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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傾其一生一世的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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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21 17:20:55 字數:8550

你並不知道生活什麽時候就突然改變方向,陷入墨水一般濃稠的黑暗裏去。很不幸運的,生活總是在不輕易之間,狠狠的打響你一個耳光,再憐憫的施舍你一塊糖果。有的人會發狂,有的人會流淚,又有的人會沈默,有的人會忘記。我們拿生活作為無奈嘆息的枕頭,想一睡就能天明恢覆到自己幻想的那樣。

曾經看不慣生活的種種作風,如今不過坦然一笑。但是我們卻總是在內心裏保留著希望,保留著不甘心被放棄的跳動的心。我們依然在大大的絕望裏小小地努力著。這種不想放棄的心情,將會變成無邊黑暗裏的小小螢火蟲,閃耀著熠熠光輝。

沒錯,宛蘭就是遇到生活那無情的耳光,狠狠的扇昏了頭腦,留著絲絲鮮血,卻狠厲著心臟不甘放棄。

明天,千億就要遵從武王的命令,跟隨著翁大人,去往遙遠的桂林郡四會縣,路程約莫要十天的馬車,算是發配“邊疆”了。宛蘭沒有想到,自己努力拯救的結果,竟然會是這樣的出乎意料的終局——又是她害了千億!

自己可真是厄運的使者啊,真心諷刺她就是這樣追求真愛的!

既然無力改變,宛蘭想著要去送送他,給他帶點東西——某種意義上,可以睹物思情的。金銀珠寶千億斷然看不上了,想著有意義點的,宛蘭想到那首千億做的詩歌《美人沐晨光》,不如就送上自己的詩歌給千億吧。

宛蘭沈吟好一會兒,就吩咐紫貝拿來銼刀,在竹簡上刻字——

舊時的容顏,舊時的微笑,

不過轉眼,就繁花落盡。

無論多麽詠傷那泛黃的老畫面,

都只悲,只嘆,只哀,

時間追不上白馬,也追不上你匆忙的腳步。

唯有斟酌,一字一句,一血一淚,

傾其一生一世的供養,

好好的看著你那最後的笑容,

在滄海人流裏,讓我靜靜的觀想。

道聲珍重,一句一字,一顰一笑,

傾其一生一世的供養,

默默的向著你那匆匆的背影,

在渺小時代中,我的生命再因你而璀璨。

--

只聽得耳後一陣風厲聲而想,一陣清脆厲耳的劈啪聲轟然炸開!

眼前的竹簡居然碎成兩半,淒厲的殘口放佛一張無法呼吸的大嘴。斬斷其中的,是一把長劍。

宛蘭淚如泉湧,心絞碎了一般。她哆哆嗦嗦的回頭看去,竟然是蔣堂!

他怒氣沖沖的看著不知所措的宛蘭,氣咻咻的說道:“難道在你眼中,我竟比不上那個諫大夫嗎?難道富可敵國的蔣府二少爺,還比不上那落難入獄的諫大夫嗎?難道我就這麽不堪嗎?”

宛蘭一時嚇慌了,看著殘破的竹簡,又看向背後怒氣沖天的蔣堂,心中萬般不是滋味。她只是囁嚅的說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那到底是怎麽樣呢?你這個不忠的壞女人,我真是看透你的為人了!”蔣堂將劍舉起,狠狠的指著她的喉嚨,竟然只剩一指來寬,明晃晃的嚇得人夠嗆。

“你讓我這做夫君的,顏面何存啊!”蔣堂不依不撓,就算是紫貝這個下人在場,“你要知道,當時在王後宴會時候,是我將你推開,讓你躲過了李大人那一劍。你聽清楚了,這是我救你的,不是那諫大夫救的!你如果真的那麽想念他,那在你最危難的時候,那個諫大夫人呢?他人到底在哪啊,你說啊!是誰把你救下來的,你說啊!”

