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芳蹤消損 淚雨淋漓終不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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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23 0:14:57 字數:11114

時間過得如此的匆匆,一下就過去大半年了。公元前183年春天,武王傳來命令,讓蔣權和衛賢帶兵回南越。盡管句町國的內亂依然也沒有解決清楚——不是解決不清,而是戰亂的升級,整個句町國一片騷亂。這不是敵軍逆襲了,而是內部的人民終於無法再做沈默的羔羊了,爆發了大規模的農民起義運動。

國興,百姓苦;國忘,百姓亦苦。最終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這真相已不言而喻了

在前線的豆寧將軍知道現在的局面一發不可收拾,那些援軍為避免引火上身,夜郎、南越和勿斂國默契的收兵,讓句町國自個兒解決。他也不去怪罪什麽,就專門擺了一場宴會,送別這麽多歲月並肩作戰的援軍將領。

大家興致頗高,把酒言歡,不去談離別的傷感,今朝有酒今朝醉。

享盡最後的酒池肉林,大家猜爛醉的相互攙扶的回各自的營地。蔣權並沒喝得太多,此刻正靜靜的站在帳外,默默的看著采薇在各個傷員之間奔波。這——終究是有一別嗎?

采薇等著傷員都睡下了,才輕手輕腳的出來,正碰上發呆的蔣權,“蔣大人,還不睡嗎?莫非是有雅致看月光?”

蔣權背過身,擡頭看向那彎月,久久才開口:“采薇,過幾日我和將士們就要回朝覆命了。”

采薇笑了笑,“這很正常,你們本是覆命而來,現今覆命而歸,行軍作戰歷來如此。”

蔣權猶豫了一陣,還是輕聲說道:“但這次,我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心頭又酸又堵的。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心頭上的疾病,恕采薇技短,不知如何治理,”采薇依然笑著說道。

蔣權側過身,看著采薇那純潔的笑臉,心頭那又酸又堵的癥狀得到了些許的治療,似乎有種活血化瘀的功效,心裏一片釋然舒暢。但轉念一想,往後可不能享受這種神奇的治療,郁結之氣又通過大動脈襲上心頭。

“其實我也挺舍不得這些士兵的,相處久了,自然親切倍加。”采薇淡淡的說道:“聽到你們要走,我也一時不知,有些茫茫然。算了,活在當下便是真——今晚的彎月很好看,以後可不能和你一起看了。”

蔣權覺得心上如蟲爬一樣難受,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淡漠如山的他到底怎麽了,為何此刻卻這般的難受?他腦子熱得難受,突然蹦出一句自己都會嚇一跳的話:“要不和我去南越?”

采薇楞了一下神,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這時一士兵匯報情況,蔣權與這士兵去了帳中。他心裏十分郁悶怎麽說出那種挨天殺的話啊,不知采薇作何想法。

大約一星期後,眾將士整齊待發,準備回朝覆命。那天的天氣十分的陰涼,一點沒有春天的感覺。

清點完各軍人數,可以準備上路了。蔣權卻遲遲沒有發布命令。衛良信騎馬上前詢問道:“伯棄兄,人數已清點完畢,可以上路了。”

蔣權回頭舉目四望,看著將士整齊待發,反倒覺得少了一個人,其實是心裏少了一個人。

衛良信看著蔣權又在發呆,似乎明白了什麽,笑著說:“是不是沒有見到采薇的人影啊!她昨天一大早去采藥,到現在也沒用回來。想必是怕我們傷感情,不好意思相送。”

蔣權嘆了一聲氣,擡頭看看天空,看看這裏的一切,已沒有當時記憶的樣子——這個記憶裏還有另一個人影相伴。他閉上眼睛,不情願的喊道:“出發——”

