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如夢如幻如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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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3-4 17:29:31 字數:7880

如果我是神,是造物主,

那麽我一定要改變悲情中人的命運。

好好的為他們書寫新的篇章,

不再孤獨的活著。

--

睜開眼來,我還只是個普通的人,

大大的絕望裏,小小的奮鬥著。

我努力的尋找著你的方向,

循著你的每一個腳印。

讓人萬分悲情的沮喪下,

走在街上有種落淚的沖動。

--

如果我是神,是造物主,

那麽我一定要大聲告訴這些悲情中人,

“餵——你們要找的彼此,就在同個屋檐下啊!”

似乎他們聽到了,正慢慢的靠近。

--

睜開眼來,我還只是個尋常人家,

無情的等待下,卻見不到任何背影的邂逅,

我開始往左走,漸入陰森的血夜,

卻不知道,

你往了右走,遁入你的輪回……

--

如夢如幻,又如是你啊,

神的呼喚又如何,普通人的努力亦如何,

無形中說了聲再見啊,

如夢如幻,又是如此珍重的你,

好不容同一屋檐下,

卻是南轅北轍的方向。

猶如幾米漫畫最後的結局,

該往左走的,依然不會往右看,

該往右離去的,仍然不會向左側目。

就此,擦肩而過的我們——

--

**過去,第二天早上,蔣府一家便決定上路,仔細檢查物資之後,帶上所有人——難道還要丟棄大夫人嗎?老爺確實想神鬼不知的離去,奈何物資太引人註目,就此隱忍下來。

二十多分鐘後,蔣府一家人便往北,浩浩湯湯的離去了。

臨走之時,宛蘭將小費一起結餘放到店主手上,店主立馬震驚了,哈著腰歡送他們的離去,數著手裏豐厚的小錢,樂開了花。卻冷不防背後有人拍拍他肩膀,嚇了一跳。

回頭看去,卻是正在打哈欠的尋千億啊。他問道:“剛才怎麽了,怎麽那麽吵。咦——天都這麽亮了,我得趕緊上路了……”

一番整理後,千億付好錢,牽著馬走出馬廄,然後跨上馬,跟店主道聲謝謝,頭也不回的往南策馬奔騰。

店主立在店門,看著兩份不同的錢,看著南北方各自向遠去的他們,感嘆道:“什麽官啊這是,這麽窮的。還不如一個大戶人家呢。”

殊不知,恰如幾米漫畫裏的情節,“你習慣往左走,我習慣往右走……唯一的共同特點,就是曾看過同一個人……”是啊,店主手裏的兩份錢,不都是宛蘭和千億給的嗎?

只是時間的結點不一樣,苦苦等待的二人,相逢於同一個屋檐下,見過同一客棧的人,卻是迥然的不同的路徑啊!即使是神,是上帝,都會感嘆——擦肩而過的我們啊!

一路上,宛蘭一直縈繞在心中,一種萬分熟悉的感覺,總覺得似乎漏掉什麽,但又說不上來啊。

回頭看去,依然覺得那個人會出現的一樣,可是塵土飛揚的路面,哪裏有什麽其他的人影呢。

宛蘭想起一個問題,千億是住在夜郎國沒錯,可是夜郎國那麽大,垮了三個省的距離,而且城市眾多,還沒說那些農村犄角旮旯呢。已經無法用人海茫茫來表達自己的尋找無望了。

不過宛蘭還是下定決心,沿途一個城市,就打聽下他的下落吧。想來想去,不知道當地的縣長官有沒有戶口這樣的登記呢?西漢的戶籍制度應該完善了吧?

