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柔軟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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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9 17:19:12 字數:8942

從一道道的牢門經過,便會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並沒有像別人那樣,靠近牢門大喊冤枉,卻是背著手,對著牢房唯一的小小窗口,背手而立。他有感而發,吟道下面的詩——

扈(hù)木蘭與辟芷兮,亦餘之好修姱(kuā)

揚雲霓乎駕飛龍,然眾怒餘之善淫。

念文王困羑(yǒu)裏兮,不失所享而無咎。

攘垢而震所泥兮,長太息之浪浪。

伏清白以死直兮,心匪石而弗茹(rú)

百神翳(yì)其並迎乎,奏九歌而舞韶(sháo)。

忽臨睨(nì)餘之舊居,見美人以流涕。

喟(kuì)憑心而哀殤兮,赫明而熠(yì)耀其濛(méng)

耿餘既得中正兮,承汝以謝相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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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而發,確實也是這段時間壓在他心頭的疑惑已經壓力。首先是擔憂的是自己——這是最大的實際。平生坦白一世,不敢說豐功偉績,但敢說沒有雞鳴狗盜,卻被朝中大臣誣陷進了大牢。想那周文王被紂王關於羑(yǒu)裏獄,推演六十四卦。最終正如困卦所言,“困而不失其所享,其難君子乎。貞,大人吉。”文王出了監獄討伐紂王,開創了新天地。雖說有道德修養的君子得“困卦”,而終究為吉利。可是最後能如卦象所言,脫困嗎?

一生但求光明磊落,卻身陷囹圄,受周遭人所不齒,他那高傲的文人姿態,能允許別人如此這般詆毀嗎?顯然是萬萬不能,他也想到以死來證明自己。但死後又能得到什麽,這是他所不知的,唯一知道的,是有一個人會為他哭泣。

這就是千億放不下的,是蔣府少夫人——蘇素(宛蘭)。她那麽善解人意,又如此重感情,因為愧疚提供了錯誤的意見,不停的責怪自己。幾乎隔三差五都能看到她送來一次又一次好菜好飯,臨走的時候,還會留下一塊竹簡,看著上面的詩歌——不願見到含淚的眼,喜歡笑容勝過一切,放佛就像是獲得巨大能量一樣,驅走心中的陰霾,讓他變得十分有勇氣。

三生有幸啊,認識得這樣一個奇女子,千億突然感覺有種死而無憾的念頭,起碼也不算虛度此生啦、可惜她在小樹林的表白,“莫道萍水有多少愛”,除了讓他感動,也有種種的迷茫和惶恐。

這是他第三個令他痛苦不安的。昨天蔣府二少爺蔣堂突然來探監,硬說他們是背地裏**的小人。這讓他如何好受,雖說了很多理,最後還是動起手來,當時也是一時氣糊塗了,將蔣堂撞翻在地上。思來想去,千億一直覺得他做得十分不對,跟別人的老婆在一起,這算是什麽。他確實是在以前喜歡過這個少夫人,奈何緣分的錯位,只好讓他放下這段感情。然而感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盡管倫理要求,可是少夫人如此厚愛,不感激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怪蔣堂會過來狠狠的揍了他一頓,如果是他,他也會火冒三丈的。

一股倦意襲上心頭,他坐了下來,真想好好的睡一覺,不管不顧的。

“尋大人,最近休息的可好啊。”

只聽牢門的門嘩啦啦的打開,幾個笑嘻嘻的獄卒走了進來。千億頓時覺得肯定沒好事,緊張的說道:“我休息的不好……你們……找我幹嘛……”

“沒事做,找你來玩一下。”帶頭的那個依然笑嘻嘻的說道。

千億一直往後騰挪倒退著,“你們……找我肯定沒好事……”

“有好事肯定不找你尋大人啊。”獄卒笑道:“受人錢財,替人辦事。有人拜托我們哥幾個要好生對待你哦。”

“那人到底是誰?莫非是他……”千億大驚,莫非是二少爺蔣堂,“他怎麽可以幹出這樣的事情?”

