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相談甚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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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9-26 17:37:09 字數:5216

宛蘭想著自己是否要去接近陸梁侯,對此有些矛盾,覺得自己不懷好意。可是聞人宏謙硬要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讓她軟下心腸答應了。

結果答應了又有些反悔了,總覺得這樣利用一個官員有些不對,而且還是曾經為自己解圍的人。

“你這一兩天就去找那個陸梁侯吧。”聞人一副事不關己事高高掛起的樣子,抱著個酒壇似醉非醉。

“說實話的,我有些不大想去。”宛蘭呵呵的傻笑,“總覺得利用對自己有恩的人,我內心很不安。”

聞人靠近過來,她厭惡的扇扇臉前的空氣。他打了個酒嗝兒,“有什麽不好的,又不是叫你去殺人什麽的,只是——只是讓你打探點小小的消息,然後順手能帶我們進宮。如此簡單,如此的輕松。”

宛蘭站起來,雙手交叉在胸前,“說的容易,那你怎麽不去?你又不幹事情的,就會喝酒,然後我就被你使喚了。那好吧,既然你要我去騙取點消息,你告訴我,怎麽找到陸梁侯大人?他住在王宮裏,你要我去王宮中竄門嗎?”

聞人立馬露出笑容,是那種很愧疚的笑,然後又夾雜著點聰明。他說道:“都是我沒考慮周全呵呵——要遇見這位大人,何必去宮裏呢?你想想你是在哪遇到他的。”

“在一個酒館。”宛蘭沒好氣的說道。

“所以,你就去那等著就好了,他還會去那裏買酒的。”聞人一臉的“欠”意,是那種很欠揍的意,“我的報仇計劃可全靠你了,我死去的爹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套完消息,記得給我帶多點酒……”然後呼呼大睡去了。

“就知道睡,跟豬一樣。”宛蘭抱怨道。

沒辦法啊,這個使喚丫頭,帶著這般艱巨的任務,去了上次見面的酒館。這個酒館挺小的,就十平方米,各式各樣的酒都有,客人也挺多。她也是等店主忙完了才有機會詢問:“想問下你,這個陸梁侯大人是不是常在這裏買酒啊?”

店主擡起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眼睛瞪得很大,感覺挺兇的樣子,“哪一位大人?”

宛蘭大致描述了下這個陸梁侯的相貌特征。那個店主想了想,“是啊,是有這位大人來買酒,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想問問他一般何時會來。”宛蘭試問道。這店主這麽沒禮貌的,她覺得很不舒服。

店主繼續給酒壇灌酒,“不知道!”語氣非常的冷,他顯然不耐煩了,“你要不要買酒,不買的就出去!”

宛蘭有點發怕,低著頭回去,心中暗罵道:“兇什麽兇,難怪沒人來你的店。”

頭一陣眩暈,是撞到一個人了,她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

“好巧,怎麽是你?”

宛蘭覺得聲音很耳熟,擡起頭——一個頗有君子氣概的人站在她面前,他的臉上也寫上了驚訝。

“陸梁侯大人。”宛蘭說道:“怎麽會遇到你呢?真夠巧的。”當然這種巧不是偶然的巧,而是費勁心思必然的巧,她還想著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呢。

“我沒事可做,便來這裏買酒。”陸梁侯買來酒,“現在你可有空,我們倒是可以坐下來閑談一番。”面帶笑意,好似一陣舒爽的風。

宛蘭點點頭,“正好遇到,就坐下來說說吧。”

兩人在酒館門前坐下。

“看你經常來這裏買酒,想必是愛酒之人啊。”宛蘭指著酒壇說道:“我兄長也是特愛喝酒的,常常抱著酒壇睡覺。”

陸梁侯斟上一杯酒,先聞後品,“這酒如果是好酒,確實要喝上幾口。”