就這樣,宛蘭沒經過一個城市,都會趁空去縣衙門打聽,只是得到的結果都是空的——不知道是不是縣長官沒找到還是沒耐心的找,反正沿途經過了三個城市,那些縣長官都異口同聲的說沒有,而且有兩個官直接將她轟走,還說吃飽了沒事撐著,如果不是看在錢的面子上,恐怕早亂棍打死了。

回到客棧,還不能垂頭喪氣,免得又要說些閑話了。

就這樣一路輾轉了四五個縣城或大城市,都毫無音訊,沒有任何千億的蹤影。到了樂業(今廣西百色市附近)附近,靠近南越的邊界,進行停留片刻。

當地的縣長官親自過來迎接,大擺宴席。而宛蘭私下問問縣長官,“有沒有一個叫尋隱之的,住在當地的。”

由於是貴賓,這種要求,縣長官自然萬分答應,立馬幫忙查。可惜,第二天,還是告知沒有任何的結果。

唉——又一次的石沈大海啊。一路上看盡人來人往,得到都是同一個答覆,都是查無此人。終於知道找尋一個人,是多麽的渺茫啊!

縣長官見她怎麽神傷,就建議她看看這裏的風景——這裏有一處名勝風景,叫做天坑,風光秀美。

在客棧住下之後,當日下午,宛蘭便想出去散散心。蔣堂也想跟著去,說是怕她有閃失。

騎上快馬,隨著馬蹄的顛簸,迎著風,宛蘭的心境漸漸明朗起來。順著指示,大約半小時的行程,便到了這所謂天坑的地方。沿著河流,爬上高高的山坡,看著俊山美水,心情一下舒暢了很多。

站在這天坑的附近,俯瞰天坑底部,這正好是晴天的時候,看到地下原始森林郁郁蔥蔥、神秘莫測。遠眺前方峭壁,不知是自然的巧合,還是天意的顯靈,上面清晰地赫然顯現著一幅倒著的“中國地圖”,其氣勢之宏偉,場面之壯觀,不言而喻。而且眺望山巒起伏群峰連綿的遠景,又讓人感受到大自然之神奇。

這種美不勝收的風景,一切盡收眼底,心底裏的廢氣排出了大半。

蔣堂在感嘆這美妙風景的同時,也在問道:“素兒,你怎麽想到來這裏呢?確實美得不像話。”

“呵呵——”宛蘭噗嗤笑道:“你這形容詞也太匱乏了吧。這麽秀麗的風光,自然是那縣長官告訴我的咯。果然真是大自然的精華所在啊,尤其是腳下的天坑,這麽深,放佛是隕石隕落砸下的人間美景。”

“那你這一路上,怎麽都喜歡跟那些縣長官說話咧。”蔣堂笑著問道,眼睛放佛那深坑,能洞察出一切一般。

宛蘭哀嘆了一聲,看著腳底附近的大天坑,“我只是想知道那個人在哪裏而已啊。唉——哪裏想到找一個人比登天還難,都快趕上西天取經了。”

“所以——你就沿途問了那些縣長官,有沒有這個人是吧。”蔣堂問道。

“這種做法無疑大海撈魚,都是魚,但都不是我想要的那條魚了。”宛蘭神傷道:“說句讓你傷心的話,當初我想著要找到他,珍惜那段緣分而已。只是沒想到,找到一個人無異於在找一個雙頭的動物。不過我依然還是不甘心的,滿懷希望,希望下一個,下下一個,能找到他的蹤跡。上次四會縣就沒能找到他,到了這泱泱大國夜郎國,我依然還是找不到他。這踏遍千山萬水,卻總是看遍風景,閱人無數,卻不見當初的舊時容顏。”

“你要找——便去吧——”蔣堂側過臉,看著遠處的崇山峻嶺,“即使我要阻攔,你也依然會這麽做的。只要你不要做的太過分,就——行了。”

猶如那變化莫測的山中的雲,看不透蔣堂此時此刻的心境。但聽到這樣的話,宛蘭忽冷忽熱的。

下了山,從一條路而去,便看到有兩條天坑流出的河水,一摸便知道了——一條河水是熱乎乎的,一條河水冷兮兮的。順著江水,撫摸著兩條不同溫度的河水,宛若心境,一邊是夫君無奈關懷下的溫暖,一邊是猶如西天取經人海裏找人的痛苦。

