗棍暴打,還將她脫光衣服置於大院讓眾人受辱。最後她被活生生的驅趕出了蔣府,永遠不得再回來。

她拋開了夫君和孩子遠離他鄉,遇到聞人宏謙,雖然刻意於他產生感情。但顯然不可能,在宛縣的時候聞人就向她表白,想跟她在宛縣平靜的生活。

終究四個人的情感故事,好似那化不開的仇怨成了哀默。宛蘭對於感情的始亂終棄,甚至褻瀆使得人神共憤。

“啪——”又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當真是報應!報應吶!

又是氣憤,又是傷心,她都不知道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到底做了什麽!到底做了什麽啊!

“啪——”“啪——”“啪——”

一連好幾個巴掌,猶如無情的炮彈轟擊她飽經風霜的心。

突然手猛然一頓,沒有打到自己的臉上。她哭啼著,回過頭來看,卻不是千億,而是聞人。

“你為什麽要自己打自己?你不是應該去好好教訓那千億,反而自己打自己。”聞人松開她的手,眼睛瞪得很大,一方面是出於不理解,另一方面是防止她再繼續自-虐。

宛蘭嚎啕大哭,整個人睡在雪地上,不顧一切。

聞人靜靜的看著宛蘭,讓她好好的發洩。他剛才沒有去打擾她和千億說話,因為他曉得宛蘭有許許多多的話要跟千億說。他們之間的感情糾葛,得做好一個了斷。

“唉——”聞人實在不忍心宛蘭在雪地上哭泣,脫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肩膀上,“要哭的話,也要記得多穿一件衣服。”

宛蘭緊了緊衣服,輕輕說了句:“謝謝。”

“你我之間說什麽謝謝咧。”聞人輕輕哼了一句。他蹲下身子,給她梳梳頭發,最後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咽了下口水,還是詢問道:“你應該把那些話,告訴他了吧?”

宛蘭輕輕的點點頭,眼中還噙著淚。

“他們成親了,還是禦賜的。你們之間,就此——結束了——”聞人直言道。雖然這些話說出來,會讓宛蘭十分的心痛。但這畢竟是事實,他不喜歡掖著。

宛蘭哆嗦著身子,慢慢將頭轉過來。她重重的吸了幾口並冰冷的空氣,反而刺激得眼淚滴落。她就像個脆弱的小貓,期待別人的擁抱,但是卻遭人嫌棄。

聞人咽了咽口水,顫抖的手伸了過去,慢慢的從她的肩膀繞過去。猶豫了幾下,聞人輕輕的將宛蘭摟在懷抱中,一點點的往自己胸痛靠著。

宛蘭沒有拒絕,這時候的她,很需要一個人的擁抱,需要一個人的溫暖。她靠在結實的胸膛上,眼淚斜斜的流淌。她臉上的淚痕,結成了冰道,狼狽,淒慘。

“沙沙沙——”

從另一邊跑來一個人。

兩人擡頭看看,那個人一身紅袍,正喘著白氣——是千億來了。宛蘭見到了,側過臉,不願千億看到她含淚的眼,而內心,又洋溢著澎湃的大浪。

聞人豁然起身,快步走到千億面前。

“嗵——”

聞人一記重拳砸在千億的臉上。千億沒有預料,往後跌了五步多,當手拿開臉後,嘴角留著血,臉頰有淤青。

“這是你對不起素的。”聞人又一記重拳打在千億的肚子。

千億輕輕的“哇”了一聲,鮮血吐在潔白的血上。

“不要打了!”宛蘭急忙拉著聞人,不要他再如此沖動。

可是聞人發怒的時候,誰都勸不住拉不住。連宛蘭都被聞人一推搡,差一點就要摔進水中。

宛蘭掙紮著爬起來,也不管自己哪裏磕著拌著了,匆忙擋在聞人和千億之間,相當的緊張。方才他們糾纏打在一塊,千億被揍得有多慘。

“都住手別打啦!”宛蘭大聲喊著,然後趕忙掏出手絹給千億擦擦。千億的臉上掛著彩,嘴角鼻子還流著血。她很心疼,輕聲對千億說:“你沒事吧?剛才真是對不住,我替他向你道歉。

千億的肚子剛才被聞人打了幾拳,彎著腰在咳嗽。他擺擺手,逞強說自己不礙事。

聞人一把推開宛蘭,惡狠狠地揪住千億的脖子,大罵道:“像他這般無恥之徒,就更應該好好的揍一頓!”