終於要離開這作戰一年的地方了,不知是高興還是傷感,總之是各有各的心事。

過了兩三天,大軍行進到領方縣和潭中縣一帶(今廣西南寧市上林縣一帶)休息。此地附近水源充足,地處平原,算是難得一處棲息聖地,因而決定在此過夜,養足精神。

夕陽西下的時候,大軍已安營紮寨,做起了晚飯。蔣權一人則坐在小河邊,獨自欣賞著夕陽。說是欣賞,完全是心不在焉罷了。他每次一到空閑的時刻,總會情不自禁的陷入沈思,大部分都是關於作戰的時候,而且是跟采薇在一起的片段。他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但偏偏如同走火入魔一般,記憶老是揮之不去。

這個純潔,高尚的女子似乎就像一樹根,牢牢的紮在蔣權的心裏。

這時軍中一陣騷亂,蔣權機警的站了起來,立馬手握銅劍。衛良信喜上眉梢的跑來,有點氣喘的說道:“伯棄兇,你猜是誰來了?”

蔣權冷冷的說:“有話就說,無話就回去。”

衛良信無奈的搖頭,“這麽無趣的一個人居然會有人特地追過來。你自己去那邊看看就知道了。”

蔣權大步走到營中,一群將士裏,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萬分驚訝,不禁喊道:“采薇——”

采薇靦腆的走上前,臉紅的如同彩霞,仿佛醞釀了許久,“你們走之前時候,草藥都用光了,我就特定去附近采摘,結果回來的時候,你們大軍已經走遠了。我快馬追來,才趕到這裏。”

蔣權半天沒有回過神來,之後才想起要說什麽,“你何苦呢?這麽傻。”

采薇再次笑道,還是那麽的純潔。她說:“你們走得匆忙,很多傷員的傷沒有完全恢覆。幸好我跟來,還帶來了草藥,把這些傷員的病情控制了。”

衛良信擠進帳中,笑嘻嘻的說:“幸好你的到來,才把這蔣大人啊給治好了。他啊——每天每夜的發呆,不知在想什麽。還是你在的時候管用。”這話惹得帳中的將士哄笑一堂。

蔣權怒瞪著他們,冷冷的說道:“閉嘴!”眾將士都沒有理會,反而歡笑的叫采薇給好好的治理治理。

采薇害羞的沖到帳外,蔣權冷哼了一聲,跟著走出了帳子,來到小河邊。

采薇低著頭,踢踏著河邊的卵石,輕聲的問道:“蔣大人,你上次不是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南越。”

“我只是隨口的說說,不必當真。”蔣權立馬說道,安慰她不必放在心上。

“我卻很認真的在思考。”采薇雖然說的很輕,但足以讓蔣權吃驚的後退一小步。采薇沒有覺察到,繼續說道:“現在句町一片混亂,暫時是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不如去個安靜的地方,等著局勢好些了,我再回去。這個想法會不會很狹隘,我也思考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在句町幫助受苦的百姓。”

“這個還是等句町國祥和了,再回去也不錯。”蔣權沒經思考,就肯定了這想法。

采薇微微的笑道:“這樣我也就沒有什麽太多的負罪之感了。總是在想因為回避戰亂而不去救治,實在有違‘兼愛’的教義,心裏亂糟糟的。”

“國家的興或亡,並非爾等的救助就能改變的。還是靜觀其變吧。”蔣權勸說道,語氣卻有些急促,反而像是逼迫了。

“可是我到了南越,也毫無居身之所。”采薇笑嘻嘻的說道。

蔣權冷笑了下,“可笑,我本是南越之人,小小的居所,我幫你解決便是。”