“我也確實不明白,這酒對身體大大的有害,喝多了還會引發各種疾病。”宛蘭抱怨道,想著聞人那樣醉醺醺的樣子,就有些郁悶。

陸梁侯端著酒杯輕輕晃了晃,“你沒有喝過,你就不知道這酒其中的奧妙。喝下幾杯,便感到身子輕飄飄的。再接著喝,許許多多的煩惱就會在心中一點點的化掉,最後內心空蕩蕩的,反倒自在了。”他又喝了一杯,一點點的咽下,體會那種酒漫過喉嚨的感覺。

宛蘭點點頭,會意其中絕妙的感覺,這也無怪乎很多人乃至很多名人都很喜歡與酒作伴。酒能一醉方休一醉解千愁,可以好好的將一個人的煩心事都排解幹凈。那這陸梁侯大人又有什麽樣的憂愁呢?

她正要張嘴想問,陸梁侯撐著頭,微微擺了擺手,”算了,不說我的事了。說下你的事情吧。聽說你在南越國?那邊如何呢?”有點微微醉了。

提起南越國,很多話就像活泉水快速的流淌,在小斷崖飛流直下。她的眼眸向右邊飄去,如是陷入回憶,慢慢的說道:“南越國,很好,很好。”

陸梁後自然好奇,詢問其中的原因。

宛蘭這般評價道:“南越國,它很好。因為這個國度,我生活了四年,那裏的環境以及氣候我很喜歡。除此之外,我在那裏,還遇到了兩個我愛的人,第一個是我在街角遇到的,跟他有過許許多多美好的回憶;第二個是我的夫君,他對我很是呵護很是疼愛。這四年,我在那裏,過的挺好的。”

陸梁侯一一聽著,看到她臉上浮現幸福的紅暈,眼眸跳動著喜悅的微光。他又疑問道:“既然如此的好,那你為什麽要到長沙國呢?是原來的地方發生了變故嗎?”

“唉——”宛蘭自己給自己斟酒,先唉聲嘆氣,再一把喝的幹幹凈凈。酒的甜香外加很刺激的勁兒一起沖下了喉嚨。“我其實不想離開,如果不是發生很多的變故的話。不瞞你說,我喜歡第一個男子,夢想著跟他在一起,哪怕拋棄了財富。但是卻沒有料到,我卻被嫁入蔣府,和第二個男子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多,並且還生了個男孩。只是我卻很討厭蔣府,那裏的生活讓人很是煩悶,每天有鬧不完的事情吵不完的瑣屑,勾心鬥角的日子天天都有,應付得越多越是心累。在去年的時候,我被趕出了家門。”

“蔣府是個很大的門戶,號稱南越首富。”陸梁侯驚訝道:“看不出你還是少夫人的身份。可是趕出家門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宛蘭也不躲躲藏藏,直說了:“很難找到一個肯聽我說話的人,你是第一個人啊。這些事情,很多人都會指責我用情不一,背叛夫君什麽的。但是你知道嗎,我被趕出家門,其實是我自願的。第一是頗為受不了那裏煩心的生活,第二是為了救我兒子——蔣府有兩個夫人,其中大夫人最為歹毒,用我兒子的性命威脅我離去呵呵。”笑得十分的苦澀,以至於後面變得沙啞,要靠酒來維持,不被悲傷壓倒。

“這樣啊——”陸梁侯與宛蘭碰杯,喝了下去。

宛蘭品的不是酒,而是一種寂寞。心境使然罷了。

“那你的孩子,他還在南越國嗎?”陸梁侯這般問道:“你應該挺想念的吧。”

宛蘭點點頭,有一種如鯁在喉的酸脹感,心中特別的酸楚。她身為一個母親卻在外漂泊,想那小承宇長大了應該會很恨她吧。那就恨她吧,她不是個好女人。

“我明白你的感受,不說這些不開心的話。我們喝酒。”陸梁侯端起酒杯。

宛蘭擦了擦眼中的淚水,強裝一個笑臉,“我們就幹了這一杯。”一杯下去,酒與淚混合在了一起,希望借此能溶解掉心中的不愉快。

過了兩三天,宛蘭帶著一點小禮物——據聞人介紹的,頂不錯的酒,帶到王宮,就當是答謝他上次的請客。

自從上次跟他談過話之後,她就感覺這個陸梁侯挺有君子風度的,至少不會向其他人對自己妄加誹謗。只有這位大人能靜靜的聽她說話。

“你在這裏幹什麽的!”守門的士兵呵斥道,十分的兇狠。

宛蘭本能的後退一兩步,有些底氣不足,“我想拜見陸梁侯大人。”