宛蘭不敢動彈,流著懊悔的眼淚,輕輕的啜泣道:“是你……”

“你終於肯說實話了,我還以為你這個壞女人定然會謊話連篇吶。”蔣堂居然咧開嘴笑道,甚是淒厲,“我居然沒有想到,我將你推開,將你救下來,會是這樣的結果——你看看你,自打你回來,你可曾有看望過為你負傷的夫君嗎?你這個壞女人,你敢說你有嗎?我滿心希望,甚至假想你會為我傷心流淚,亦或是輕輕愛撫,我也假想我是不是該假裝睡著了讓你沒有那麽難堪。”

宛蘭一楞,又顏色暗淡下去。

蔣堂突然吼道,震破在場人的耳膜,“結果你沒有!你根本就沒有!你自己說說你在幹什麽吧?在這裏刻竹簡,上面的話——我看看——都不是說給我聽的,都是寫過那個根本就沒有出過場的諫大夫!他被發配到四會縣,你很難過,給他寫詩歌。而我呢?而我呢!為你流血負傷,你他娘的有感激過我嗎,你他娘的有來慰問下我嗎?難道你的心,被狗給吃了嗎?難道我這個夫君,竟然還比不上那個從未出過面的諫大夫嗎?”

蔣堂將劍狠狠的一發勁,在場的人無不驚呆了,莫非蔣堂少爺這是要殺了少夫人嗎?

只聽到“噌————”一聲不甘的錚鳴。

劍狠狠的叉進土裏幾寸有餘!

“我算恨死你這個假仁假義,不幹不凈的壞女人!”

在場的人一陣驚呼,急忙跑上前,抱住失血過多的蔣堂——由於過於激動和亢奮,背後的大口子再次猙獰的裂開,侵染了衣衫,不甘的述說著他的屈辱。

聲聲淚下,敘說著悔恨和悲情。

宛蘭猶如局外人一般,呆呆的立在門外,看著門口忙進忙出的下人,聽著嘮裏嘮叨的老爺和夫人們——放佛她就是世界多餘的一個人一樣,被忙碌的世界所背棄。

心裏猶如空白一樣,什麽想法,什麽念頭都沒有,猶如行屍一般,只配在門口守著。

老爺和夫人並不知道原因,只是不停的責怪她這個媳婦是怎麽當的,居然弄出這麽大的動靜。宛蘭幾乎聽不進去,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著。

很快,喧囂的世界慢慢安靜下來,只留下屋外佇立不動的宛蘭和屋內躺著無法動彈的蔣堂。宛蘭默默的走進去,坐在**前,看著蔣堂那沈睡的側臉。

“夫君,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好一點。”宛蘭小聲的問道。而蔣堂猶如熟睡一般,沒有應答,而回答她的只有那無言的猙獰傷口,時時刻刻的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我真的知道我錯了,真的錯的很離譜。”宛蘭低垂著臉,淚水滑到嘴邊又一滴滴的跌落在地上,宛如冰冷的雪花。

“我很感激你在王後宴會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怎麽還會活到現在?你的恩情,我一生一世的還不盡,因為我對你有深深的愧疚之情。像以往,你對我的種種的好,我都記在心裏,無法忘記。”宛蘭擡起頭,放佛回到過去,微微笑道:“你還記得嗎?在閉關市之情,你住到馬場小屋,我們一起去那草原上騎馬奔騰,然後躺下來一起看著美麗的夕陽。你還記得我們說過什麽嗎?你說以靜心笑塵緣,以寬心容世態,以正心對無奈,以閑心養心態——多有意思的‘四心’啊;我那時再加幾句,參禪何須對菩提,心到意到神安然。快樂的時光為何如此的匆匆,現在卻宛若仇人分外眼紅啊!”