“這可是大人您說的哦。”采薇開心的笑著,便跑去幫忙做飯菜了。

采薇的手藝果然不錯,前幾日的飯菜實在不敢恭維,現在終於擺脫了嚼蠟似的滋味了,各將士算是有口福了。看著采薇跟將士們親密的聊天,蔣權呆呆的笑了——這日子自會長久的。

差不多行軍一個半月,到了番禹已是五月了,天氣慢慢的熱了起來。

到了番禹,蔣權托人幫忙找一居所,將采薇安頓好,便急著去王宮裏覆命,接受武王的各種賞賜。待忙完了一切,再回到那居所。那居所是在城外往北不遠處,靠近越秀山。

“由於著急道王宮中向武王覆命,你又不方便出現在王宮中,所以就匆忙找了這麽一處地方。”蔣權略微抱歉的說道。

采薇打斷他的話,“反正只是暫居南越之所,我已知足。”

這個暫居一詞,怎麽感覺挺刺耳的。

采薇見他尷尬的神情,忍俊不禁,說道:“我看這屋子還沒啥居住用品,不如去城中置辦。”

進到城中,采薇開心的在各個攤位之間跑來跑去,對那些新奇玩意兒很是好奇。一不小心,被旁人撞了一下,險些摔倒的時候,一只有力的大手適時抓住采薇那小小的手。待采薇站穩,那支大手如同觸電一般瞬間撤開。兩人猛的臉紅,卻不住的四目相對。

正想打破這詭異的氣氛時,一略微熟悉的聲音傳來——“大少爺,你怎麽在這裏。”蔣權看過去,不遠處有一女子走來,正是紅靈。

紅靈疑惑的上下打量蔣權身旁的采薇,沒說什麽,只是勸蔣權趕緊回家,大夫人等急了。她臨走時還時不時偷瞄采薇幾眼。

“既然你娘催促,不如回家吧。”采薇體貼的說道。之後兩人就地分開。蔣權一邊走一邊覺得有種難以名狀的不安壓上心頭——這或許真是暴風雨的前奏吧。

到了家中,很快便開了晚飯。蔣權已有一年沒回了,晚飯自然做的相當隆重。大家一邊吃著一岸邊聊天,特別是關於將權行軍各種歷程,大家聽得津津有味,唯獨大夫人並沒有過多的說話,只是邊吃邊聽。這讓蔣權有些疑惑,但未明問。

果不其然,大夫人回到屋中,自覺的關緊了房門,打頭便問:“今年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女子是誰?”

蔣權一驚,心底無數遍的咒罵紅靈,偏過頭,冷冷的說:“她叫采薇,是句町國的人,因戰亂,同路隨大軍到南越,暫居一些時日。”

大夫人冷哼了一聲,“同路?呵呵——好一個同路!可為何只有這女子同路了?”

“那又如何。”蔣權冰冷的反問道。

大夫人嘆了一口氣,“權兒,莫以為娘什麽都不知,娘清楚的跟明鑒似的,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紅靈這丫頭給我簡單的說了一下,娘就希望這只是個誤會。”

“哼!這挨千刀的紅靈,除了嚼舌根,還會什麽!”蔣權氣憤的將碗重重一放,幾近破裂。

大夫人淡淡的看著兒子發怒,說道:“我也讓紅靈不去亂說了。作為娘啊,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別跟這種來路不清的女子在一起便是,免得旁人指指點點。”

“我何曾怕別人指點,可笑!管他人作甚!”蔣權“謔”的站起身,打開房門,正要出去,卻碰到紅靈。他怒瞪紅靈一眼,冷哼一聲,回自己屋了。

紅靈戰戰兢兢的走到大夫人跟前,大夫人用手枕著頭,頗有倦容,無奈的嘆道:“真是個不省心的兒啊——”

蔣權大踏步的走回屋,用力將門一踢,衣服都沒脫,困頓的倒在**上,閉上眼睛,腦子正高速運轉。想到大夫人的一番話,卻不由得憤怒起來——自己和誰在一起,是自己的自由,為什麽總有人要說三道四的。想到和采薇在一起那麽長的時間,真有種莫名的快樂,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可惜這種快樂已被一種大網束縛著。

第二天早飯吃完,蔣權證欲出去,大夫人警覺的問道:“上哪啊——”