“沒辦法,哥幾個總得找點樂子是不?見蔣府二少爺如此豪爽,我們也豪爽的幫忙啦。”獄卒拿來棍子敲了敲手,弄出聲響。

“你們……打人是不對的……我要狀告你們……”千億嚇得魂飛魄散,上次挨打,就打得全身淤腫,都還沒有消退,這次再挨打,莫非是要被打死了……

“那你先出去告我們啊!”獄卒拿著棍棒慢慢走近,厲聲說道:“你不是想出去嗎?哥幾個,就來幫幫你吧。”

幾個獄卒笑嘻嘻的湊上前去,本來就昏黑的牢房,被他們幾個身影壓得黑漆漆的。千億從他們猙獰的笑容裏,感到莫名的恐懼和絕望,張大著嘴,額額啊啊說不清什麽。

不消一會,一陣又一陣的哀嚎以及劈裏啪啦的棍棒聲傳了出來。對面牢房的幾個人都萬分不忍的閉上了眼睛。

而遠在蔣府的宛蘭正在收拾禮物,想給翁大人的夫人帶過去。想起翁大人說的,證據在他夫人手裏,可惜夫人怨恨他包了小三,證據一直緊握手中不肯救人。宛蘭是既著急又無奈,著急的是還要送禮,不知能不能拿到證據吶,無奈的是,這是什麽奇葩的設定啊,真堪比那西天取經,不忍心吐槽了。

蔣堂懶洋洋的躺在**上,宛蘭問道:“你還真是無聊啊,整天躺在**上,都不去活動活動的。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拜訪翁夫人呢?”

“我就不去了。你去吧。”蔣堂心不在焉的說道,“對了,你不是經常要去居室裏探望嗎?怎麽今天不去啊?”

宛蘭的咯噔一跳,手停在空中,敷衍道:“沒啊,我去那裏幹嘛呢?又臟又臭的。你還要不要跟我去找翁夫人啊。”

蔣堂搖搖頭,心裏冷笑不斷,“還說不去,我看你是去的緊。本來想告訴你我去揍了那個賤骨頭,但還是算了,省得你又大吵大鬧的。你這哪裏是去救翁大人啊,只有爹才會相信你,我可不信,我也懶得幫你做這些事情了。”

根據翁大人提供的地址,在一處小小的屋子找到了翁夫人——以前的宅邸被封了,只好舉家搬出來了。

寒暄一段時間後,宛蘭便切入正題,“翁夫人,這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還請莫要嫌棄。此次前來,主要是想幫助翁大人出獄,聽說你們之前有收集李大人種種

證據,不知可否看一看。”

翁夫人冷笑道:“證據確實在我手上,給你一看倒是沒什麽,只是……”翁夫人說了一半,故意喝了一口茶,然後冷哼幾聲,“小妹啊,不是我說你。我那夫君的話你居然相信了,讓你替他賣命。說句實話,姐姐我,死都不會相信他這番鬼話了。”

“可是,翁大人,畢竟是你夫君啊。身為他夫人,怎麽可以這樣說話。”宛蘭疑惑道。

“你是有所不知,這個死老鬼在外面有**!”翁夫人氣急敗壞的說道:“有就有吧,還整天騙我,叫我情何以堪。”

宛蘭一陣汗顏,不知該怎麽評價這對極品夫妻啊。她還是安慰道:“男人就這德行,姐姐你還是看開一點吧。”

“小妹啊,你是有所不知啊。他****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向去年一整年,就**了六個,可謂是兩個月一個啊。我還有幾次從別的女人家裏把他抓回家,懲罰多次依然屢教不改。如果碰到他心情不好,還罵我多管閑事,狠狠的打了我一頓。”翁夫人掩面哭訴道。

