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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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悔恨與自責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來,仿佛要將她溺死一般,她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就讓自己的眼淚落了下來。

重覆再多次的對不起都沒有任何用處,時間不可能退回到那一天,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的事情已經發生了,這是無法抹消的。

季敏之的眼淚落下來的那一刻季晚風一下子就慌了,他突然手足無措起來,想要去桌子上拿張餐巾紙給季敏之擦眼淚,結果連抽紙的手都在顫抖。

他手忙腳亂地扯了幾張紙,一邊慌亂地幫季敏之擦眼淚,一邊說:“你,你別哭,不怪你,都是他不好……”

很多時候,眼淚來了就是止不住的,季晚風靜靜地陪在季敏之身邊,一直等到季敏之平靜下來,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不,這件事從根源上來說還是我引起的,這一點是逃不了的。”季敏之抓住了她的手,淚珠從眼角滑落的同時,她的神色卻看上去頗為平靜,只是說話的聲音裏還是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好在那個人已經關進去了,他不會再傷害你了。”

“對,對,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他牽強地扯了一下嘴角,好像這樣能讓季敏之安心一些一般。

季敏之吸了一下鼻子,又取過一張紙,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她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直到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再那麽令人覺得悲傷之時,她才問季晚風:“晚晚,我現在想問你一些事情。”

“你說。”

“魏廷那件事是誰做的?”

季敏之忽然用這樣嚴肅的口吻和他說話,令他一時有些不安,他茫然地回了一句:“什麽?”

“據說,是有人舉報了他,並且給警察提供了大量證據,才會讓警察逮捕他。這個人是誰?你可不要告訴我是那些從前被他騙了錢的人,如果那些人有那個能力,魏廷早就出事了。你現在告訴我,這個人是誰?”

許曦做的這件事,當時只有他,曹律師,還有警局的人知道,其他的人一概不知。季晚風根本不敢和季敏之說這件事,就是怕季敏之會覺得他是在和一個心思深沈的人做朋友。

當時不能告訴季敏之,現在自然也不能告訴季敏之。

可季晚風向來是不擅長對季敏之說謊的,因此,當季敏之問起這個人是誰的時候,他的眼神躲閃了一下,匆匆回了一句:“我不知道,或許是他工作上的敵人吧。”

“你在說謊,”並非是以疑問句,而是以陳述句來說出這句話,季敏之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出季晚風在說謊。說出這句話時,季晚風並沒有立刻否認,而是低下了頭不言語,季敏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說出了下半句話,“是那個許曦對不對?”

他驚覺地擡起頭,望向季敏之的眼中滿是驚惶,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母親或許比自己想象的更為敏銳。

季晚風的態度幾乎就是在默認了,季敏之接著說道:“從他告訴我你被魏廷家暴,並且提供了視頻的那一刻我就覺得不對,他一個十六歲的高中生究竟從哪裏得到的微型攝像機?後來我又聽說他的母親是經營律師事務所的,就更加覺得奇怪,只是當時並未多想,單單覺得他母親是個很厲害的人,不過現在……”

“他為什麽這麽幫你?”

“能夠查出魏廷的背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隱藏的深是一點,冒著被魏廷發現的風險又是一點。他自己恐怕沒有能力做到這件事,因此調查魏廷一事十有八九是他找別人做的。但是搜集其他證據並到警局舉報他,以及從另外兩名罪犯嘴裏撬出魏廷就是當年那個李華同的事實,這樣的事情就是他能辦到的了,畢竟他掌握了一定的證據,且他父母似乎有一定的地位。”

“這些事情做起來並不簡單,你告訴我,他為什麽這麽大費周章地幫你?”

“他是不是喜歡你?”

他是不是喜歡你,連季敏之都能看出來了嗎?

他張了張嘴唇,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他沒有話來回答季敏之,他怕一開口季敏之就能看出他在說謊,可他又不敢對季敏之說謊。

“他對別人都很冷淡,對你卻不一樣,晚晚,他是不是喜歡你?如果他是為了你才做了那些事,你又有沒有因為這些事而答應和他在一起?”

