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此時已經接近顛狂的笑聲，讓海棠及殿中所有人毛骨悚然。

“拉下去，跟老九分開關押！”

胤禛終於忍無可忍，拂了衣袖下令。

“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了老八和老九的前車之鑒，有幾個不服氣的阿哥們倒也不敢再造次，規規矩矩地俯下身去，顯示著自己的無限忠誠。

海棠不想回頭看那被拉出去的胤禩，將頭轉向了康熙的床前，似乎此時康熙的屍體已經開始僵硬。這冬月的天裏，屍體的面色越發青白。

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在各位宮女太監們開始張羅康熙帝的後事，海棠找了一個借口縮了出門。

胤禛此時已經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他不再是屬於自己的，而將是整個大清的百姓的皇帝，又或許，身在天家擁有著眾多福晉的胤禛，也從來未完整的屬於自己過吧。海棠苦笑著沿著宮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朱色的宮墻依舊斑駁，兩邊的樹木葉子已是光禿禿的，海棠看著，只覺得自己的心底生出了許多的失落。

親眼看到了九龍奪嫡前後始末的發生又如何？

不過自己始終是一個局外人，若是康熙剛才見到了那些，但怕是得老淚縱橫吧。

“四福晉！”

一個細聲細氣的姑娘聲音在海棠前面響起。

海棠條件反射縮緊了身體，怎麽會被認出來！

“四福晉，是我，我是圖雅，你忘記我了嗎？”

咦，圖雅？圖雅？是誰來著？

哦!那只“宮廷小菜鳥”來著。

“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誰呢。你咋這麽厲害，一眼就認出我了。”

海棠頓感輕松許多，擦了擦額上的虛汗。

“四福晉吉祥，圖雅實在沒想到今日能見到您，可如何今日打扮成這太監模樣。”

圖雅臉上寫著驚訝，但似乎這只“小菜鳥”，也有了一些變化，好像長大一些了。

“穿這樣就是為的方便，好玩而已。你還在德妃宮裏嗎？”

海棠避重就輕，將話題轉到了圖雅身上。

“嗯，皇上駕崩了，德妃娘娘去了乾清宮內打點，奴婢是得了德妃娘娘的令，回去取些東西的。”

“哦，那你去吧。改日姐姐找你好好敘敘舊。”

海棠倒是真心想關心關心圖雅的，這麽久沒見，難得在宮裏碰見一個自己以往的在秀女時期結識的朋友，也暫時緩和了自己郁悶的心情。

“得令了，福晉。那圖雅告辭了。”

圖雅恭恭敬敬的行了禮，退去了。

自己還穿著的是太監服，若是沒了胤禛，自己可是沒法子出去的呀！

想到這兒，海棠突然有些著急，忙往乾清宮趕去，這麽在宮裏折騰了一天，自己是又累又餓，若是被困在宮內節外生枝，到時候胤禛可省不了心了。

擡頭看看天色，海棠急忙小跑著，到了乾清宮門外的回廊上，一不小心卻撞上了一個人，海棠嘴裏道著歉，腳下生風般想往裏趕去。

“海棠！”

男子粗亮的聲音就這麽在回廊響起。

怎麽又被認出來了，自己怎麽不覺得自己在宮裏有那麽多的熟人吶，海棠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擡頭一見，暈，要死要活，是別人還不行，偏偏是這老十！

“咳……十爺吉祥。”

既然被認出來了，也罷，規規矩矩打個招呼，想個法子糊弄過去吧。

“你倒是還認得我的，想不到你也在這兒。咦，怎的穿上了太監的衣服了！”

草包就是草包，開場白也那麽白癡，海棠心中一陣腹誹。

“呃。。是這樣的，今日你四哥進了宮裏說皇上病了，誰知道一進宮裏，一天都沒了信兒，我左等右等，擔心的不行。所以這般打扮溜進宮裏來了。”

海棠胡掰瞎謅著，希望能昏過去。

“哼，四哥真不夠義氣，這樣的男人，你還來找他作甚，皇阿瑪駕崩了，他竟然為了皇位把八哥和九哥通通關起來了！我倒也絲毫不想理會他，正要出宮去！”

似乎海棠的話點燃了老十心中對胤禛的怒火，他倒炮連珠般，話裏發起了不小的脾氣。

“唉，皇上駕崩了，你不守靈麽？”

海棠知道這莽子勸不住，倒不如索性不勸了。

“如何不給皇阿瑪守靈，我這是回家去沐浴更衣，換了孝服再入宮，我的府邸離宮裏近，倒是方便的。唉，不跟你說了，我先出去了。你若是看在以前和八哥的交情上，有機會勸勸四哥吧。”

“嗯，我盡力吧。”

海棠聽了這老九的話，到後半句倒也是軟下來了。雖然自己也不想老八被圈禁，可說真要自己去給胤禩求情，倒是真沒把握。

“那我走了勒！”

