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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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巢很大,山道陰森,魔巢裏有某種陣法支撐著,道路千變萬化,跟月宮的千絲路頗為相似,走著走著方位就變了。

有時會走出洞穴到外邊看見昏黃的天空,有時又會進入黑漆漆的洞穴走一條長長的似乎沒有盡頭的暗道,或是剛過轉角就進了下雨的庭院。

鈴蘿看著眼前下雨的庭院說:“跟趙家很像。”

越良澤站在院中看著亮燈的房屋,猶記得當初左白在屋檐下被趙郎挖去左眼時的場景。

鈴蘿屈指敲了敲廊柱,以前她沒到過這,不知道魔巢裏還有一模一樣的庭院。

越良澤說:“距離他拿到飛霆珠已經一個多月,若是真的有用,左白此時應該覆活了。”

“左白若是真的被覆活,他早迫不及待帶著人出來挑釁,哪裏還會藏著掖著。”鈴蘿最後看了眼庭院,跟越良澤一起往外走,“我就說這飛霆珠沒用,就算配合月宮的禁咒也沒用,它只能保重傷者的三魂六魄……”

話還沒說完,剛出庭院門就撞上飛來的劍刃,隱約還聽見有人喊少主。

少主?

無生斬滅飛來的劍刃,鈴蘿透過那黑色的劍看見耀眼的金色。

這地勢又變了,從黑漆漆的山洞口變成露天的懸崖木制長橋,一夥年輕人正從長橋上越過懸崖過來,為首的兩人都是眼熟的。

風天耀看見長橋盡頭處的庭院大門楞了下,“你倆怎麽在這?”

問完又暴躁道:“又是幻覺?”

被楚異拎著,灰頭土臉給自己扇風的子修瞪大了眼道:“別訓我了快看鈴蘿!師妹你總算是來救我了!”

鈴蘿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長橋的人們。

楚異要過去,被風天耀攔住,他謹慎道:“小心又跟之前一樣是幻覺。”

“通常他倆一起出現的時候我都想說服自己是幻覺。”楚異冷笑道,“可惜每次都不是。”

鈴蘿揚眉笑容燦爛:“讓師兄失望了,這次也不是。”

風天耀呆住。

什麽意思?

為什麽這兩人一起出現就不是幻覺了?

他看了看越良澤,不自覺帶了幾分打量。

片刻後,風天耀收回視線。

這家夥打不過,先忍。

楚異過橋後問鈴蘿:“就你一個人?”

鈴蘿點頭,看著一副快死掉的子修問:“子修師兄怎麽也在這?”

他不是該躲在天極裏不出來的嗎?

“別問了,問就是倒黴,倒八輩子黴。”子修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氣,“老子就是路過,遇見有魔強搶民女,雖然我靈脈廢了,但也不能看著不救是吧,結果那魔把我給一塊綁來了!”

子修抓狂:“善事可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的。”

鈴蘿想起自己也曾召喚魔在凡間搶人,不由眨了眨眼。

“他是倒黴被抓進來,我是因為有天極弟子被困才進來的,你又是怎麽回事?”楚異瞇著眼看她,還瞥了下越良澤。

鈴蘿答得理直氣壯:“救你。”

楚異:“……”

“那你呢?”楚異轉而問越良澤,“我可沒看見白兄也在這裏邊。”

越良澤道:“救人。”

楚異咄咄逼人:“救誰?”

越良澤面不改色:“兒子。”

楚異:“……”

鈴蘿說:“師兄,別人的家事,你問這麽多幹什麽?”

楚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旁邊聽著的兩個南山雪河弟子卻滿眼驚悚地看著越良澤。

救誰?

兒子?!

風天耀倒吸一口涼氣,眼神示意身側的玉滄聽見了沒。

玉滄摸著眉毛震驚道:“這就是聖劍宗嗎?”

“你們別開玩笑了,趕緊商量商量怎麽出去吧。”子修沒好氣道。

幾人這才開始交換情報。

楚異與風天耀兩方也是在路上遇見的,魔巢千變萬化,他們一直在通道裏亂竄找不到出口,也沒見到白骨魔,倒是遇見不少其它仙門的弟子,可惜中途也因為遇上魔物和山道的變化而分開。

“外邊的情況怎麽樣?”楚異問。

鈴蘿看著風天耀答:“十二大仙門的人都在聯手進魔巢,風掌門也在趕過來救他兒子。”

風天耀被盯得一臉莫名,不由自主地擡手摸了摸臉:“我爹當然擔心我了。”

鈴蘿笑了下。

“太好了,風掌門來了那就什麽事都沒了。”子修倒地上松了口氣,“趕緊讓我從這個鬼地方出去吧,這二十四象法陣轉來轉去的都把我腦子轉暈了,比鬼打墻還鬼打墻!”

“這院子倒是眼熟啊。”玉滄往庭院裏走了兩步,探頭看了看後說,“是不是順義鎮裏那個趙家的院子?”

風天耀聽後滿眼嫌棄:“這二十六魔是個變態嗎?怎麽好意思在這裏建一座趙家!難不成又想坑害左白?”

鈴蘿走到長橋邊輕哼聲:“誰坑害誰啊?”

風天耀被她話裏的譏諷聽得憋屈:“我哪裏說錯了?!”

鈴蘿頭也不回地朝長橋上走去:“每個字都錯了。”

風天耀忍無可忍,追上去道:“你站住!你說清楚!我哪招惹你了你對我態度這麽差!”