之後再次上路,繼續往夜郎王宮方向行去,宛蘭也繼續她的尋人事情,只是都毫無所蹤,一度想放棄的同時,但咬咬牙,為了那無悔的誓言,繼續行走下去。

到了一個叫談指的地方(今貴州西南部的冊亨縣),也依然得到了當地縣長官的接待。

談指是一個山水冊頁、幸福亨通的地方,是眾多大河交匯的地方,處在雲貴高原上,具有南亞熱帶季風氣候為主的立體氣候特點,素有"天然溫室"之林,適應各類植物的生長。

這也是到了這個地方,為什麽那麽多郁郁蔥蔥的樹木了。而且這個地方真是頗有少數民族的特點啊,其服飾很有特色——服飾多為青、藍、白幾種顏色,男子衣服為對襟短衣,一般是內白外青或藍,褲子為長褲,而婦女著大襟短衣,部分著百褶長裙,有些還喜穿滾邊短衣,系綢緞腰帶,頭戴織錦頭帕。

就算是縣長,也並非是穿著古樸的官服,直接就穿著對襟短衣、著長褲的來迎接他們,然後帶他們到住的地方休息。

說起住的地方,如果番禹的幹欄式建築讓人意外的話,那麽這裏的依山而建的石板式的房子才讓人拍手叫絕呢。他們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用石料修造出一幢幢頗具民族特色的石板房——這是以石條或石塊砌墻,墻可壘至五六米高;以石板蓋頂,鋪成整齊的菱形或隨料鋪成鱗紋,石頭民居不僅不透風雨,而且古樸美觀。

第一次住進這石板房,環顧四周,既是讓人驚喜,也讓人興奮啊。

縣長好好的招待大家,也吃上了這裏頗具特色的菜。特別是這裏的狗肉,配以多種野生藥材香料,用銅制大鼎罐配以米酒和清泉水煮熟後切塊,再配以用些辣椒,吃起來特別麻辣爽口啊!如此好吃的美食,大家爭相吃著鍋裏的肉,大飽朵頤才過癮呢。

到了下午休息過後,宛蘭又偷偷的跑出去,去問那縣長大人可有一人是叫尋隱之的。

縣長大人沈思片刻,說道:“好熟啊——總覺得在哪裏——”然後翻翻登記戶籍的竹簡。

宛蘭的心咯噔一跳,原本沈寂、暗淡、不抱任何希望的心,立馬活躍的跳動起來。她由於心臟跳的過快,滿臉微微通紅。

縣長一邊查,一邊問道:“少夫人,你的臉怎麽了,那麽紅,是不是不適應這裏的環境啊?”

“啊?”宛蘭楞了一下,然後急忙打馬虎眼,“哦哦,是啊,是有些——不適應呵呵,別見怪呵呵……”

“剛來都這樣的,不適應這裏的環境,多住幾天就好啦。”縣長慢慢翻找竹簡上登記的信息,翻了一本又一本,他狐疑道:“明明很熟悉的樣子啊,怎麽就是找不到呢——奇了怪了——這本沒有……這十多個也沒有……”

隨著石案上的竹簡越擺越多,宛蘭的心有原來一分鐘一百八十多下慢慢降低為八十多下,再隨著堆積如山的竹簡,心也慢慢降至一分鐘十幾下,幾乎偃旗息鼓,全身疲乏無力。

“看來是沒有咯——不好意思——”縣長大人訕訕笑道。

唉——宛蘭低下頭,哀嘆道。卻無意發現石案底下,有一個竹簡露出一個角,她撿起來,問道,“這個是什麽啊?”

縣長看了看,恍然大悟:“我還說怎麽那麽熟悉啊,原來這個就是了……”

“難道說你知道這個人在哪了嗎?”宛蘭立馬抓著竹簡問道。

“是啊——他前段時間來這裏跟我聊了會天呢。他家在這城北的大山,你問下那裏的居民就知道了。”

“多謝——”宛蘭謝謝道:“那這竹簡借我一下,我明天還給你吧。”還不得縣長大人答應,就“噔噔噔——”的下了石板房,沿著城北的大路跑去。

她興奮莫名,一路在想,千辛萬苦啊,真的是九九八十一難啊——找了七八個縣城或者農村了吧,都一直毫無音訊,被人當做神經病一樣的看待。這回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咧。抓起那份竹簡,宛蘭的臉上笑開了一朵花。

在縣長的石板房,縣長正收拾著竹簡,“這麽多——唉,真夠累的——”

“縣長大人這般操勞啊——”門外響起了一婦女的聲音

“你是——哦,你是蔣府管家——叫三娘是吧。”縣長說道。

三娘笑道:“縣長大人這是弄什麽呢?打掃為什嗎?”