“那你找錯地方了,這裏面沒有這個人。”那個士兵冷冰冰的回答。

宛蘭急了,“怎麽會?他說他住在王宮裏面,前些日子才到的。”

士兵進入持著戈指著她,斥責道:“這裏沒有這個人!快走吧快走吧——”

宛蘭心裏打起了疑問,想起之前他說道的,他分明是住在王宮裏,怎麽這些士兵睜眼說瞎話。她正要轉身離去,卻發現那陸梁侯正好回宮。

陸梁侯步行而來,看到宛蘭有點驚訝,“想不到你會來看我。”

“可是這些士兵睜眼說瞎話,硬說你不在宮裏。”宛蘭疑惑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陸梁侯苦澀的笑了,最後唉嘆一聲:“這也沒什麽,習慣了。”走上前,跟士兵說明了情況,士兵才放於他們二人進來。

這個長沙王宮確實頗大,裏面包含了好幾個宮,最前方的宮是最大最氣派的,上寫“吳王殿”,是長沙王議政之地。

陸梁侯帶著宛蘭往西走,那裏可以說是禦花園。由於是在冬季,翠綠的樹木中夾雜著泛黃的色素,顯得蕭條。而他的地方,則是最偏的,在西南角,被幾棵大樹圍得嚴嚴實實的,不註意看還真不知道。

而這個宮殿——倒不如說是一個普通的房子,只不過是比百姓的房子多了點勾角,稍微新了一點。而這便是陸梁侯暫住的地方。

好一個萬萬沒想到——在宛蘭的想象裏,不是黃金尖頂屋也是玉砌成的屋子。

進了屋之後,她一直壓著不敢提,直到陸梁侯他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裏很落魄,連宮中的群臣都不如?”

宛蘭低著頭,婉轉的說道:“還好了,住在這裏環境優雅。”

“難得有人來光顧我這裏,還帶來這般的美酒。我真應該把你當做朋友。”陸梁侯眼神慢慢的暗淡,之前的那種君子儒雅之氣一點點的消散。

想必他一直都有心事吧。宛蘭感覺得到,這種心事是由來已久,恐怕沒有五年也有十年了吧。

“我跟你說過,我這個陸梁侯是個虛設的。”他喝完了一杯酒,並沒有急著倒酒,而是夾在拇指和食指間,時有時無的把玩著。“我只是從我父親那裏繼承而來的。”

“世襲制這個我懂,但虛設是什麽意思呢?”宛蘭問道。這個時代基本上很多人都是世襲上一輩的官,這樣的境遇就好比官二代,著實讓人羨慕,怎麽會如此愛噓短嘆呢?

“你知道這個官的意思是什麽?”他擡起頭,“這個官的意思就是讓我掌管嶺南大片土地。”

“可是嶺南大片的土地是南越國,有武帝管轄著。”宛蘭糾正道。

“這就是進退兩難的地方了。當初在長安,先帝命我父親為陸梁侯,也意指讓我父親掌管嶺南,可是這又怎麽可能呢?那裏是南越武帝的地方,我父親一介小官員能做什麽?也因此我父親就住在靠近南越國的地方,象征性的當個官。再後來傳到我身上,高後也執意讓我掌管嶺南,連詔書都發了。我不能違背,唉——無能為力啊。”他一下講出自己內心的煩憂,又喝了一杯酒。

隨著咕咚咕咚的聲響,他一下又喝了好幾杯,臉色泛著點紅。“本來就是個虛設的官,又無什麽實權,常常被人忽略。你也就看到了,很多人連我是做什麽都不知道。不過這樣也好,在這裏——清凈。”

