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出去

關燈
紋身貼中含了很多顏料還有重金屬, 經常貼對身體不好。

但有時,為了展示更美的舞臺,安之不得不貼。

通常情況下, 她都只是在上舞臺之前貼,下舞臺卸妝的時候, 會把紋身貼也一起卸掉。

這一次,是紋身貼在她身上停留的最久的一次。

背後的皮膚嬌嫩敏感,長久掩蓋在紋身貼下的皮膚,從昨晚開始就微微有些刺痛紅腫。

今天白天一直很癢, 但還好有別的事轉移註意力。

可到了深夜,安靜下來,又疼又癢的感覺愈發難熬。

被折騰的睡不著, 安之咬牙忍住不敢動, 生怕吵醒時懷瑾。

直到半夜,實在忍不住了,她才偷偷下床,想去浴室試著處理一下。

浴室裏面貼著一面很大的鏡子,安之背過身, 能很清晰的看到背後的紋身。

寧歌專門定制的紋身貼質量太好,就算她之前用溫水用力擦洗過, 兩天過去了,還是完完整整,和新的一樣。

安之將頭發挽起,打開了淋浴頭, 對著紋身貼搓洗了一番,依舊於事無補。

倒是瘙癢的感覺緩解了不少,不過只要她停下水, 難受的感覺只多不少。

鏡子看得清清楚楚,可有些地方手根本碰不到,背後的皮膚越來越紅腫,漸漸的,安之有些崩潰……

門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敲響,恍惚之間,安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直到時懷瑾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需要幫忙嗎?”

黑夜之中,混著淅淅的水聲入耳,分外清晰。

安之動作一頓,回頭,視線穿過濃濃的黑投向浴室門,手無意識搭在水龍頭的開關上往下一壓。

水聲停了。

聚集在淋浴頭上的水滴滴落,“嗒”,砸在她額頭上。

高處滴落的水珠帶著一點力度,將她的神砸了回來。

下一秒,“哢噠”一聲輕響,天花板上的燈驟然亮起,浴室一片大亮。

燈被門外的時懷瑾打開。

……

上升的霧氣觸及冷冷的墻面,凝成水滴往下流,磨砂的玻璃門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點點影像。

水聲停了,四周格外安靜。

浴室內久久沒有回應,察覺到自己說出這樣的話的確不妥,時懷瑾斂下眉眼,盯著地面看了一會兒,轉身欲走。

剛邁出第一步,背後傳來清脆的開鎖的聲音。

隨後,一陣沈悶的”沙沙”聲,門被推開。

“需要。”

她的聲音很小。

時懷瑾回首,安之披著他的白色浴袍立在門邊,白皙的天鵝頸露在外面。

挽在頭頂的頭發微濕,淩亂的發絲黏在額間,水從美人尖流下,染濕了睫毛,順著臉頰,自下巴處緩緩滴落。

微濕的卷翹長睫顫栗著,臉頰紅潤,似一朵出水芙蓉,晶瑩剔透,粉粉嫩嫩。

夜深人靜之時,美人出浴,格外讓人心動,足以喚醒心中的野獸。

幾乎是瞬間,時懷瑾就後悔了。

他不該過來的,可他又做不到看她這麽難受下去。

心跳快了幾分,渾身控制不住的發燙,時懷瑾滾動了下喉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那扇半開的門似深淵的入口,他渾身抗拒。

安之咬著唇,微微擡起頭,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心型唇輕啟,“需要你幫忙,你別走。”

背後瘙癢帶來的難受蓋過了害羞,就算只是一紙協議,這個男人現在也是自己的丈夫,更是自己最相信的人,那就沒什麽是不可以的。

只要他想,安之覺得自己其實是願意的。

十幾年沒動過心無波無瀾,如今一動心,便掀起翻天巨浪,怎麽也壓不住。

她再一次在他面前主動到膽大包天,所有曾經不敢做的事,只要他在,她都敢。

對上她的眼,霎那間,星辰失色。

雙腿似被灌了鉛,有千斤重。

時懷瑾駐足。

是他主動要求要幫忙的,事已至此 ,已無退路。

安之有些緊張地緊咬著下唇,往旁邊讓了一步,示意他進來。

時懷瑾盯著她安之沒動,良久,他收回視線,終於擡腳走進了浴室。

最後一腳踏入,他反手拉上深淵的門,自封退路。

玻璃和底部的金屬摩擦,“沙沙”聲異常清晰。

浴室內,霧氣未消,玫瑰的香彌漫開來。

時懷瑾握緊花灑,面無表情地瞄了一旁的浴缸一眼,沈聲道:“坐上去。”

“好。”安之點點頭,挪到浴缸邊,背對著時懷瑾坐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時懷瑾打開了花灑,調試了下溫度。

“淅淅”的水聲響起,聽到訊號,安之會意。

她緊抿著唇,擡手捏住浴袍的領口,抖著手指將浴袍慢慢往下拉。

春光漸露,藤蔓完全展露在時懷瑾眼皮子底下,近景的視覺效果比那天在舞臺上更震撼。

白色的浴袍松松地掛在腰間,青灰色藤蔓自腰窩處纏繞而上,將嬌嫩的皮膚肆虐成一片紅色,微微有些腫,和肩膀出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看著有點觸目驚心的景象,非但沒讓心中的旖旎消失,反而更濃了幾分。

時懷瑾眼底一沈,墨色的眸子濃到發紫。

他握著花灑的手更緊了幾分,指尖用力到發白。

安之屏息等待了很久,見身後的人沒有動作,她輕聲問道:“怎麽了?”