縣長嘆道:“剛才那少夫人問問有沒有一個叫尋隱之的人,要我查查,結果翻找了半天,才找到啊,住在城北。”

“原來如此啊——”三娘若有所思的說道,然後笑著離去,“那我也不打擾縣長了,三娘我就先行告退了。”

走出縣長大人的石板房,三娘一路思索。

“不知道這樣可不可以呢?”嘴角微微的上揚一個弧度,即使走在陽光下,也依然覺得這個人帶著別樣的霜寒。“最近太安靜了,不弄點聲響,就太無聊了,是吧?呵呵——”

宛蘭並不知道三娘來訪縣長的意義是什麽,只是心裏洋溢著一副美麗的畫卷,想想著和千億見面的種種情形——他見到之後,會不會很吃驚呢;那應該說些什麽才能打消他驚恐不安的心呢;他娘不會反對吧……

如夢如幻,如今卻又如此真實的你,即將到來面前,該會碰撞什麽樣的火花咧?真實萬分啊,想起一路的艱辛,各種碰壁,各種懷疑。想到如今,看到手裏的竹簡,真的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吶。以前的付之東流,終於有了紀念意義了。

“呵呵——”想到這,宛蘭不禁加快步伐,還不停的傻笑。

“你看看——這裏有個傻子”“是啊——一邊走一邊笑,笑啥”“不會是女騙子吧”“趕快閃開要緊”——

宛蘭也忽然覺得,路上的行人是越來越少了,到了城北幾乎不見什麽人。唉——殊不知,背後一堆的人在搓她的脊梁骨。

到了城北的大山,宛蘭急忙打聽竹簡上的地址,經過眾多人的指點,她來到一座小山,裏面有數十個石板房,又不厭其煩的一一打聽,在第五家石板房停住了腳步。

“有人在嗎?”宛蘭扭捏了一下,臉紅了半晌,腦中試練了幾萬遍相遇情節的各種情形各種話術。

敲得手都痛了,才出來一個老太婆。宛蘭大聲的說明來意後,這時候裏面出來一個大叔——宛蘭楞了一會兒。那大叔解釋道:“你說的那戶人家,三四年前就搬走了。”

宛蘭驚了,宛若一盆冷水傾瀉而下,凍的說不出話來了。

“你要找的那戶人家,幾年前搬到城南去了。你去看看吧,不懂還在不在。”大叔略微耐心的說道,然後“砰——”的一聲關起門來。

宛蘭搖搖頭,打起精神,勸慰自己:“幸好還是有點信息的,又要跑一趟了。消息閉塞害死人啊!”

然後馬不停蹄,水都沒有喝一口,就急匆匆的往城南方向去了。

“大夫人,最近氣色不大好啊。”

宛蘭還在奔波操勞追求她所謂珍愛的同時,三娘也回到了住處,徑直去了大夫人的房間,無不憐憫的問道:“最近,大夫人還在為和老爺的事情傷身嗎?”

“我哪有啊——”大夫人喝著茶,淡淡的回答,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門外。

“最近你讓我查那少夫人的事情,我都一一落實了。”三娘笑道:“少夫人每次都會去縣長那查東西。”

“我知道了,你說了五六次了,每個縣城她都會問的。”大夫人淡淡的笑道。

“這次,她終於查到了,往城北方向跑去了。”三娘湊近說道:“都是在問那諫大夫的事情,這回她是有著落了,高興的不行。”

“就知道這人一定會這麽做的啦。”大夫人放下茶杯,輕描淡寫,無所謂的說道。

三娘思索了一下,湊到大夫人耳朵邊,“三娘,有一計……”

大夫人聽後,拍拍三娘的手,“還是你最懂我——”然後站起來,走出房門,看著二夫人的房間,微微的笑道:“素兒啊素兒,你怎麽每次都不走運啊!沒辦法,為了對付這個二妹,總得玩點新花樣不是?”

