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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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冬天很快就到了, 剛不過十一初, 外面便下開了雪, 厚厚的一層, 一般初雪都會很小,今年卻比往常都要大。

這幾天孟晚和沒有再盯著寧熄, 不僅沒有盯著他, 甚至人根本沒有出現, 寧熄知道, 孟晚和就在落晚閣的那間密室裏,但他根本進不去,而且, 孟晚和也不允許他進去。

他也想偷偷溜進去,結果被孟晚和發現, 揍了一頓,冷冷的告訴他再敢如此便滾出永望山, 從前不罵人的孟晚和, 頭一次如此不顧形象的罵了他, 寧熄捂著肚子喊疼才逃過一劫。

密室裏很陰暗, 孟晚和沒有拿出任何照明的東西,他不想讓扶白看到他失態的模樣。

外面, 下雪了。

他討厭雪。

扶白死在冬天,正是初雪的日子,所以孟晚和很討厭雪。

落晚閣內並不冷, 溫度適中,因為外面有靈氣罩,再加上他們的弟子服本就有調溫的功能,所以不管去哪裏,都不會冷。

寧熄其實很喜歡雪,一心盼著初雪的來臨,然後叫上孟晚和,跟他一起堆雪人,可孟晚和一直不出現,還把自己鎖在密室裏,他很擔心孟晚和會傷到自己,根本沒了剛看到下雪時那激動的心情。

孟歸倒是纏著寧熄堆了一個雪人,就堆在落晚閣外面,只要孟晚和一出門就能看到,可惜直到雪人快要化完,孟晚和才從密室出來,話都沒有說一句,直接去了扶春閣。

寧熄不知道孟晚和這是怎麽了,心理猜測跟扶白脫不了關系,於是去問了莊惜玉,這才知道孟晚和到底怎麽回事。

原來孟晚和的師父和師兄,就死在初雪的時候,難怪。

孟晚和其實並沒有想去扶春閣,但他需要找一個地方冷靜一下,寧熄在落晚閣,他不想讓寧熄看到他現在的模樣。

之前他從未在密室裏做過任何舉動,因為他害怕被扶白看見,但這次不同,往常他都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這次卻完全沒辦法。

他失控了。

現在他身上不僅僅只是有那兩道傷痕,因為沒控制住,他把自己傷的體無完膚,現在這個模樣,絕對不能讓寧熄看到,只要去靈泉裏泡上幾天,便能把這些傷全部養好,只要這幾天不見到寧熄,就不會被發現。

寧熄自然看出了孟晚和的不對勁,但扶春閣那種地方,孟晚和肯定不會讓他去的,師姐說,每年這個時候,孟晚和都是不見人的,說是閉關,其實大家都知道是為了什麽,所以也從來沒有人去打擾他。

寧熄知道,孟晚和心裏過不去的,一直都只有扶白,不行,他必須要想個辦法,不能再讓孟晚和繼續這樣下去。

孟晚和怔怔的坐在扶春閣內,扶春閣與從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正中央掛著一幅扶白的畫像,這副畫像,卻跟密室內的有幾分不同。

同樣是笑著,這張畫上的扶白卻看起來更加淡然,要說密室裏的那些畫像,扶白臉上的笑容是溫柔的,偶爾還帶著一絲促狹,面前的這張,卻只有淡漠。

這是最後扶白留給他的印象。

他記得一開始,扶白對他很是溫柔,他並沒有產生其他心思,對於扶白只有崇拜和依賴 ,那只不過是簡簡單單的師兄弟之間的感情。

究竟是什麽時候變了呢?

孟晚和記得很清楚,那是他剛剛成年,師父讓師兄帶著他下山歷練,兩人遇上了妖怪,師兄為了保護他受了傷,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對扶白的感情不一樣了,只不過他不敢開口,只能藏在心底。

後來大概是被扶白發現了,剛回山時師兄的態度還沒有變化,過了半個月左右,扶白就突然變了,開始對他冷淡,那個時候天下大亂,師父和師兄總是很忙很累,他想著,師兄應該是太累了所以才不願意理他。

那個時候他還小,師父不允許他跟著,所以他連扶白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師父和師兄連屍體都沒有留下,他恨,他恨自己無能,才讓師父和師兄慘死,他恨,他恨透了那個自封為魔尊的人,那個,叫陌離的人。

是他殺了師父和師兄。

可他趕到莫海山的時候,魔尊已經被封印了,他什麽事也做不了,那是他第一次感覺那麽的有心無力,他腦子一片空白,在莫海山待了許久,直到暈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莫海山了,想起師兄曾讓他好好保護青虛山,他咬著牙,把淚都吞回了肚子裏。就這樣,他逼著自己成為師兄的模樣,把自己變得冷漠,沒日沒夜的修煉,其實他心裏清楚,剛開始他是想得到歸魂術,所以才那麽努力,等他終於有足夠的能力,進入金海山內的藏書閣第九層,找到歸魂術,卻發現沒有任何用處。

那他那麽努力又有什麽用處!