宛蘭扶著面龐,擦去淚水,啜泣的說道:“我也知道我真的錯了,你為我負傷,我卻去寫詩刻竹簡,然後為你憎惡的諫大夫千億送行。此時此刻再想想,我卻如此的荒唐辜負你。時間,都去哪兒了,還沒好好感受青春的年輕,生活就改變了方向,為何以往的歡樂時光,都要一一被生活給掠奪和拋棄。”

蔣堂依然沒有做聲,真的是睡著了。宛蘭想緊緊的擁抱他,停在半空中的手,還是給他蓋上被子。“我是真的應該道一千說一萬句,我錯了!雖然不能讓你外面的傷,內心的傷統統痊愈。其實我真不應該騙你的,我在嫁你之前,是很喜歡千億的,也就是那個諫大夫。我曾經為了逃避婚禮,悄悄的離家而去,在番禹城東邊的橋上,等了他一晚上,結果千億沒有來,我萬分的恨他只能乖乖的回家,當晚就和你成親了。當時我只是想著,如何能蔣家逃出去,追求我自己的真愛和自由。我真的很喜歡千億,猶如印記一般無法抹去,所以我才千辛萬苦的將他從監獄裏拯救出來,才會……”

“才會什麽?你是想和那個諫大夫**是吧!”

宛蘭一楞,渾身打著哆嗦。蔣堂慢慢的坐了起來,怒氣沖沖的罵道:“我萬萬沒有想到,我的素兒是如此的無恥,如此的敗德!現在還落下個不幹不凈,不忠不義的名份!你真是全天下最骯臟的女人!”

宛蘭拼命搖頭,上前抱著蔣堂,淚如泉湧,“我沒有不幹不凈……我沒有和他好到**的地步……我沒有那麽不堪,你相信我……”

“你給我松開,看著你我就覺得反胃,惡心!松開你那骯臟不堪的身體!”

只聽到“啊呀————”一陣

宛蘭重重的跌倒在凳子上,又從凳子狠狠的滾落下來,淒淒慘慘的摔在地上,疼痛得直**。

“我迷迷糊糊的睡著,聽到你的悔恨,我慢慢醒了,也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太沖動了,弄得兩敗俱傷也不好。聽到你說起我們快樂的時光,我正懷傷呢,結果呢,我偏偏聽到,你說你真的喜歡那個狗東西!也是,你的心被狗啃了,所以才會喜歡這個狗東西吧。”蔣堂卻莫名笑道。

“我只是述說自己的心情,我真沒有說過一句謊話……”宛蘭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哭道。

“你的確很勇敢,說你為了追求所謂的真愛,千方百計的要離開蔣府,和那個狗東西熱烈的**。”蔣堂憤怒的罵道:“難道我就沒有愛過你嗎?你敢說一句沒有我就撕爛你的嘴!我將你捧在手裏,好好的供養,卻發現——卻發現——我捧在手心的你,居然已經腐敗,發黴,發爛,發臭!”

宛蘭又是一楞,眼神又再次暗淡下來。

“好了,我終於可以說一句。你——可以走了——我不想看到你,免得傷口又裂開。”蔣堂毫無力氣的向她揮揮手。

宛蘭啜泣的說道:“別這樣——你的傷口,我願意幫你端茶送水,彌補我的不是……”

“哎喲——————”

宛蘭吃疼般的撫摸自己的腰部,底下散落著一卷竹簡——是蔣堂愛看的兵書。

“你滾吧!”蔣堂指著門口,“好走,不送。”

在吃晚飯的時候,宛蘭看著旁邊空落落的,開始懷念以前蔣堂坐在旁邊的時候了。現在只能默默的吃飯,而二夫人則在旁邊絮叨不斷,提醒她一堆的註意事項。

“二妹啊!我看你還是簡明扼要的為好,畢竟素兒現在,心也不知道在哪裏呢。”大夫人冷笑道。

“我這也不是心疼堂兒嘛,如果不是素兒照顧不周,堂兒也不會傷口崩裂。”二夫人心疼的抹眼淚,“看到堂兒那樣,我這做娘的,就萬分難受,早知道就不讓堂兒去王後的宴會。”

“堂兒這般不也是保護素兒嘛,真是羨煞人心。”大夫人眼睛瞥向一邊,又輕描淡寫的說道:“可惜不知道素兒這番,是不是真的在感激堂兒這樣的作為呢,還是心裏在別人身上。”

“啪!”

