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季莫離出來後，林南就站了起來，黃昏的夕陽灑在林南的臉上，季莫離一時之間有些怔然，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和心情與面對眼前的人。

想要微笑吧，卻發現自己再怎麽扯嘴角也笑不出來，想要淡定的向對方打一聲招呼，卻又發現自己的嘴巴在顫抖。

於是，季莫離可恥的又一次選擇了逃避，下意識的攥了攥衣角，手心裏已經有著些微的汗意。像是有人拿著打鼓錘在自己心上一下一下敲擊，季莫離拖著腳步走過林南身邊，雙腿都有些顫抖。

林南正準備笑著迎上去，結果發現季莫離一臉面無表情的擦自己肩膀而過。

那一個瞬間，林南真想狠狠的握住季莫離的雙肩，將他搖醒，又想狠狠的將他箍在自己的懷裏，緊緊的抱住，讓他永遠藏在懷裏再也不要離開。

但最終，林南還是邁著腳步，跟在季莫離的身後。

季莫離本來準備騎車，察覺到身後跟著的人，季莫離發現自己始終跨不上去，即使騎上去了也是歪歪扭扭的直打轉，季莫離一時之間有些惱羞成怒，幹脆邁著步子往前走。

林南看著季莫離那個別扭的樣子，心裏不由自主的偷笑一下，而後板著臉跟在季莫離的身後。

季莫離的腳步更僵了，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心裏面也慌的很，不斷的猜測著林南來找自己的原因，於是就重新回想了一遍自己是不是露出什麽馬腳出來沒有，又想著既然是拜托的廖原，那做事應當是穩妥的，吧？

季莫離一時之間有些不確定，本來已經打定主意要遠遠離開，讓林南回歸到正常的家庭與生活之中，現在林南又找上門來，心裏面自然是發慌的厲害。

尤其是對季莫離這種大部分時間生活在自我的世界中的人來說。

兩個人沈默不語的走著，原本二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的被兩個人走了近一個小時，到最後，終於還是季莫離沒有忍住，回過頭來，看著林南說道：“那個，你不用送了。”

林南眉毛一挑，眼裏閃過一抹怒氣，須臾之間又消失不見，反倒是嘴角挑出一抹笑來，笑的很好看：“我沒送你，我只是在走我的路而已。”

季莫離一時語塞，他本就不是擅長說話的人，林南這樣回話，倒讓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默不作聲向右拐進了一條很破舊的小巷子裏，小巷子雖然比棚戶區要好上一點，但也實在是好不了多少，樓房不僅破，周圍的環境也是臟亂差，垃圾也是這兒一堆，那兒一堆的，還有一些穿著暴露的女人站在門口搔首弄姿，時不時的飛個媚眼過來。

猜測變成了事實，原本潛藏在眼底的怒氣一瞬間蔓延至全身，林南只覺得一股憤怒從腳底直竄到心底，腦子卻冷靜的很：“這是你住的地方？”

季莫離原本正在想心事，林南突然發話倒讓他嚇了一大跳，連忙應道：“嗯吶，是。”

等看到林南的臉色，一向有些遲鈍的腦子突然轉過一個彎來：“啊，我只是借住在這裏，才住了半個月而已。”

林南語調很沈：“還沒到？”

“呃，我住在地下一層。”季莫離突然有些膽怯的看了一眼林南，雖然兩人很長時間沒見面，他還是感覺到了林南即將噴薄而出的恨不得將他吞掉的怒氣。

季莫離戰戰兢兢的帶著林南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林南原來住的地方已經很破了，這裏更破，老舊的昏黃的燈光掛在頭頂，屋裏潮濕且悶熱，陳設很簡單，一張床，好歹不是一張架子床，而是一張單人床，還有一張極小的桌子，桌子上零零散散的放著幾張畫作，最上面一層是一株盛放的梔子花。屋子的角落裏還放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

季莫離像是一個做錯了的孩子一樣低著頭，不安的絞著手：“等下個月工資發來就好了。”

林南環顧著四周，突然失去了質問的勇氣，他有什麽資格質問？可是季莫離的自以為是總是讓他恨不得將他痛打一頓，看能不能打醒他。

“我，我家裏面被偷了，身邊沒剩下多少錢，所以臨時找個住的地方。”季莫離慌忙的補充著，緊接著舉手發誓：“等我發工資了一定會住到好一點的地方去。”

事實上，季莫離將自己所有的家當都讓廖原的那個室友通過銀行的關系轉到林南公司的賬戶去了。

心裏的情緒混合覆雜到頂點，林南幾乎是有些惡意的說道：“你住的好不好與我有什麽關系？”

季莫離絞著雙手頓住了，他原本以為自己不在乎，但是林南說出這一句話的剎那，他臉色變得蒼白，連雙唇都失去了血色，只剩下一雙原本黑漆漆，清淩淩的眼神變得茫然無措，季莫離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一句話能讓他呼吸不住，似乎連死去也比這般滋味好。

“沒，沒有關系嗎？”

囁嚅著說出這句話，季莫離突然轉過身去，低下頭，眼淚大滴大滴的滾落了下來，砸在水泥的地面上，濺開了一朵朵花，又慢慢的暈染成了大大的一朵。

猝不及防的打擊讓季莫離根本承受不住，他努力的控制著自己肩膀的抖動，卻發現有些無能無力。

林南靜靜的看著季莫離的背影，如果季莫離回過頭來敢去直視林南的眼睛，他就一定會發現，那裏面承載的痛苦並不比自己少多少。

兩人就這樣站著，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很短暫，也可能很漫長，時間在這狹小的空間裏變得凝滯，像是正在播放卻突然澀住音色的唱片。

“小離，阿離，莫離，”林南走上前，從背後擁住了季莫離，細細碎碎的吻落在了季莫離的脖子上，帶來一陣細微的□□，“你到底讓我說你什麽好？為什麽那麽簡單的事情被你弄的那麽覆雜？”

“小離，你什麽時候才能不要這麽自以為是呢？”

林南嘆著氣將季莫離轉過身面對自己，看著眼前男孩的眼眸，很紅腫，裏面有痛楚有仿徨有猶豫也有不安還帶著一抹決絕。

這當然不是林南願意看到的。

“小離，”林南擁住他，“我愛你，雖死不懼，我也希望，你能多點勇氣來愛我。”

季莫離眨著淚眼看向林南，林南的眼底滿滿的堅定與執著，還有一份不容拒絕餓果決和勢在必得的決心，原先的決定動搖了。

要有勇氣去愛一次，他已經失去了那麽多，就讓他再去努力一次渴求一份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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