宛蘭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了,只能附和幾句。

這個翁夫人,像極了魯迅筆下的祥林嫂,悲情和絮叨,不停的述說往事,讓人細細咀嚼,成了吃剩的骨頭渣子。她又接著絮叨著:“你有所不知,他還整天騙我,說下次不敢找**了,這個就不說了。最主要的,他想盡辦法從我這裏騙錢,家裏的錢財都是我管的,他整天說什麽以公務為名,請吃喝為名,其實都是拿來和****去了。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我還整天累死累活的伺候著,這個死鬼從來都沒有顧及過,還整天吃喝玩樂,嫖賭樣樣精通。”

宛蘭終於插了一句嘴,“可是你夫君入獄,這麽大的事情,是不是應該摒棄前嫌啊。”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翁夫人冷冷的說道:“如果他以前對我好那麽一點點,不要整天欺騙我,或許我會考慮夫妻一場,將證據公布出來。”

宛蘭急切的說道:“可是他千錯萬錯,畢竟夫妻一場,百年修得同船渡,你就不怕人家在你背後說些什麽嗎?”

“你那麽急切幹什麽,莫非你是他,下一任的**?”翁夫人冷笑了一番,“若不是,你那麽急幹什麽,我這個做妻子的都不怕,你怕什麽。”

宛蘭瞬間臉紅,支支吾吾的說道:“我哪是啦……我爹跟翁大人是好友,希望能救救他……不是你說的那樣……”

“哦?你說的是蔣老爺吧?他和我夫君什麽關系,怎麽會是朋友那麽簡單。其中的關系,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吧。”翁夫人笑道:“那你倒是說說看,你真正的原因是什麽吧?”

宛蘭不肯透露,依然堅持剛才的說法:“我說大姐啊,你可別小看這蔣老爺了。雖然平時也經常送禮給翁大人,但朋友有難,他也是心急。”

翁夫人搖了搖頭,“小妹啊,好歹我也是被騙大的啊,什麽樣的謊話騙術我沒有聽過。如果是蔣老爺心急,為何不親自前來?”

這個翁夫人還真是精明,看來只能說點實話了。“除了爹心急是一方面,其實也是我的一個朋友也受其牽連,被關了進去。就是幫忙說話的諫大夫,這個你應該聽說過。為了幫助朋友,就必須要有些證據才行。”

“就是這樣?”翁夫人瞇著眼睛,半信半疑的說道:“你好歹也是蔣府少夫人,說出去不怕人恥笑?再說了,這些男人說的話,你也會信?姐姐是過來人,可以實話告訴你,男人的話不要全信,今天可以讓你為他們奔走賣命,明天就可以踹你一腳擁抱別的女人。”

“不是,那個諫大夫,不是這樣的人,我可以用人格做保證。”宛蘭急忙說道,一說出來就覺得難為情,“總之,求你把那證據給我,這樣一來,你的夫君也能脫困於監獄了。”

“我才不拿呢。”翁夫人搖搖頭,說道:“我還巴不得這個死鬼進居室呢,好讓他吃點虧,免得不長記性。就算把他放出來,這東西依然死性不改。算了,小妹,你還是別管這破事了。”

眼看就查這一關鍵性的一步了,她急的都快哭出來了,“那你怎麽樣才會給我?需要這個翁大人的親口承諾嗎?而且我也想救我的朋友出來啊,姐啊,你就行行好嘛。”

“你這小妹還真不識好歹,說不借就是不借。我要這死鬼的承諾幹嘛,我聽得夠多夠煩了。”翁夫人不理不睬。

任宛蘭怎麽軟磨硬泡,翁夫人都置之不理,幹脆進了裏屋。宛蘭雖然預料到會是這樣,哪裏會曉得這個翁夫人這麽犟啊,只好唉嘆一聲離去了。

而在宛蘭在翁夫人那裏哀求證據的時候,蔣堂翻身起**,打開她的櫃子,“這個不忠的女人,一定把那手絹藏在這裏了。還說跟這賤骨頭是普通朋友,鬼才會相信你們的話!”

一想起這個女人將這手絹收得緊緊的,大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就覺得惡心。這個手絹應該就是那個賤骨頭送的,這上面繡了一個“蜀”字,一個破手絹就收藏了那麽久,可見這些小人是多麽的敗壞道德啊!