老十說完話，扭身就走，倒也不拖泥帶水。

海棠轉過身子，看遠處倒是像王府裏的小廝洪福，忙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洪福，你在找什麽？”

“年福晉，可找著您了。皇上吩咐我帶您出宮回府裏，換好衣服進宮裏呢。剛才四福晉已經入宮了，其他各位福晉也陸續進了宮裏，這個時候，禮數周全些好。”

洪福一副機靈相，低聲說道。

“嗯，知道了。”

隨了洪福出宮，回了王府，王府裏其他兩位福晉已經入了宮，自己草草收拾了一下，換好孝服，又往了宮裏趕去。

雖然現在的胤禛，名分上已經是大清的皇帝，可因為還沒有正式登基，府中的各位福晉也未受冊封，各位奴才們倒也是“福晉”“福晉”地暫時叫著。

再次入宮，海棠依然沒有見著胤禛，上了香，因為是側福晉的位份，倒也不用守靈，遂出了宮。

且說宮裏聖旨到王府中，已經是七日之後的事兒了。

宣聖旨的太監海棠倒也瞧見認識，不是別人，正是原來王府那小廝，洪福。

“登基大典，翌日舉行。……”

聖旨的意思，也不外乎是原王府中的各位福晉，將遷入宮內，烏喇那拉氏冊為皇後，自己則晉為年妃，冊封儀式與登基儀式同日完成。

年妃？跪在地上接旨的海棠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這就是自己最終的歸宿麽？

府裏除了自己，便是鈕鈷祿氏，正牌福晉此時倒還在紫禁城中，陪著胤禛忙活一些場面上的事。

說真的，海棠心底倒還是羨慕烏喇那拉氏的。至少，在這一刻，她才是胤禛名義上最正統的妻子。

想想自己該有些時候沒有去見自己真正的親哥哥鐘宇威了，海棠記得，身為太醫的他當日在康熙駕崩之時倒是沒有出現在乾清宮。

看來他是相信了自己的話，推脫了差事兒。

這樣也好，海棠想想心裏頓覺得輕松了些。站在自己蒹葭居的窗外，探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倒是冬日裏難得的一片陽光灑地。

“月奴兒。”

“奴婢在。”

“去鐘太醫府上吧”

月奴兒得令，火速的張羅好了轎子出門，不出一個時辰，海棠已經坐在了鐘府的客廳裏用起了茶。

自己的哥哥鐘宇威倒還是一副老樣子，模樣依舊是白凈、刻板，既不像書生，也不像以前海棠在電視劇裏常常見到郎中那副作古的相。

“這明日我就得入宮去了，所以趕在今日來看看你。”

支開了下人，如上次一樣大開著門對外而坐，海棠道明來意。

“有心了，沒想到真被妹妹你說中了，所幸我當日推去了伺候皇上的差事兒，看看如今那幾位運氣不好的太醫們的下場，倒慶幸至極。”

鐘宇威長籲一口氣說道。

他是知道了那幾位在康熙跟前伺候的太醫，當日為首稱康熙已病入膏肓的那一位，此刻早已因失職之罪被治，其他幾個太醫跟著也整日誠惶誠恐地過著。因此此刻慶幸著。

“那就好，我也是怕萬一太醫院往深裏追究去，擔心你無辜受牽連。十分不放心，便來看看。”

海棠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搭在自己左手面上，避避屋內灌進來的寒風。

“冷嗎？我讓人將爐裏的炭火燒旺些。”

見海棠不情願地搖搖頭，鐘宇威也沒有再起身出去喚下人進來。

“若是一會兒冷著了，就告訴哥哥。眼下你該進宮了，我得了消息皇上已經冊你年妃，這本是好事兒，但我也擔心著你，眼下你的預料已是事實，皇上也就再也不同於以往的王爺了，明白嗎？”

吃了口熱茶，鐘宇威白凈的臉上浮起一絲對眼前這個妹妹的擔憂。

在宮中侍奉多年的他，早已深深明白一個皇帝和普通王爺之間的天差地別。他的身後不僅僅是擁有佳麗三千這麽簡單，在他心中，從此還裝著整個大清的天下。

海棠心中不由感到一絲暖意流過，倒覺得手上不那麽凍了。臉上綻開一朵笑容，似在寬慰著這個對自己真心掛牽的哥哥。

“放心吧，我倒不會去爭寵奪愛的，只求靜靜在宮裏過過日子就好，皇上要延續子嗣，自然今後他的身邊是妃嬪眾多的。”

豈料，鐘宇威神色凝重的搖了搖頭。

“哥哥擔心的倒不只是這個，這一旦成為皇上，他的心中裝著的便是大清天下，且不說妃嬪之間的鬥爭你避免不了，到時只怕朝中的各路勢力紛爭也得卷進去啊！”

朝中勢力？

海棠心裏“咯噔”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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