眾人一驚,看向宛蘭。宛蘭將碗重重一放,淡淡的看著四周,“這有什麽好說的,不就是這點小事。”

她慢慢的站起來,淡淡的走到大夫人身邊,熱烈卻不失淒厲的讚道:“我知道大娘對我們一直很關心,關心到都要安排她的心腹,什麽紅靈啊三娘,來一一的跟蹤我們,看我們到底在幹了什麽好玩,甚至是齷蹉的事情。然後在好心好意的宣傳我們的事跡,勸慰我們要好好從善。或許大娘就是這樣的好心——當然,也不全是這樣的好心。因為大哥一直都是大娘的好兒子,甚至要為了他,不惜拆散了大哥和他的心愛之人。甚至為了大哥,也不惜從中設置一些難題,來好好的磨練她的堂兒和素兒。對於這樣的大娘,素兒我誠心感謝!在場的那麽多人,大家不如拿起雙手,給這樣的長輩,鼓鼓掌。”

安靜的大廳,竟然真的響起了幾聲詭異的鼓掌聲。

“素兒——你到底想要幹什麽你?”大夫人皺著眉頭說道。

宛蘭無所謂的聳聳肩,“沒什麽,只是感謝我們有你這樣的長輩在旁邊提點。不過也提醒大娘,你自己的做過什麽齷蹉事情,自己先好好的清理幹凈。每天高高在上,不覺得累嗎?”

“有你這麽對長輩說話的嗎?”老爺拍桌而起,怒道。

“這飯我也吃飽了,‘感謝’的話也說完了——畢竟跟一個每天說長道短又要裝清高的人在一起,的確很累。”

說完,宛蘭頭也不回的離開,心裏依然惱火——這個大夫人哪壺不開提哪壺,不刺痛他們的傷疤,大夫人就一天不高興嗎?

不過宛蘭依然愧疚,畢竟大夫人確實說對了,她的心到底有沒有在蔣堂身上。

正要敲門進房,又收回手來,往廚房的方向而去,她似乎很久沒有給他的夫君做飯了,現在應該正餓著吧。

做好了菜和粥,心懷感恩和愧疚,推開房門,將粥放到桌子上,然後躡手躡腳的走過去看看蔣堂有沒有醒來。冷不防的看到蔣堂突然轉過一雙憤怒惡毒的眼神,她嚇了一跳,然後弱弱的問道:“夫君,你餓不餓,我給你做了一碗粥。”

“不餓。”蔣堂扭頭過去,斷然說道。過了一會兒,背著宛蘭,冷冷的說道:“你還來幹嘛,是想看我可憐是嗎?你也休想!”

“我真沒有,我想著你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就好歹做一點給你。希望你——能原諒我……”宛蘭低下頭,說道。

“多謝你的憐憫,我不餓,你帶著你的東西,離開吧。”蔣堂揮揮手,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再說一句,我何必原諒你,你錯在哪裏了?你哪裏有錯!你一直都在做你的蘇素,你根本沒有錯。”

“可是你這樣,會累垮身體的。”宛蘭心疼的說道。然後她又打定主意,“這樣吧,我就在這裏坐著,直到你吃東西為止。”

“我困了,你愛幹嘛,就幹嘛吧。你這爛人,我管了有何用?”蔣堂將被子蒙在頭上,不理不顧。

宛蘭坐在旁邊,看著菜一點點的變冷,看著上面的蒸汽一絲絲的消散。而蔣堂也並沒有理會。兩人就這麽幹楞著,沒有說話,昏黑的燭光籠罩其中,這個房間放佛穿越了千年一般,詭異得毫無生氣。