大夫人之後陰陰的笑道,在這陰暗的大山影子下,顯得別樣的霜寒啊。“跟我作對的人,連活下去的**——都不會存在!”

而如今現身在城南的宛蘭,自然又不知道住所大夫人他們商量些什麽,不過每次都後知後覺得她,奇跡般不依的靠任何保險,活到了現在。

宛蘭滿頭大汗,薄薄的衣服已經濕透了。按理說現在是七月流火的時候啦,本應該涼爽的時候,卻熱成這樣——其實,倒不如說是宛蘭的心情過於激動難耐了。

千辛萬苦到了城南那些大山,看著幾十個石板房,都不知道上哪找去了。

宛蘭嘟囔了幾句,就找尋人家,問問尋千億住在哪裏。經過了長達半個多小時的努力,在一塊臨河而建的小木屋,找到了尋千億的家。

宛蘭的心裏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這樣的情況怎麽樣了——畢竟她敲了十多個門,手都拍腫了,吃的都是閉門羹或者別人的呵斥。心裏也漸漸涼透了,但她任然懷抱著上千個希望,敲開下一扇門。

這時,是一個五十多歲老婆婆開的門。雖然說老,倒不如說是身體堅朗,口齒清晰,知道宛蘭的來意後,她笑道:“我便是隱之的娘親——”

宛蘭稍稍楞了下——這個楞不是心發涼的那種楞,而是激動莫名,感天感地感謝耶穌那樣的心情,終於是找到千億的家了。宛蘭有禮貌的問道:“那請問,他在家嗎?”

“隱之嗎?”他娘親惋惜道:“離開好些日子了,現在當然不在家了,是去往南越國四會縣了。”

宛蘭又驚訝又無奈,剛才激動難耐的心境瞬間瓦涼瓦涼的。不禁微微擡頭,略微憎恨,在心底咒罵上蒼,“有沒有搞錯啊,讓我苦苦尋找的結果,是千億又回到四會縣了。你這不是開國際玩笑嗎?為什麽我要找一個人,就得九九八十一難,為什麽我好不容易來到夜郎國,難道還要我回去?”

“這天熱,不如進來喝杯水吧。”千億娘親熱心的邀請她進屋小坐一會。宛蘭也懶得拒絕了,確實累得夠嗆,進去要點水,揮霍下他家裏的東西也能減輕仇恨。

千億娘親將水舀了一碗,宛蘭慢慢喝著,還真是甘甜可口透心涼啊。

“對了,我聽千億——哦不,是叫憶遷”宛蘭趕緊開口,畢竟千億真正的名字是尋隱之,字憶遷,千億不過是別人的俗稱和譏諷。“他說你生病了,之後匆匆忙忙的過來,可是你身體不是也……”

“不過是小小的疾病,沒那麽嚴重。”千億娘親和藹的說道:“如果我不寫的嚴重點,隱之才不會過來看看我這個老骨頭咧。”

宛蘭意味深長的打量這個老婦人——穿著青色大袖短衣,腳上穿布統襪,一個地地道道的農家婦孺,怎麽那麽別有用心的想出這等損招?姜還是老的辣!

“對了,你從哪裏來,要往哪裏去啊。”千億娘親問道。

面對這樣深沈次的哲學難題,宛蘭才不會犯難,“我的家在遙遠的南越國的番禹,這次是要奉南越武帝命令,充當使者,給夜郎國王送物資。這次經過四會縣,沒有見到他,聽說他回夜郎國了。我就打聽了下,看看這位朋友——哦,也來看看你這位老人家,身體怎麽樣了。”

這等簡單的溜須拍馬,千億娘親很高興,說道:“原來是隱之的朋友啊,只是他沒有這福分見到你咯。”

“那他的爹爹呢,怎麽沒有看到他。”宛蘭左右環顧,問道。

“唉——在十多年前就去了。”說到這,千億娘親不禁抹抹眼淚,“這事說來話長啊。”

“不要緊,你慢慢說,我也很想知道。”宛蘭熱心的說道。

這麽一說,千億娘親便嘮叨開了,“十多年前,我們一家都是住在長安附近的,他爹也是大夫,本來日子過得也算快樂,盡管比較清貧。他爹啊——就是比較激進的一個人,做事頭腦發熱就容易沖動,一沖動就出事。唉——”

“沖動是魔鬼。”宛蘭附和說道:“那之後呢,怎麽樣了?”