是,就是這樣,猜得太準了。

“你告訴我,是不是這樣?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

是,可我不敢告訴你。

“晚晚……”

季敏之最後叫他的那一下,季晚風從她的聲音裏聽出了濃重的失望與輕微的哽咽。他能聽出來,季敏之或許是不希望他和許曦在一起的。

“沒有,”他終於擡起頭,直視著季敏之的眼睛,“他不喜歡我的,我們只是朋友。”

“真的嗎?”季敏之疑惑地盯著他,想從他的臉上找出一絲名為‘欺騙’的神色。

“真的,你不相信我嗎?”

“不是……”她怎麽可能說不相信他,只是她到底還是抱有懷疑。但是看著季晚風那樣堅定的眼神,她又覺得季晚風說的是對的。

季敏之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抓起季晚風的手,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不是就好,晚晚,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千萬不要因為他幫了我們就答應他什麽。我這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過完這一生。我不求你學業有成,或是在事業上十分出色,只希望你能好好地養活你自己,然後娶妻生子,過和每個人一樣平淡卻充實的生活。我的錯誤已經毀了你的上半生,我不希望因為這個錯誤,再毀了你的下半生。”

可為什麽,你覺得我和許曦在一起就是毀了我的下半生的。

他的腦海中突然竄出了這個想法,可這個想法又像是夜空中劃過的一顆流星一般,當你發現它的時候,他已經流逝而過,而你轉身便能忘卻。

他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關上自己房間的房門時,他才感到自己手臂上那一陣陣疼痛。

他並沒有去理會胳膊上那些抓傷,而是脫了外衣之後蜷縮到了床上,將自己牢牢地裹進了被子裏,好像過去三年中,每次被魏廷侵/犯之後的夜晚做的那樣。

他的心口好像是堵了一塊巨石,壓得他十分難受,或許大哭一場能讓他好受一些,可人似乎是沒有達到那個點就哭不出來似得,他能感到心中無限的悲傷,鼻頭也在微微泛酸,可眼淚卻始終流不下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從外套的口袋裏劃了出來,掉到了他的枕頭邊,季晚風斜眼瞥了一眼,看見是許曦給他發了個消息。

‘手臂怎麽樣了?’

看到許曦的那一瞬間,他忽然就生出了一個念頭。

他想到了季敏之失望的語氣以及季敏之對自己的期許;也想到了自己答應許曦的那一瞬間,自己的心情。

你又不是真的喜歡他,你只是感激他才和他在一起的。

如果不是真的喜歡他,你媽媽又不希望你們在一起,你又何必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呢?

他漠然地將手機從枕頭邊拿了過來,撥通了許曦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剛剛撥出去就被許曦接通了,那一頭許曦的聲音裏還帶了明顯的興奮:“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許曦。”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可由於平時他和許曦說話也是這個音調,因此許曦完全聽不出他的心情。

“怎麽了?想我了?”

“我……”

我想和你分手。

我根本不喜歡你。

我快受不了了。

他想平靜地和許曦提出分手的,可這句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他瞥見許曦為他做的那個鑰匙扣安安靜靜地擺在桌子上,那只刻的並不好看的木頭貓坐在桌面,朝著他的方向看著。

‘你真的要分手嗎?’他仿佛聽見那只貓在問他。

就因為季敏之說了那些話?那為什麽季敏之說那些話之前他絲毫沒有要和許曦分手的意思?哪怕他對許曦的感情遠遠不如許曦對他的。

而且他不是答應了許曦的嗎,只要許曦沒有喜歡上別人他就不會和許曦分手的。

那在這一刻就主動向許曦提出分手的那個他,成了什麽?

“晚晚,你怎麽了?”季晚風一直不回話讓許曦有些不安,他開始覺得季晚風是不是情緒不太對勁了。

“沒,和你說一下,胳膊不疼的。”他摸了一下臉頰,發現不知不覺間臉上已經一片濕潤。

“不疼了就好,嗯……你特意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我以為你想我了。”

“……”

“算了,想想也知道你不會想我的。”

“許曦。”

“嗯?”

“明天見。”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就掛了電話,然後將手機設置成靜音放到了床頭櫃上,接著,重新將自己縮成一團埋進了被子裏。

哭不出來的時候只想哭一場,真正哭出來的時候,又太過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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