“有事!”蔣權言簡意賅的回答,無視他娘的存在,頭也不回的離去。一出蔣府,蔣權便感到一陣輕松,猶如沖破漁網,如魚得水。他想都沒想,徑直朝采薇暫居之所走去。

采薇正收拾碗筷,看到蔣權的到來,親切的問候著。看到她溫柔的笑容,蔣權覺得心裏亮堂堂的。

“昨晚我思考了一下,覺得在這城中開個藥館挺不錯的。”采薇說起了自己的計劃。

“這倒不用,如果缺啥,盡管跟我提。”蔣權自信的說道。

“這不是缺不缺的問題。”采薇擺手說道:“我是覺得心裏有負罪之感——沒能去救助句町國的百姓,反倒尋求個人安全。想到我總是以‘仁人之事者,必務求興天下之利’來鞭笞自己,現在卻背道而馳了。唉——”

蔣權苦笑了一下,這個理由他如何拒絕。采薇就是這樣,永遠去關心別人,有種憂國憂民的氣質。

接下來,他們進城去物色幾個鋪面,最後選擇東北邊的一個——那也是個藥鋪,正要轉讓。付完錢兩之後,他們從那鋪子出來,說說笑笑,猛的,蔣權警惕往南望去,一個奇怪的人影慌張的往旁邊一閃而逝。蔣權火冒三丈,往那人影消逝的地方跑去,卻不見什麽奇怪的人。

一定是有人跟蹤了!

蔣權心情極差,把采薇送回屋中,便返身回府了。中午吃飯也差不多開始了,他強忍著滿腔怒火沒有發作。吃飽飯後,他徑直走到大夫人的房中。“娘,是不是你派人跟著我?回答!”

大夫人懶洋洋的坐在榻上,淡淡的說道:“怎麽說話的。在娘面前,真是毫無禮數!”

“回答!”一陣怒吼咆哮著。

大夫人皺起眉頭,直坐著身子,“竟敢質疑我!我的回答是是沒有,權兒你可滿意?不滿意的話,權兒,你打算怎麽樣啊?”

蔣權的手上青筋暴起,如果是敵人,早就手起刀落了,可眼前是娘親,萬事還得商量。他只得憤怒的說:“我的事情,娘親最好不要過問!”

正要開門欲走,大夫人喊住了他,“娘一切都是為你好,但你要好好思量,那女子不適合,莫要過分接近。”

“我自有分寸。”蔣權冷冷的丟下一句話,擡腿就走。

一整個下午和一個晚上,蔣權都靜靜的呆在屋裏,沒跟旁人說一句話。當知道有人跟蹤時候,他就知道是大夫人指使的。沒想到娘親還那般德性,那般古板,偏偏還無所不用其極。出生在這樣的富貴人家,外人羨慕的是光鮮,裏面的人絕望的是束縛。蔣權就好像置身於網中,越動彈,收縮得越緊,只能空想似的哀呼——還不如一個平凡人家。

第三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蔣權依然悶悶不樂,啃蠟燭似的咀嚼著豐盛的飯菜。

“二妹啊,怎麽不見堂兒啊?”大夫人問道。

“堂兒他一大早就去拜訪朋友了,說要玩個四五天的。”二夫人擔憂的說道。

“瞧你那樣,拜訪朋友又不是什麽大事。真正的大事,是與誰結交,若是結交到了良友,自然歡喜;倘若是損友,指不定要出什麽事咧。”大夫人若無其事的說道。

不過,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蔣權匆匆的扒完剩下幾口飯,摔碗而去。背後還傳來大夫人那“悲涼”的諷刺,“權兒就屬於後者,凈交些不幹不凈不三不四的人。真是苦了權兒啊——”