屋外慢慢的,滴答滴答的下起雨來。嶺南的四月,開始漸漸回暖起來,南海吹來的潮濕空氣,化成綿綿雨水,或許就是“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的天作之合的意境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雨點打在屋檐上,鳴奏著輕快的樂章,在這詭異的房間,終於發出了一點點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矛盾的尷尬。

“夫君,有個問題,我想問問你。”宛蘭輕輕的問道:“在王後宴會上,你受了重傷,躺在我懷裏。你當時想要問一個問題,結果你昏迷了。那個問題,現在方便說嗎?”

蔣堂翻過身來,終於肯說話了,“那個問題,唉——你還是不要知道的為好,畢竟答案,大家都是你知我知。”

“不怕,我想聽聽。”宛蘭不斷央求著。

“在你的心裏面,到底是你這夫君重要,還是那個諫大夫重要。”蔣堂沈默一會兒,說道。

宛蘭一震,再一楞,最後眼神黯淡下去,“原來如此啊。”

“從你的所作所為,寧願不來看望我這個受傷躺在**上的夫君,也要去刻詩歌在竹簡上為他送行。我一直都想不通,為何你會這麽做?你可以坦白的說說嗎?”蔣堂那熠熠生輝的眼神凝望著她,渴望著這麽一個答案。

宛蘭定了定神,還是打定主意,實話實說吧。“我剛來這個地方,人生地不熟,我和千億在番禹相識,之後為了躲避蔣權大哥的追擊,策馬奔騰去往番山。之後我跟他因為‘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這個小問題——就是為了偷摘別人的果子——我居然失足摔進山洞,是他背我出來的。其實說實話,那段時光,真的怎麽也無法忘記,並且認定千億就是我喜歡的人了,想著和著他在一起。只是最後,房子著火,爹娘硬要逼我嫁給蔣府,我當時真的想死的心都有,就在嫁給你的前一天,逃婚,去找千億,誰知道,他卻沒有來。”

蔣堂沒有說話,一直靜靜的聽著——宛蘭還以為他會火光沖天炸飛了頂。

過了很久,蔣堂才說:“原來如此,終於聽到你的實話了。說句實話,我也不是不講是非的人。要怪就怪緣分吧,讓你和我走到一起。既然這樣,你為何就是固執的回頭看看以前的時光流逝,而眼前的點點滴滴,卻被你忽略了。”

宛蘭流著淚水,說道:“我是真的錯了,我沒有顧及你的感受。你將我捧在手心,細心呵護般的供養起來,我卻如此的任性……”

“行了,別說了。你不是煮東西了嗎?我肚子餓了。”蔣堂打斷她的話。

宛蘭擦擦淚水,擠出一個微笑,“飯都冷了,吃什麽啊。我給你熱熱。”

熱好之後,宛蘭用勺子一口口的餵他,甚是貼心,仿佛回到了以前那段時光,放佛那段時光,並沒有消失不見,不就好端端的浮現在眼前嗎?

那一晚上,宛蘭趴在蔣堂的**前,安靜的睡去了。突然感到,無論遇到什麽樣的困難和傷心的事,只要蔣堂在身邊,她都能靜靜的安然睡去……

盡管是趴在蔣堂的**邊,卻居然是宛蘭睡得最舒服的一次,放佛拋卻了煩惱,靜靜的享受那不被打擾的片刻安寧。

“少夫人,你醒醒,你醒醒。”

朦朧中,天已經涼了,旁邊正站著焦急的紫貝。而屋外依然下著綿綿細雨,未曾停過,一片白茫茫的昏明。

紫貝小聲的說道:“你要我時刻註意翁大人的去向,原本說是今天下午離去的。結果……結果……”

宛蘭萬分緊張,看著一旁熟睡的蔣堂,壓得聲音低低的,“結果是什麽,快說!”