找了幾個櫃子,都沒有找到這個所謂的手絹,“要是給我找到了,我就當這個女人的面,撕爛它,踩碎它!我叫你敗德,我叫你不忠!”

想起這段時間,這女人就會假借送飯給翁大人,假惺惺的騙得了老爺和夫人們的好感,實則披著姣好的面皮盡做些豬狗不如的事情!在上次跟著她去往大牢的時候,如果不是碰到好友多聊幾句,早就抓了他們個現行。正如她所說,毫無證據,他就算說破了嘴,她死不承認,有什麽辦法。

實在氣不過,就打了那賤骨頭幾頓,哪曉得這個人會反抗,狠狠的沖撞了他,實在丟死人了。他為了出這口惡氣,花錢買了獄卒好好的教訓這個賤骨頭!

不過這些事情,他沒告訴這個女人,省得她鬧騰,被老爺他們知道了也不大好。

小心的翻著翻著,蔣堂無意間發現了一個小木盒,很是普通。若在以往他定然不會理會,“難不成這也是這個賤骨頭送的?”他打開一看,卻只有十幾個半兩錢。

蔣堂猛然想起,這個盒子不是她藏錢的地方嗎?蔣堂曾見過她鬼鬼祟祟的塞錢進去,當時蔣堂所想的,放點私房錢不是什麽破事,他也幹過,居然很巧就放在旁邊的櫃子。心裏想想,私房錢怎麽還剩這麽點,以蔣府的實力,私房錢都是以千計算,只是各自不知道是幾千了。

“這個壞女人啊,定然拿這些錢去做了什麽事,才留下這麽少。”蔣堂皺著眉頭,“我想起來了,那個榜洩的真跡,都不知道她從哪裏弄來的。莫非是用這些錢買來的,難怪神神秘秘的。想必是用來討好李大人的。閉關市之前,我被催債得那麽兇,都不見你幫我,哼!”

蔣堂不禁笑道,“可惜啊,李大人終究沒有答應放人。哈哈哈——實乃我想要的結果啊!就是要好好的折磨死你們,才解我心頭之氣。”

蔣堂心裏想,“那我要不要說出來呢?說了又要鬧一場,費腦費力。算了還是不說吧,免得又指責我亂翻她東西。”

門吱呀一聲打開,蔣堂驚慌的趕緊把盒子塞進衣櫃裏,關上櫃子。

“你在幹什麽呢?”宛蘭不悅的問道。

“我……我到處轉悠,我是……躺著累了。”蔣堂急忙說道,再呵呵的問道:“你怎麽回來那麽快,翁夫人,她怎麽樣了?”

宛蘭累得躺倒在**上,“不怎麽樣啊。這個翁夫人,硬是不給我那些證據,因為翁大人對她沒有說過一句實話,她再也不相信男人了。”

“我其實還不相信你咧。”蔣堂嘀咕道,然後眼眸微轉,又笑道:“最近我又借了別人的錢,素兒,可否救濟一下。”

“哼,多少啊?”宛蘭撇過頭去。

“不多不多,這個數字。”蔣堂說道。

“納尼,這麽多。我沒有錢,你找爹問去。”宛蘭沒好氣的說道。

“我知道你有藏著點錢,不如先借予我點,你要相信你夫君的話,我會還你的。”蔣堂笑嘻嘻的說道。

“你怎麽知道?”宛蘭疑惑道。

“我都看見了,不就是那幾個櫃子嗎?閉關市之前,我買了一大堆的鐵器和牲畜,又被催債,也不見你幫我。這次再不幫,就說不過去了。”蔣堂笑道,心裏卻在打著算盤。

宛蘭心裏略微慌亂——怎麽會被他看到,好死不死的,上次花錢租借真跡,都花了不少錢了,哪裏還有閑錢。她慌張的說道:“真沒了,你要借錢,問爹吧,真的,你還是問爹吧……”