出來蔣府,空氣都為之清新。蔣權大口的呼吸這難得的空氣。回頭看看蔣府的大門,莊嚴卻透露著凜冽。

采薇在屋中準備開張事宜,“我正準備去後頭的山上看下有沒有草藥可采摘的。”蔣權現在也沒事幹,就跟著她去采摘,況且這山他也常去,可以帶路。

采薇果然是名家,一路指著各式各樣的花草,介紹它們的功效。不懂醫藥的人還只認為是普通的雜草咧。

不知不覺快攀爬到了山頂,本想園路返回的,采薇高興的指著山頂那隨風飄搖的紫色小花,“原來是夕句草,有清火明目、散結消腫的功效。”

這個山頂爬上去就有些困難了,對於蔣權這類身手矯捷的人是輕而易舉的。他本想采摘那些花然後扔給采薇的,但采薇興致頗高,硬要爬上去,嘗嘗“一覽眾山小”的滋味。蔣權從腰間扔下繩子,一頭在一棵大樹上系緊,另一頭拋給采薇。

采薇試試繩子的牢固程度,熟練的拽著繩子攀爬上去。山頂上,一支有力的大手伸出,她笑了笑,毫不猶豫的握著那只大手,一用力便安全爬了上來。

到了山頂,采薇舒展著雙臂,大口的呼吸新鮮的空氣,高呼好美。她向西望去,歡呼道:“這夕陽真好看!”

蔣權才發現,不知不覺就快到傍晚了。他向西而望,也不得不被這壯麗的景色給折服。果然大自然是個充滿奇跡的地方,但是人們都失去了觀察奇跡的好奇心,忽略每一時刻的美好剎那。極目遠眺,一陣橘黃的太陽懶洋洋的斜靠在遠方的山頂,發出最後的威儀,給萬物鍍了一層金。底下茂密的樹林飛出一群群的鳥兒,向著大大的太陽擁抱而去;在看南邊的番禹城,四四方方,裏面的人行色匆匆的閉關市回家,留下一座金燦燦卻又慵懶安詳的城池。

采薇沈思片刻,對著壯美的夕陽創作一詩:

言采其藥,傍觀西下。

陟(zhì)彼北山,嚶嚶攜歸。

蔣權微微一笑,隨口而說:

昔我往矣,月出憂兮。

清且淪猗(yī),話說緣續。

采薇撲哧一笑,轉過身去采摘那夕句草。蔣權想到回到家中,又是那種束縛的壓抑,還不如在戰場上來得痛快,也想到娘親那態度,覺得有種茫然。他不禁吟道:

女(rǔ)騁騖兮山間,自不閑兮隨業牡。

終不見兮遙牧,躬自怨兮傍依依。

采薇一楞,慢慢的站起身,看著蔣權那迷茫的眼神,不知該怎麽安慰,嘆了一口氣,輕輕吟道:

國之亂兮有忡(chōng),畔離道兮求自安。

舒心勞兮慘慘(cǎo),時不可兮再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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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權默念最後一句“時不可兮再驟得”,是要暗示他把握每一個瞬間嗎?他看向那夕陽,頓覺開朗——既然擔憂以後的事情,不如坐下來,好好看著這美麗的風景吧。

采薇莞爾一笑,坐在蔣權旁邊,“好久沒這麽舒坦了。”她拿出那木鳶,喜滋滋的說道:“這個我改造了一下,不知效果如何,試試能飛多少圈。”她拉好發條,往天空一拋,這木鳶如同活了一樣,在兩人的頭頂上盤旋。

“挺不錯的,比上次精湛了許多。你的木鳥倒把真的小鳥給吸引過來。”蔣權讚揚道,采薇楞了一下,擡頭望去,果真有一兩只小鳥在頭頂上轉悠,不禁樂了。

兩人擡頭,笑著擡頭望上天空,一假鳥兒和幾只真鳥兒追逐打鬧,吱吱喳喳的好不熱鬧。兩人一同在下面一圈圈的數著,笑得東倒西歪的,卻不小心的撞到了一起,不好意思的躲避著各自的目光。最後兩人慢慢的相依靠來,一股溫暖的感覺如同過電似的襲了上來,卻都享受那種溫馨,微笑的看著夕陽,聽著頭上鳥兒的歡歌,不願去打破這短暫的相依。遠遠的望去,兩人的影子越靠越攏,投下長長的一片。