“改在今天上午了,現在已經在番禹城西門了,不一會兒就要押送出發……”

宛蘭捂著嘴巴,莫敢發出聲音,心裏萬分恐慌,“怎麽會那麽快!這可惡的小道消息害人不淺!可是現在拿什麽東西送千億呢?”

紫貝從懷中拿出竹簡,“這是我連夜刻的東西,少夫人,你……”

“什麽都別說了,我很感激你!番禹城西門是吧?我馬上就去!”宛蘭拿過竹簡,正要離去,又返身折回,輕輕的給蔣堂蓋上被子,輕聲說道:“我保證是最後一次了,我不想完全背離我的心願。希望,你能讓我任性,這最後一回吧。”

宛蘭離去,拿著傘,無奈的看著外面的綿綿細雨。撐傘,緩緩的和雨中環境融合在一起,消逝了。

蔣堂慢慢醒來,把一旁的紫貝嚇了一跳。

“素兒她,果真——是去找那個諫大夫了吧?”蔣堂問道。而紫貝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死一般的沈默。

蔣堂明白了,緩緩坐起來,看著宛蘭哪不斷縮小,然後消逝在雨中的身影,嘆了一口氣——就算與時間為敵,就算與全世界背離,你都要在所不惜嗎?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宛蘭可沒有顧及身上沾濕的衣服,傘小,禁不住宛蘭急乎乎的奔跑,早已經拿的東倒西歪,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了。走在一旁的路人仿若看到怪物一般,盯著這個瘋丫頭。

“求你別走那麽快,我這就馬上飛奔過去啊!這可惡的雨,什麽時候不下,偏偏要今天下雨。”宛蘭心裏不停的咒罵這場大雨,但腳步哪敢停歇,任由這場雨,將自己淋濕個通透。

慢慢的,雨中浮現了番禹城的樣貌,宛蘭心中一喜,心中鼓勁,拿出一切的力氣,死命的向前沖,就算早餐沒有吃,也要把昨晚吃下的東西化為可生力量,錯過了這一次,可就真的沒有機會可回旋。

宛蘭喘著大氣,腳步開始發虛,險些要跌倒,可她哪裏有這種停下的想法,心中再燃燒一把火,請求劉翔的附體。

西城門口浮現在眼前,宛蘭再一喜,看來是要到了。

但是,她睜大著眼睛,這城西門哪裏有什麽馬車啊,除了急匆匆的三兩個人,真的沒有馬車的影子啊!“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不是在城西門口嗎?怎麽不是在城西門口?難道已經走了?怎麽會……怎麽會……我都還沒有見到他……等等,這不可能,應該沒有那麽快,我一定是被小道消息給蒙騙了——對,一定是這樣,這個城有四個門,對,是四個門沒錯。現在還沒有到悲傷的時刻——到底哪個門,到底哪個門……沒時間一一看了,繞一圈都得半個小時。到底哪個門啊!對了,人們常說,南面為尊,應該從南面出發。對,一定是這樣……”

宛蘭打定主意,急匆匆的往南城門跑去。

綿綿細雨依然沒有停歇,猶如上蒼哭泣的淚水,打濕了宛蘭的布鞋,積滿了水,卻沒能停止她堅毅的步伐。

轉過一個彎,南城門出現在眼前,可是,又哪裏有馬車的影子啊!宛蘭猶如萬念俱灰,“這到底是在哪一個城門啊!難道真就註定,我無法遇見了千億嗎?蒼天啊,你為何要如此的狠心——狠狠的扇了我一個耳光,卻連最後憐憫的糖果,都不肯施舍嗎?為何這個莫名其妙的時代裏,又莫名其妙的,只剩下我一個人在活著……”