“高後當政,且行事越來越暴力。大約十多年前吧,高後將戚夫人斬去手腳,薰聾雙耳,挖掉雙目,又以啞藥將她毒啞,這才拋入茅廁之中,稱為“人彘”(zhì),意為人中之豬。他爹啊萬分憤怒,多次上書給孝惠帝,要求嚴懲高後,事後都被壓制下來了。高後已經暗示他不要多管閑事了,本應該明哲保身的吧,他偏偏不要,過了幾年,又上書反對高後建長安城,說是勞民傷財。”千億娘親萬分傷心,抹著眼淚,說道:“高後惱怒成羞,直接將他下放到夜郎國,又一路輾轉到這窮鄉僻壤……”

宛蘭也感嘆,這呂後做事就是這樣的霸道,不然也不會成為第一個垂簾聽政的女人,如果再霸道一點,那就是第一個武則天了。這呂後,最喜歡用鳩酒來殺人,殺了一堆的王公大臣呢。終於知道為什麽千億會這麽憤恨這個呂後了。

“來到這裏一段時間後,他爹每天郁郁寡歡,有時高興,有時就悶在房裏。沒過幾年就病死了。唉——去的時候,隱之才十多歲吧。”千億的娘親抹抹眼淚說道。

宛蘭也不禁感傷,每個人都有自己黑暗的歷史,只是被表面的光鮮給蒙騙了。能聽到千億真實的事情,也算不虛此行。

“那為何憶遷他會來南越呢?”宛蘭問道。

“這個嘛,是三四年前,隱之為了給他爹洗刷冤情,給高後寫了折子,結果呢——”千億娘親嘆道:“結果你也知道,肯定是通不過,而且從夜郎國發配到更加的遠了,是到南越。這孩子心疼我老了,經不起長途的遷徙,就哀求縣長,最後就他一人去了南越番禹。”

“唉——沒想到,他來到番禹還有這樣的傷心經歷啊。”宛蘭哀嘆道。

“因此這孩子不忍心我天天到遠處跳水,就勸我搬到城南了。你看,門外就有條河水,多方便哈哈。”千億娘親終於笑道。

宛蘭也終於知道,千億對於親情是多麽的疼惜了,在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幫助被蔣權殺死的馬夫,將馬匹歸還給一位老婆婆,至此才知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fǔ)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覆我,出入腹我”的人間溫暖。

“所以我才想明白,為什麽這孩子會給自己取字叫‘憶遷’,因為所有的回憶都是在遷徙或發配時候發生的。”千億娘親提到。

跟千億娘親說話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啊,他的母親溫柔和藹,雖然有點小聰明,但至少健健康康的。這是宛蘭自己的感覺,這也就是為什麽千億能如此的迷人先天基因吧。

到了下午快吃飯的時候,宛蘭才急匆匆的出門。出了門往住處回去。

結果,在回去的路上,看到有兩個熟悉的人影。宛蘭正疑惑著,卻突然發現,那不是大夫人,還有三娘嗎?

她們兩個怎麽會過來的?過來的意義是什麽?宛蘭心裏不由來的慌了,全身發抖,慢慢的走過去,心中一絲恐慌,“莫非是關於我偷偷溜出來找人了……”

走近大夫人身邊,宛蘭紅著臉,跟她打了聲招呼。只是大夫人滿臉憤怒,發出強烈的怒火,宛蘭只是站在她面前就覺得全身顫栗。

“啪——————”

宛蘭摸著臉上通紅的手掌印,又是驚訝又是委屈又是不甘的反駁道:“大娘,我做錯什麽了……”

“蔣府的臉再次被你丟進了!”大夫人豎著眉毛,揪住宛蘭的領子往住所拖著,“你這個不安分的東西,跑來這裏私會你的**。素兒,你這個敗壞婦德的家夥,今天一定要好好懲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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