“可是,那你之後打算怎麽辦呢?”宛蘭問道,內心也深受其憂傷感染。虛設的官就是這般,看似風光,其實存在感極其低危。“高後這般考慮也是有她的道理,像劉邦——哦,就是先帝,說過‘天下非劉氏稱王者,天下共擊之”,南越國是異姓人稱王,當然是漢室的眼中釘。所以在劃版圖的時候,讓長沙國和南越國兩塊地方的交界變得很有爭議,然後又設你這個官掌管。漢室就是要收覆嶺南一代可以這麽明說了,到時候你就風光了。”

他擺擺手,“算了算了,我也不指望了,還是有酒為伴最好了。”

“既然身為一個官,就應該好好的為百姓造福啊。”宛蘭輕輕握住他的手,眼神變得炙熱,“我也有過像你這般迷茫過,不知道生活的真諦是什麽。可當我發現生活有一個目標的時候,日子也不會那麽的消沈了。”

他沒有松開手,也沒有喝酒,慢慢的側目,對上她炙熱的眼光,像是受到傳染一番,有那麽一瞬間變得炙熱,但很快又低下頭來,“那又能夠怎麽樣?這個官可有可無。”

“換句話說,我們每個人都是可有可無的,在滾滾的歷史長河裏面,我們不過只是滄海一粟。在數不清的人中,是功臣又如何,虛度光陰的渣滓又如何,最後都淹沒在長河裏,被卷席而走。”宛蘭語氣卻是少有的那麽堅定,這番話就像是生活寫照的總結,“我們只求無怨無悔。”

這番話,猶如大鐘,發出渾厚的聲音,聽之讓人清醒,恰那當頭棒喝。

陸梁侯竟然不自覺的拍手鼓掌起來,“好一個奇女子,說出的話,讓我明白了許多。虛實真的是無所謂,如你所說,無怨,無悔。”

宛蘭笑道:“我不過是感慨一下,沒什麽了。”

“我二十多年都沒有想明白的事情,竟然被你幾句話給說得通透。”陸梁侯親自給她斟酒,“我敬你一杯。並且之後,多多的為百姓做好事。”

“那這個房子?”宛蘭問道。

“本來就是暫住之地,吳王是給那些不常在臨湘住的官員準備的,有好幾個。”陸梁侯說道:“之前住在這裏的,是一個叫尋隱之的。”

“啊?”宛蘭手一震,杯中的酒灑落。她環看四周,有些不大相信,這是千億住過的地方?“你說的尋隱之,他住過這裏。我想問下,他不是作為囚犯嗎?怎麽會住在這裏?”

陸梁侯略微的吃驚:“你認識他?”

“是,我跟他關系很好。實話說吧,我就是為了找他,才來這裏的。”宛蘭頗為的急切,一刻不停留,“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這個?我是聽其他人說的。尋隱之與其他從夜郎國抓來的人在附近建造祭祀的宮殿,吳王讚揚他的才華,讓他跟隨。如今他因為什麽事情,跟吳王告別,往漢中那去了,吳王頗為的可惜。”陸梁侯解釋道。

宛蘭洩氣了,緊繃的身子一軟。想不到千辛萬苦尋到這裏,千億去了漢中離開此地。

“那好像是一個月前的事情。”陸梁侯又說道。

宛蘭長長的哀嘆一聲,又與他再次的失去了聯系。

這時有人敲門,是一宮女,她與陸梁侯說了什麽。宛蘭依然還沈浸在剛才小小的悲傷裏。

陸梁侯回來,“後天晚上,宮中將舉辦臘八宴會,宴請群臣。”

“這樣啊——”宛蘭心不在焉的回答,不知怎麽的,她想到聞人宏謙交代的事情,“我和我兄長也想進宮,看看這個宴會可以嗎?”

陸梁侯有些為難,摸著下巴,“這個……這個……”

宛蘭思索了一下,提議道:“我和我兄長可以幫忙做菜,跑跑腿。還有啊,我做菜很好吃的,保證都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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