“哎!大少爺你少說幾句吧!”玉滄朝兩人追去,想攔下風天耀,卻剛走到橋頭還沒踏上去就被沖天而起的光柱攔下。

懸橋下是看不見的深淵,連雲霧都被踩在腳下,厚重的光柱從虛空與深淵而來,將幾人隔開。

鈴蘿與風天耀同時回頭看去。

場景整個變了,兩人看見的是沒有盡頭的懸橋,剛才的庭院與師兄們都不見了。

風天耀臉色微變:“玉滄?”

沒有回應。

風天耀拔出神武朔方朝那光柱斬去,卻沒能撼動分毫,連點聲響都不見。

“這又是什麽?”大少爺暴躁道。

二十四象陣法裏所見之景皆是施術者所造,若是找不到對的出路,就會被困在裏邊走到死。

鈴蘿問他:“你見過幾個景了?”

一共有二十四景。

風天耀憤憤道:“十六個,都是些亂七八糟的,這魔就是個變態!”

鈴蘿轉身朝懸橋的另一端走去:“那你就從這亂七八糟的景象裏找到出口。”

“你去哪!”風天耀立馬跟上去。

鈴蘿說:“我去找人,你別跟著我。”

風天耀氣笑道:“這就一條道!我不跟著你跟著誰?”

鈴蘿回頭,指著懸橋的另一端。

風天耀滿頭黑線:“那不是被擋住了過不去嗎?!”

鈴蘿神色厭厭地收回手。

風天耀被她嫌棄得整個人都不好了,跟著她邊走邊問:“你什麽意思?”

鈴蘿懶得跟他說話。

風天耀卻一路碎碎念,像只鸚鵡嘰嘰喳喳不停,時不時還帶點火氣,表情卻充滿憋屈,仿佛被欺負得很慘似的。

鈴蘿半個字都不說,風天耀嚎道:“你說話啊!”

鈴蘿冷漠道:“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下去。”

風天耀哼聲:“你不跟我交流怎麽破這二十四象法陣?”

白色的霧氣自腳下升起蔓延,從四周飛射而來的劍刃朝風天耀攻去,風天耀拔劍攔住:“幹什麽!你講點道理啊!”

她還真要把自己扔下去!

在被光柱的另一端,玉滄看著空無一人的懸橋呆住:“完了,這兩人單獨在一起還得了,阿耀他死定了啊。”

子修被楚異從地上拎起來,他抹了把臉說:“別怕別怕,鈴蘿有分寸的。”

楚異:“這可是你說的。”

他才不覺得鈴蘿有分寸,這風天耀到時候不缺胳膊斷腿都算運氣好的。

只有越良澤默默掐算陣法,試圖把鈴蘿找回來。

懸橋很長,風天耀跟鈴蘿打打鬧鬧才走到中心,木制的藤橋有時受不住攻擊,被斬出數道痕跡劈啪碎開。

風天耀持劍道:“要斷了!再打就斷了!要打去岸上打!”

鈴蘿神色不變,漠然地朝懸橋盡頭進去,攻勢卻不減。

此時此刻,她內心正在兩個選擇中猶豫著。

殺。

不殺。

哪怕已經重生回到過去。

本質卻還是前世的魔。

內心殘暴,兇戾,喜愛折磨,擅殺戮,摧殘美好。

鈴蘿眼角餘光瞥了眼後方的風天耀,前世她也思考過這個問題。

殺還是不殺。

正沈思時,又有光柱從懸橋下的深淵破出,直沖鈴蘿,風天耀看後急速飛掠而去試圖將鈴蘿帶走避開,卻被歲霧猛然爆發的劍勢擋推,而鈴蘿自己避開了那道光柱。

光柱一道接一道,來的快速,似乎是看不下去這兩人在橋上打打殺殺,催促著他們趕緊上岸。

“你非要跟我打是吧!”大少爺打出火氣,開始不管不顧,握劍的姿勢變換,金色的劍意流轉在他周身,“好!我也正有此意!不出手還真以為我怕你不成!”

兩人掠至虛空躲著光柱時風天耀建議洶湧,腳下雲霧繚繞,襯著他每一劍揮斬出的龍威,仿佛真有神龍盤旋上空作戰。

鈴蘿嘲笑道:“不是說對付女人不需要用神術劍意嗎?”

風天耀有點惱羞成怒:“你又不是普通女人!”

“你可別大意了!今時不同往日!”他道,神色認真。

鈴蘿終於轉身拔劍。

越良澤說得沒錯,南山雪河的大少爺有所長進,金鸞池宴大會後至今,他修為大漲,當初不過學會三成的神術劍意,如今已有五成。

至少能逼得她稍微認真些去接招。

自從以神術劍意與鈴蘿一戰敗後,風天耀的少年心氣被折,很是受挫,內心咬牙不甘,反思著自己到底哪裏做得不夠。

哪怕父親告訴他無需在意,他還在成長,一時的失敗並不算什麽。

可每天每夜,大少爺都在回想那日的對戰。

鈴蘿持劍指著自己的身影總是在他夢裏揮之不去。

變幻多端的劍術,高深莫測的劍意,兇如海嘯的劍勢,每一招都讓他困惑不解,卻也心生臣服。

在這世間,風天耀只認父親的劍術是第一,也只崇拜父親。

可此時此刻,風天耀看著鈴蘿揮劍斬滅他的劍勢,完全不被朔方影響,依舊是那帶著無盡壓迫感的劍意,將他的神術劍意死死地踩在腳下。

風天耀不得不承認鈴蘿是個強者。

強者如他父親,讓人畏懼。

也如鈴蘿,讓人臣服,想要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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