這一時刻,真的就是“攜手笑看夕陽下,倚身默享對影成。”

之後兩天,蔣權得去王宮辦點事情,對於采薇的開業幾乎沒幫上什麽忙,感到有些抱歉。

中午時候,采薇擡頭看了下天,烏雲打西邊慢慢翻滾而來,是要下雨的前奏。她正在店裏把草藥端進店的時候,一人形色慌張的跑來,說有人生病,讓采薇跟去一趟。采薇把店門鎖好,就跟著那人往西走。

“這裏就是了。”那人停下腳步。采薇擡頭看去,不禁疑惑,“蔣府?怎麽那麽巧?”但醫者父母心,她還是進去看看。

那人領到正北的一個屋子,推開門,“府上大夫人生病,還請進去一看。”

采薇的心咯噔一跳,這大夫人似乎在哪裏聽說過。猛的想起,這大夫人是蔣權的娘親啊!

采薇小心的走上前去,問候了一番大夫人。而大夫人則慵懶的靠在塌上,點了點頭,讓采薇上前探病。

采薇戰戰兢兢的給大夫人號脈,過了一會兒,便小聲的說道:“夫人這幾日一定心神不寧,心中有郁結之氣。采薇就開一下清熱的方子。”

采薇哆哆嗦嗦的開完了方子,正準備告辭。大夫人睜開眼睛,上下打量了下她,如同一只蟒蛇探著信子,“慢著,作為一名疾醫,不想知道病患之人為何患上這樣的疾病嗎?這樣就匆忙的開下方子,是不是有違藥王定下的‘問而知之者,問其所欲五味,以知其病所起所在也’?”

采薇眉頭一緊,這理由實在太充分了,即使想走,那就變得自己的不是了。她只好放下包袱,恭敬的站在大夫人面前。

大夫人坐正身體,淡淡的說道:“我那孩兒啊——也就是權兒。本來好好的一個人,結果交友不慎,結交了一些來路不清的朋友,性情大變,敢跟他的親娘啊,頂嘴了。我這幾天就老是心神不寧啊!疾醫,你的看法如何?”

采薇要緊牙關,冷汗直下。只得支支吾吾的說:“這……這我……我也不甚清楚……”

“啪——”

大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驚得一銅碗翻在了桌子邊,流淌了茶水。

采薇被驚了一跳,低下頭,呆呆的釘在原地,心裏如同打翻了五味。

“你真的不清楚嗎?采薇——”大夫人淡漠的說道,眼光犀利的盯在采薇身上,“難道我的病患真的就那麽難治嗎?”

“這病不難治。你和你兒子重歸於好就行了。”采薇思考了半晌,說出這樣的話,連自己都覺得很假。

“說是這麽說的,可惜啊,就是這麽難。”大夫人假惺惺的哀嘆道:“我到覺得把那來路不清的朋友清除掉,哦不對——是教訓一頓,或許會好很多。疾醫,我這病患粗俗的很,還請指點一二。”