當時他把自己鎖在落晚閣,瘋狂的召喚師兄的魂魄,就像瘋了一樣,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他才開始自殘,因為他實在是太痛了,他需要排解,需要宣洩。

可是他不想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他只能埋在心裏,漸漸的,他發現自己這是病了,但他無法自愈,反而情況愈演愈烈,他也不在乎,反正他活著並不比死了痛苦。

孟晚和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更多的是在責備自己,因為他發現一個讓他難以接受,無比痛苦的事實,他在想扶白的時候,腦海裏總會出現另一個身影,他不想承認,所以只能更加折磨自己,只有這樣,他心裏才能好受一些。

寧熄闖進扶春閣,見孟晚和正盯著扶白的畫像,一動不動,也有些楞住,這是他頭一次見到扶白,但是扶白給他的感覺,就跟孟晚和一樣,神態,表情,都一模一樣。

“寧熄。”

寧熄還沒反應過來,孟晚和的手就已經掐在了寧熄的脖子上,神色冰冷,聲音也沒有任何溫度:“誰讓你進來的。”

不是問句,孟晚和的眼神裏殺意很濃。

寧熄被孟晚和掐的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紮,只是把手放在孟晚和的手腕上,嘴角帶著諷刺:“師兄,你敢殺了我嗎?”

孟晚和真是魔障了,身上滿是血腥氣,他到底做了什麽!

寧熄心裏很難受,卻沒有表現出來,迎著孟晚和冷漠的目光,聲音沙啞:“有的時候,我倒是希望師兄能對我出手。”

孟晚和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煩躁,把寧熄提起來扔到一邊,寧熄的身體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墻上,他半跪在地咳了兩聲,才感覺嗓子舒服了一些,剛才孟晚和雖然用力掐著他,卻並沒有真的傷到他,這種情況下,孟晚和還能保持著理智,到底,到底要怎麽樣,他才能不這麽讓人心疼?!

“你不該來的。”孟晚和坐回原地,他知道寧熄並沒有壞心,只是在擔心他,但他就是忍不住。通過這兩個月的接觸,他知道寧熄住到落晚閣並沒有要惡心他的意思,而是真的不想讓他再傷到自己。

可是他不需要,他真的不需要。

他不知道寧熄為何變了,不再想著法的與他作對,並且還表現出一萬分的友好,但他無法接受,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就算寧熄發現了他的不正常,發現了他的心事,他也不想走出去,仍然想回到以前那種狀態。

寧熄揉了揉脖子,坐在孟晚和身邊:“師兄有的時候說話,真的能把人氣死。”

“師兄脫了衣服,我幫師兄上藥吧。”

寧熄的語氣溫柔,他知道孟晚和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所以也沒有任何想要打探的心思,就算他想問,孟晚和也不會告訴他,所以還不如自覺一點,先讓孟晚和不那麽激動。

孟晚和搖搖頭:“不必。”

“你走吧,今天便算了,以後不得再踏入扶春閣半步。”

“師兄跟我說說扶白師兄的事吧。”寧熄道,他的醋壇子早就打翻了,反而現在能平心靜氣的引導孟晚和開口,若是一開始知道此事的寧熄,肯定會跟孟晚和打起來,雖然他打不過。

良久的沈默,扶春閣內頓時安靜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孟晚和才幽幽開口:“扶白師兄,是個很溫柔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他對我只是師兄弟的感情,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孟晚和的聲音顫抖,寧熄正看著扶白的畫像,聽到孟晚和語氣的不對勁,才發現孟晚和臉上竟然帶著淚,這可把寧熄心疼壞了,目光頓時變得兇神惡煞,惡狠狠地看著扶白,恨不得把扶白撕下來踹兩腳。

這是他第一次見孟晚和掉眼淚。

孟晚和轉過頭,壓抑的太久,感情便越來越難以控制。

“他很好,真的很好。”

“小時候我不懂事,經常犯錯,每次師父要打我,都是師兄護著我,還會給我買玩具,每次他下山,都會給我帶很多很多好吃的。”

讓他記憶最深的就是糖葫蘆了,不過那是他跟師兄一起下山,師兄給他買的,那個時候的扶白,臉上的笑很溫柔,讓他看的不禁臉紅。

“我記得下山歷練時,遇到了一只蜘蛛精,師兄還為此受了傷,非要讓我照顧他,說都是因為我,他才受了傷。”

孟晚和回憶起從前,臉色沒有剛才那麽難看了,其實當時扶白傷的並不重,但非要讓他陪著,現在想起來,孟晚和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揚,也就是那個時候,他才動了心。

作者有話要說:  寧熄:……其實吧,我不吃醋,我真的沒吃醋,我很好。

於子昂:那,你能不能先從醋缸裏出來?

寧熄:我死了,心肌梗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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