宛蘭慢慢的走到南城門,正有幾排士兵在戍守,她鼓起勇氣,問是否有馬車從城門口經過。

“沒有!”士兵看都沒有看一眼,冷冷的說道,宛如宣判了無期徒刑。

宛蘭轉身,打著以被風吹得殘破的傘,仿徨而孤獨的,留下一串無人憐惜的蒼涼背影。

“據說西城門剛剛有一輛馬車經過。”令一士兵毫無感情,機械的說道。

宛蘭一聽,心中燃起了最後的希望燭光,燭光快要被雨水湮滅,但依然散發熠熠光輝。宛蘭還來不及說一聲謝謝,拼盡死力,急忙往西城門趕去,心中萬分懊悔,“早知道就呆在原地不動了。”

上蒼還是憐憫了宛蘭,拋下了一根孱弱的橄欖枝,殘留最後一點點的希望。

剛拐過城角,便模模糊糊的看到一輛馬車,出了西門往西駕去。宛蘭大驚,大喜,又大失所望。不敢停住自己的腳步,就差這一步了,不想功虧一簣。

“千億——千億——等一等——”

宛蘭大呼,多麽希望他能聽見然後剎住馬車。

只是這雨下得不符合情景,硬生生的壓蓋了她深情的大喊。

模模糊糊,只差二十多步的距離了,宛蘭心中希望猶如火苗一竄而起,大喊著:“千億——千億——等一等——————”

突然腳下陡生異物,心裏猛的一驚,一涼,再一淒厲——

“哎呀——————”

天地一急切旋轉,身子冰一樣的冷,風猛雨急猶如鐮刀割在身上疼痛不已。宛蘭跑得太急,被一凸起的石頭絆住了奔跑的腳步,狠狠的,生硬的,摔落在泥濘的路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穢濁的泥水撲在宛蘭的臉上。

宛蘭哭泣著掙紮爬起,卻發現——馬車已經遠離了五十多米,以飛快的速度,與這綿綿細雨,融合在了一起。

“千億——千億——等一等————千億————————”

細雨中,形影孤單的女孩,宛如被人遺棄的**,黑暗與寂寞無邊,誰憐惜它的存在!

為何沒有等我?

為什麽你要走得如此匆忙?

明明答應要一直,一直的在一起,攜手走遍天涯路!

為什麽這個渾濁不堪的世界裏,最終剩下的,只是我一個人啊?

宛蘭一下失去全身力氣,再一次,虛脫般的跌倒在泥濘的水裏。微弱的神識裏,伸出一只孱弱的手,向前抓去——想要把握一切的她,抓到的,只是虛無的空氣。

馬車,終究,消逝在地平線上了,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出現他的身影。

生活,你並不知道它何時改變了方向,永遠的**在無邊的黑暗裏,任由你去哭泣和**。時間,都去哪兒了?追不上白馬的時光,待來年春起,也不會再是同樣的時光,同樣的白馬。

綿綿細雨,淅淅瀝瀝,

遠去的馬車,宛若那暈開的水墨,

靜靜的消逝在我的腦海裏,我的記憶裏。

多想撐起一把傘,供兩人憑吊,

卻發現你早已經遠離這紅塵萬裏。

傾起一生一世的供養,

不甘絕望,一聲一淚,一淚一血,

向著你消逝的背影,淒淒慘慘的,

摔落在泥濘的路上,苦求你的駐足啊。

--

風猛雨急,心如刀絞,

淹沒的回憶,最終被淚水所懲罰,

在這孤獨的時代裏,

為何最後,

拋下最終孤獨的我。

求大雨不要抹去,我們曾經在一起的痕跡,

皚皚的冰雨,亦是天,亦是心。

傾起一生一世的供養,

低聲哭泣,一聲一淚,一淚一血,

只期盼你停駐流逝的目光,

幻想我們最後一次的緊緊相擁,

摟在懷裏的你,卻早已化成空。

傾起一生一世的供養,

今夕何夕,一血一淚,一淚又一聲,

為何這條路,

註定,

只有一個人,走完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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