“為什麽?”蔣堂犀利的問道。

“那是因為……因為……”宛蘭舌頭打結,支支吾吾講不出理由。

蔣堂盯著她,仿佛老鷹盤旋盯著底下狂奔的兔子。

“我真的沒有了……我幫你去叫爹吧,你跟他……說說……”宛蘭急忙跑出房間,心裏一片慌亂,猶如六神無主。

第三天,宛蘭決定還是去找翁夫人再軟磨硬泡的,看看能不能打動她的心。

不過自己這邊倒也“著了火”,這蔣堂雖然沒有說什麽,但他越來越懷疑的樣子,讓她擔驚受怕,她反倒不怕和他講道理——當然都不是實情——她最煩這種猜疑了,讓自己難受。

走近番禹城,想買點禮物,卻見一個人跪在眾人面前,上面立了個牌子。據說是葬父,求大家可憐可憐。

宛蘭看過去,只覺得眼熟。終於想起來了,這人莫非就是李大人的下人。上次贈送真跡的時候,他跑來苦求著李大人發慈悲給工錢,埋葬他父親。看來是索要不成,才來這街邊博取大家同情了。

這李大人還真是人面獸心啊,表面上風光一片,還賑災呢,私底下卻克扣下人的工錢,下人死了爹也不放撫恤費。想想就覺得惡心。

正要離開,卻突見前面,怒氣沖沖的過來幾個壯漢。宛蘭趕忙閃將一邊。壯漢將旁人推開,對著那個下人就是一腳。

只聽得那人慘叫倒地,幾乎爬不起了。眾人很快圍攏過來,再旁指指點點的,喋喋不休。

“看毛看,沒見過打人嗎?”一壯漢驅趕眾人,眾人急忙往旁邊閃去。

那壯漢依然罵道:“都是我們李府的家事,沒什麽好看的,該幹嘛就幹嘛去。不然連你們一起揍。”

宛蘭被擠在人群裏,進退兩難,眼睜睜的看著這個無辜的下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和**,“別砸了……我求求你們……我爹急著下葬,那些錢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都還給我……”

那下人大喝一聲,震破雲霄,沖上錢去,極力搬開壯漢的手,目的只是單純的拿回那些積攢的下葬錢啊。

“小樣兒,還反了你。滾他娘一邊去。”壯漢用力一推,那下人被摔了個人仰馬翻,痛哭和**不斷,讓人心中不忍。壯漢又狠狠的踹了幾腳,“你跟你爹一樣,都他娘的是賤骨頭!都他娘死一邊去!”

另外幾個壯漢也圍攏過去,砸牌子的砸牌子,幫忙揍人的揍人,拳腳霍霍如冰雹撲地,灰塵滿天飛,**哀嚎不絕於耳,許多人都閉下眼睛,不忍直視。

“官兵來啦!官兵來啦!”

“好了,夠了。趕緊撤,別給大人添麻煩!”一聲得令,幾個壯漢撞開人群,氣勢洶洶的離開了。

大家聽見官兵來了,也急忙散去,不想理會這一切。剛才還熱鬧的地方一下就冷靜下來了。

那下人疼痛的在地上翻滾,幾個人匆匆跨過去,不去理會這疽蟲一般的生命,匆匆的腳步盡是冷漠。

那下人感覺有人站著他旁邊默默的註視他,他睜開眼睛,卻見一個婦人站在他面前,盡是哀嘆的神色。

宛蘭攙扶他起來,前去找大夫,還幫他出了診費。下人萬分感激,說道:“我叫艾時命——名字濺了點——感謝少夫人救我。艾時命感激不盡啊!”