一陣驚雷閃過,外面開始風雨大作。借著剛才的雷光乍現,僅僅一瞬間,就看到大夫人那似笑非笑的猙獰,以及旁邊一幹下人暴突的眼球,屋子瞬時進入黑暗。

“把門關上,風大的很,免得又有什麽東西沖進來,看到這裏亂遭遭的,就不妙了。”大夫人喝了一口茶,悠悠的說道。

采薇哆哆嗦嗦縮成一團,看著四面八方,慢慢的圍攏了一幹下人。又一陣突兀的閃電劈來,即使是屋外,都能看到張牙舞爪的恐怖景象,讓人心生寒意。

采薇猛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的,摔倒在地上,臉上火辣辣的。還沒喘息過來,頭發一緊,幾近脫了一層皮,狠狠的往桌腳磕過去,一股溫潤的液體流淌下來。一雙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衣領,就一陣巴掌招呼過來,“來路不清,還想跟少爺一起!”不知多少巴掌,采薇臉都腫了一大圈,還未來得及喘息,身上又是七零八落各種拳打腳踢,她艱難的在各路拳腳中爬行游走,卻難尋一片棲息。

“好了好了,別在我面前那麽用力,這晚飯該如何吃得下。”大夫人惡心的說道,這才讓那教訓停息下來。

采薇欲哭無淚,嘶啞著嗓子:“大夫人……我沒有任何的過錯……為何……為何要如此對待我……”

大夫人接過三娘的茶水,皺著眉頭,厭惡的說道:“這茶水好燙,下次記得要溫的。算了算了,這茶我都沒心情喝了。”

“啊——————”

大夫人急忙蹲下身子,哀嘆道:“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將這熱茶水撒到你身上了。燙不燙啊?還疼嗎?你們快去叫疾醫啊!哦,我忘了你就是疾醫呵呵。唉——可憐的孩子,你為何要湯這個渾水呢?”

看著地上趴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大夫人皺著眉頭,幹嘔幾聲,趕忙揮手,“擡走擡走,把這裏也清掃一下。我不習慣這血味。還有叫局竈君的人,今晚別殺生,弄清淡的就可以了。”

幾個下人七手八腳的擡著幾近昏迷的采薇,裹上一層黑布,齊心協力的擡到蔣府外面幾百米的一小湖邊,放到地上,轉身匆匆離去。只留下那可憐的采薇,任瓢潑大雨對她肆虐著。

“仲舍,這雨下的這麽大,恐怕是回不去了。”

遠處一馬車緩緩過來,在風雨面前如同一個小舟。車上坐著兩人,一人是蔣堂,另一人是他的朋友。蔣堂只好命令車夫找一處地方避雨,而正好小湖邊有一茅屋,盡管是裏面下著小雨,但好過沒有。

“這時候我家恐怕都晚飯了,看來是趕不上了。”蔣堂指著咕咕正叫的肚子,抱怨的說了句。

“哎——仲舍,你看那湖,是不是有一個人溺水啊!”那朋友著急的叫到。

雨幾乎連成了線,跟如同一瓢水傾斜潑下,幾乎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了。但那湖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再沈浮著,死勁看了很久,似乎是一個人的手。

蔣堂驚呼,“的確是一個人啊!得趕快去救助啊!”想都沒想,沖到外面,雨點如同釘子一般抽打過來,全身都是痛。蔣堂縱身一跳,潛入湖中。那果真是一個人啊!他死勁的游過去,抓住那人的手,似乎是失去意識了,軟綿綿的。

最後岸邊的人也幫忙拉了一把,才將人拉了出來,搬到哪茅屋下。還來不及擦凈身上的水,就對那人進行救助。這女子受傷挺嚴重的,多處瘀傷。幸好溺水時間不長,經過奮力一救,才使得那女子把水都吐了出來,但依然還是昏迷狀態。

幾人擦著身子,奈何沒有帶上幹凈的衣服換上,只能祈禱著雨停了。

暴雨下了近半個時辰,才慢慢停息。幾人凍得瑟瑟發抖,得趕快找人醫治才行。正準備帶那女子去城裏找疾醫時候,一個人撐著雨傘從遠處跑來。那人在河邊轉了幾圈,看到這有個茅屋,遂跑了過來。

這人原來是蔣權啊!蔣權跑到那女子身旁,大呼“采薇——采薇——”