宛蘭見千億的脖子被掐得死死的,臉色醬紫,她怕出事,雙手使勁的松開聞人的大掌。松開之後,她拉著千億離他遠一點,然後輕輕拍千億的背,給他順氣。

聞人可是相當的暴躁,還想上去補幾拳。宛蘭連忙再次擋在千億前面,大聲勸阻:“你再打下去,真會出了人命!”

“死了不是更好?”聞人氣鼓鼓的說道:“你為了這個混蛋,尋找了一年多,最險一次是從長安城到羌氏,在大漠中差點喪命,特別是被狼群圍攻那次,差點命都沒有!現在他與匈奴公主成親,辜負你的心意,這樣的人不應該挨千刀嘛!”

宛蘭雖然為此事憂愁不已,特別的恨千億最後這般對自己,但聞人那幾番重拳,她又很心疼千億。兩股心情沖擊,她不知道該怎麽說,只是低著頭沈默不語,呼著白氣。

“你還去了羌氏?你是聽說我被貶到那,然後你就跟去的嗎?”千億擡起頭,又是驚訝又是心痛,那剎那的眼眸,傳遞著綿綿的愁緒。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基本上是你去到哪,素就跟到哪。但基本上是遇不到,可是她硬要找到你啊,要為了實現當初的諾言。”聞人雙手抱在胸前,微微傾斜著身子,十分鄙夷的說道。

“即使——千山萬水,都要找到我嗎?”千億淒慘的咧開嘴笑笑。他不經意的看著身上的娶親大紅袍,重重的嘆了口白氣,斜眼看著天,眼中噙著淚。

這樣的諾言,宛蘭是守住了,並很好的貫徹到底。但千億呢?已經是匈奴公主的夫君。

千億看著聞人,本想說一些感謝照顧的話,但是細細打量了聞人,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眉頭皺了許久,他不是很確定的說道:“你是不是去過武威?我們似乎在那裏見過吧?”

“是啊是見過啊,要是當初我知道是你,早把你打成殘廢!”一提起這個人,聞人就是暴跳如雷,他把宛蘭拉過來,指指她的背部,劈頭蓋臉一陣罵:“她的傷都是拜你所賜!素因渴望見到你,不幸被長城磚塊砸到,昏迷不省好多天。之後,她就很難直起腰來。”

面對那爆竹般的罵聲,千億想了想,突然眼睛一瞪尖叫著:“是不是那次……”

“沒錯,你還看望過素。但你沒有認出來,只是在她的榻前說說話。”聞人不等千億說完,就萬分肯定的指責著。

千億心裏一陣悸動,小聲說道:“難怪,有一種熟悉的樣子……”低著頭,鼻子酸溜溜的。

宛蘭看著冰冷的水,任聞人在那狂怒指責。她在感嘆,他們唯一一次見面,竟然都認不得對方便匆匆錯過。當知道後,只有感嘆命運的嚶嚶嗚咽。

“我沒想到,給你帶來這樣的傷害。”千億的眼睛潮紅,聲音沙啞,好似那一陣悲歌在雪中回旋。他想了個法子,低低啜泣道:“先在這住下吧,我盡量彌補。”

宛蘭別過頭,不願自己感傷落淚盡顯脆弱。她假裝強硬:“謝謝了,我想還是——不必了。讓你娘子看到,真不好。”她急忙拉著聞人手肘,往尋府大門走。

千億在後面追上來,口氣帶著哀求:“希望你能給我機會,彌補這些年帶給你的痛楚吧。”

宛蘭驀然回首,那轉瞬時的淚中帶笑,笑中帶著剛毅:“自是不必了。你什麽彌補不了。時間、青春,過去了,就是真的過去了,誰也彌補不了。”停頓一下,堅定說道:“我們,就此別過!”

踩雪的“沙沙”聲在尋府輕輕回旋,然後慢慢變小而消去。

宛蘭強忍著淚水,和聞人離開尋府,走進茫茫的雪夜。唯留下千億在那水池邊,惆悵望天,臨岸卻孤獨。

雪悠悠的下著,附著在腳印上。他們往昔的美好,雪正一點點的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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