“我只是幫了個小忙而已,沒什麽好激動的。”宛蘭說道。其實剛才,是她急中生智,大喊官兵來了,才讓那些壯漢離去了。或許這就是骨子裏柔軟的情愫在作怪吧。

艾時命哭訴道:“這李大人啊,我們好多下人都私底下說他是李貪官。貪了那麽多,還要處處刁難我們下人,如果不是沒錢,誰會去這李貪官家做事啊。克扣了我們那麽多月的工錢,一遇到催錢的,就狠狠的打我們。我們都是忍氣吞聲的,要不是我爹被累死了,我也不至於冒險去求李貪官給些錢下葬。窮人的命苦咧——只能被這些有權有勢的人,活活的盤剝致死!”

宛蘭也無奈,朝代與朝代的更替,均逃不出“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悲慘定論。深處定論內,逃不出定論的發揮規律的作用。她不過是個滄海一粟,能有多大作為去改變這個定論呢。

眼下除了安慰,攙扶他回去,能有啥辦法。

第四天,宛蘭也是萬般無奈,只能再去翁夫人家裏磨著。一路上也是焦急萬分,誰知道多磨一天,千億在牢裏受多少苦啊。她也放不下千億,只要有一線的希望,還是要盡力爭取的。

到了翁夫人的小院,卻是大門緊鎖,不見她本人。宛蘭本打算離去,但還是轉身回去,在門口坐著,“今天一定要拿到那個證據,無論如何都要等著,磨著!”

等了近半個小時,仍然不見翁夫人回來,宛蘭好幾次都打退堂鼓,可她一次又一次的堅定著決心,一定要拿到證據,等多久都可以。

外面一陣吵鬧,宛蘭起身看去,原來是翁夫人回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人在喋喋不休的苦求著。

宛蘭楞住了,那個人也停止了嘮叨。“怎麽是你?”

這不是被人打得渾身是傷,要下葬他爹的艾時命嗎?

翁夫人也奇怪道:“你們認識?還有,小妹啊,你怎麽又來了,我是不會給你那些證據的,打死我都不想讓老死鬼出來了。”

艾時命尷尬的說道:“其實,這是我表姨……”

“你個窮光蛋,少來攀親戚啦!”翁夫人厲聲道:“你也看到我這情況了,那死鬼入獄,這裏也窮得叮當響。我哪裏有閑錢給你葬父。警告你,別來煩我!”

艾時命苦求道:“好歹親戚一場,我父親跟你交情最深,我也沒錢葬父,求求你……”

“啪——”

翁夫人清脆的甩了他一巴掌,“滾一邊去,最恨你這些臭蟲攀交情了。誰願意有你這些窮親戚啊!”

宛蘭搖搖頭,這個翁夫人,自己就是個可憐的“祥林嫂”,哭哭啼啼的要講述自己的傷心過往給觀眾聽,但一碰到比自己可憐的,馬上成了怒目金剛,厲聲呵斥。這悲哀的發差,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珍(珍重別人的感受)。

宛蘭制止道:“可是你也不應該打人啊。好歹也是你親戚,也不能嫌貧愛富啊。”

“這裏不需要你這外人插嘴。”翁夫人冷哼道。

“我雖是外人,但好歹也要講良心。就算他是我親人,我也會給他安葬費等,這也是做人的道理。”宛蘭擺明道理。

“我不懂做人,小妹啊,開玩笑的吧?”翁夫人賊笑道:“要不這樣,你給他安葬費吧。如何?”

“這……”宛蘭咬咬牙,說道:“我幫你解決這個問題,可是你也要拿出點誠意啊。”

“那些證據就給你吧,我也不想保存這個死鬼的東西。你愛怎麽折騰就是怎麽折騰啦。”翁夫人立馬進屋,一陣翻箱倒櫃後,拿出一疊竹簡,“諾——都在上面了。”

拜別翁夫人,宛蘭跟著艾時命去到他家,其實不過是個破草屋子,臨時搭建的,裏面擺著他爹的屍體,時間那麽久了,早臭氣熏天了。

宛蘭拿出點錢,交到他手上,安慰幾句,“三天後,我自然給你安葬費下葬的。”

“我信,你真是個好人。”艾時命紅著眼睛,說道:“我都不知道怎麽報答你了。”

宛蘭想了想,拿出幾塊竹簡,“那你對上面有印象嗎?”