蔣堂就說起剛才救起這女子的經過。蔣權楞了下,還是說了聲“多謝”。這倒讓身為弟弟的蔣堂驚奇了,要知大哥是很少說謝謝的。

雨夜漸漸停息了,那幾人把采薇平放在馬車裏,急忙趕到城中,轉了大半圈才看到一個疾醫沒有關門。

之後在采薇的房中,兩兄弟和那朋友在房中又是生火又是換衣服的,而馬夫在外面煎熬藥水。差不多過了半個多時辰,采薇才漸漸醒來。盡管還發著高燒,打著擺子,一看到**邊的蔣權,激動的依偎在他懷中,眼淚流個不停。

蔣權緊緊抱著采薇,給予溫暖,這反倒讓蔣堂和朋友不知所措了,到門外看下藥水煎熬情況。采薇斷斷續續的述說她在府中一幹的遭遇,氣得蔣權青筋暴起。

“我回到家中,聽到幾個下人聊天,才得知這樣的情況,就趕緊跑到湖邊找你。你掉入湖中,幸好被我的弟弟阿堂救起,不然就不可能見到你了。”蔣權述說去湖中的始末,沒想到這兩三天沒有註意,大夫人就不擇手段了。

馬夫將藥送過去,蔣權將藥吹涼一些,再一勺子一勺子的慢慢餵。采薇眼中噙著淚珠,由於太累了,說不上話。

蔣堂和他朋友被蔣權勸服回府中,順便跟大夫人說一下,這一兩天暫時不回府中了。蔣堂無奈的笑笑:“大娘的脾氣大家都是知道的,你不回去,還不把全府上下撥了一層皮。”

“她要不是我親娘,我還非拔她一層皮不可!”蔣權擂起拳頭重重的砸向桌子。

蔣權決意要留下來照顧采薇,蔣堂只好跟朋友上了馬車先行回去。

這一兩天,蔣權都在無微不至的照顧著采薇,才讓采薇身體好轉。雖然采薇還是三緘其口,不大說話了,老是坐在**邊發呆,可見上次那慘痛的遭遇讓她的心靈受到了無比巨大的創傷。她看著蔣權忙進忙出的,最終還是開口:“你還是回去府中吧,免得你娘著急了。”

蔣權停下手中的活,給采薇蓋上了被子,“我娘著急的話,當初就不應該不擇手段。”

最終還是在采薇的勸服下,蔣權才戀戀不舍的回到府中。走出房屋,看到采薇那勉強的笑容,如同陽光一般,知道她已安好了。此時此刻,是多麽的溫馨,蔣權真有種沖動,為了這個笑容,他願意在這常呆。

回到府中,已經是晚飯的時候了。他算了下,大概有三天沒有回去了。盡管大家在一起吃飯,但都沒有說話,似乎在忌諱著什麽。吃過之後,蔣權來到大夫人的房中。

“這幾天把那女子服侍得服服帖帖的,倒把親娘給忘了。”大夫人喝著茶,淡淡的說道。

蔣權隱忍著憤怒,還是很客氣的說:“要是下次娘還擅自主張,那麽下次就沒那麽簡單了。”

“怎麽?要斷絕關系?”大夫人冷笑了幾下,猛的將碗一砸:“我看你敢!”

“我也不想做到這樣的地步,只要娘親不要為難采薇就成了。”蔣權起身開門,末了,還不忘提醒一句:“我的事,自有分寸,娘親最好不要過問。”

蔣堂關上房門,大夫人氣得將桌邊的東西統統摔到地上,喘著氣,仿佛一下衰老了十年。三娘收拾地上的東西,在大夫人的耳邊附言幾句:“三娘倒是有一計策,不知如何?”

大夫人聽完,冷笑了一下,“這樣最好,眼不見為凈。”

過了一晚上,蔣權本想去采薇照看一番的,奈何一下級將領匯報情況,得去王宮一趟。盡管事情簡單,但也僵持到了晚上才結束。不巧的是,天又下著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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