他看了看,仔細的想了想,說道:“沒什麽印象。”

“原來這樣。”宛蘭洩了一口氣。

“不過,上面的時間,在此之後一個月,我就見到李貪官陸陸續續拜訪好多大官富商,簽了很多欠條。現在都還清了,欠條都留在府上,也一直保管得很好。”他認真的說道。

宛蘭計上心頭,這個欠條,看來是問題的關鍵了。“這樣吧,你幫我拿到那些欠條,怎麽樣?”

艾時命用力的點點頭,“我一定會報答恩人的。”

宛蘭回到府上,想到要出一筆喪葬費,雖然不用鋪張浪費,但她確實拿不出來了,因為錢都拿來租借名家真跡了。只能向老爺問問看吧。

“爹,能不能借我點錢,因為幫忙翁大人,得去送禮給李大人,再求他放放水。”

老爺知道數額後,沈思了一下,“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倒是可以借你。”

蔣堂這時走了進來,宛蘭笑道:“夫君啊,我幫你向爹借了點錢,可以拿去給李大人再送點禮物,你看如何啊?”宛蘭拼命的向蔣堂眨眼睛,示意他也這麽附和道。

“我沒有啊!”蔣堂撓撓頭,說道:“上次不是花了大價錢,買下了那個榜洩的真跡了嗎?”

“什麽?素兒,你!”老爺氣道:“那個真跡你居然知道,我也苦尋了很久,想要進獻給王後,你知道了,居然偷偷的送個李大人!你真是——你真是——”

宛蘭心裏極度郁悶,這該死的蔣堂,怎麽給說出來了。她可要怎麽圓謊啊!

“我這也是為了翁大人能盡快出獄嘛。爹你不是說,願意幫助嗎?”宛蘭無辜的說道。

“可是哪有這麽幫的。你送什麽不好,卻要送那個真跡,我可以拿著這個真跡,向王後進獻,王後高興了,說不定會撥更多的款給船廠啊!你真不知道這厲害關系。”老爺拼命數落道。

蔣堂在旁邊樂呵呵的笑著,放佛看戲一般。宛蘭怎麽都說服不了老爺,如同遭到莫大委屈一樣,眼裏看到蔣堂,都是怒火。

“可是,這也是夫君要我幫忙借的,你不是說欠了別人的錢嗎?這回我幫你忙了。”宛蘭氣咻咻的看著蔣堂,怒道。

“我可沒有這麽說啊!”蔣堂無所謂的說道:“你有看到那個欠條嗎?”

“你!你!”宛蘭指著他,說不出一句話,心裏盡是憤怒,這是要揭露她的罪行嗎?想到這就覺得心裏慌亂無比。

果不其然,這個蔣堂就是犯賤,猙獰的說道:“你敢說你千辛萬苦討好李大人就是為了翁大人嗎?你敢說你沒有私心?你敢說你做的一切,不也是為了那個諫大夫?”

“素兒,這是真的嗎?”老爺質疑的問道,眼裏盡是火光。

宛蘭真是百口莫辯,倒退了一兩步子,咬咬牙說道:“我朋友因為翁大人入獄了,我看能不能救出來。這樣我也算報答他的恩情了。”

“說的真好聽,那你說說,你為什麽要去買那個榜洩的真跡?錢從哪來的?還有這次為什麽要借錢?”蔣堂字字噴著烈火,如同機關槍一般。

“買真跡的錢都是我出的,沒有拿蔣府一分錢。還有這次借錢,就是搜集證據,告發李大人罪行。這樣翁大人也能出來。答案,你們滿意嗎?”宛蘭悲憤的說道。

蔣堂還想辯駁什麽,還是沒說。見雙方都焦灼狀態,老爺揮斥二人,“隔三差五都能聽到你們吵架,都快煩死了。要吵別來我這吵。”

宛蘭萬分委屈的回了房間,心裏一處柔軟的情愫,一直再發問,“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根本沒犯錯,哪裏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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