“沒事。”

聲音異常喑啞好聽。

每個音節都敲擊在心口,麻麻癢癢,安之心尖一顫,舔了下唇瓣。

越安靜,越尷尬。

安之隨口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猜的。”

“哦。”

話題結束,安之安靜下來,不再說話。

時懷瑾斂下心神,凝眸盯著安之背後的紋身,不敢看向其它的地方。

他用水淋濕毛巾,而後將毛巾敷於安之的背上。

突如其來的熱度讓安之狠狠一顫。

時懷瑾手心的溫度 好像透過厚厚的毛巾,直接觸在背上。

視線從安之通紅的耳朵上掃過,時懷瑾手上用了點力度,平靜地問:“怕嗎?”

安之無聲搖頭。

時懷瑾收回視線,繼續擦了兩下。

眼底的皮膚更紅了,可紋身還是完完整整,時懷瑾沈思片刻,而後放下毛巾,轉身往旁邊走了幾步。

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安之不明所已,可也不敢回頭,只能緊緊拽著浴袍等著。

很快,時懷瑾回來了,下一秒,背上的觸感變了。

是他的手,有點滑。

他像是再給她抹油。

安之又是狠狠一顫,控制不住的渾身發軟,而後晃晃腦袋甩開胡思亂想,筆直地坐好。

感覺到安之的背脊格外緊繃,時懷瑾動作一頓,“時穆之前也貼過紋身,用溫水擦不掉,只能用橄欖油 。”

說著,他將手重新覆在她的背上,“介意嗎?”

安之搖頭。

時懷瑾繼續給她抹油。

浴室裏越來越熱,時懷瑾額頭布布上了一層薄汗。

安之的皮膚紅腫,可觸感極其柔滑。

眼底的風景是魔鬼,勾起人藏在最深處的欲望,總想著將人拽了深淵之中。

時懷瑾緊緊閉上了眼,有些隱忍地問道:“可以關燈嗎?”

安之一楞,隨即點頭,“隨你。”

得到許可,時懷瑾立刻關了燈,浴室陷入一片黑暗。

安之盡力使自己放松下來,也松開了近拽著浴袍的手。

反正誰都看不見。

沒了視覺,聽覺變得格外敏感,狹小的室內,兩人的呼吸聲十分明顯。

漸漸變得急促的呼吸,也不知道是誰的。

……

黑暗中,時懷瑾憑著記憶給安之抹好了油,而後用溫熱的毛巾細細擦去。

同樣的動作重覆了三遍後,時懷瑾扔開了毛巾,轉身開了燈。

安之被突然的光線嚇了一跳,下意識拉上了浴袍。

時懷瑾微瞇著眼適應了下光,而後將花灑放回原處,低頭認真地擰著橄欖油的蓋子,“看看,還有嗎?”

安之這才從浴缸上起身,走到鏡子面前。

她先是回頭覷了時懷瑾一眼,而後側過身,緩緩褪下了浴袍。

鏡子裏,背後的紋身不在,只有微微的紅腫。

安之抿唇一笑,“沒有了。”

“嗯。”時懷瑾擡起頭,視線一滯,馬上閉了眼。

他刻意避開,卻忽視了金屬的花灑開關會反光。

它如一面小小的鏡子,將他刻意避開的景色全數反射入他的眼中。

“出去。”

時懷瑾撐著墻沈聲道,呼吸明顯又急促了幾分。

野獸把牢籠撞得嘭嘭響,在欲、望即將淩駕於理智之上之前,他選擇遠離誘惑。

格外嚴肅的聲音讓安之楞了楞,有瞬間的不知所措。

她垂眸想了想,而後將浴袍整理好,赤著腳,鼓起勇氣向時懷瑾靠近。

鼻尖玫瑰花香漸濃,腳步聲越來越近,時懷瑾渾身緊繃,擡手摸到燈的開關用力往下一壓。

浴室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出去!”

時懷瑾話音未落,一雙手突然纏上腰間,“阿瑾,你是不是很難受?”

時懷瑾的家人都叫他“阿瑾”,安之在老宅待了兩天,也學他們叫。

幾次之後,已經可以很自然地喊出來了。

時懷瑾皺著眉頭,僵硬著身體又重覆了一遍:“出去。”

“我可以……”

猜到安之想說什麽,時懷瑾厲聲打斷了她的話:

“出去!”

他對她,似乎只剩下這句話可以說。

安之有些難堪地咬住唇角。

她可以理解他拒絕自己,可依舊覺得有點難過。

安之沒有出去,反而收緊了手,“阿瑾……”

下一秒,察覺到時懷瑾的動作,她的聲音聲音頓住了。

時懷瑾閉上了眼,擡手覆在安之的手背上一點一點掰開她的手指,一字一頓道:“我說了,出去。”

“瑜安之,守好你的心。”

他的聲音很淡,極其冷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話與其說是在說給安之聽,不如說是在警告他自己。

小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破,沒有得到回應,反而被警告。

安之眼底一燙,有什麽東西壓不住的往眼睛外湧。

她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可時懷瑾再次拒絕。

是她單方面的依賴他,把他在他人面前對她的溫柔當了真。

害怕離開他,控制不住地動了心。

可是在時懷瑾的眼中,這樁婚姻大抵什麽都不是,只是一紙契約。

她現在的所作所為,只會讓時懷瑾困擾。

“安之,”時懷瑾嘆了口氣,放柔了聲音,“協議裏沒有包括這一步,你不需要犧牲……”

“你別說了。”安之用力吸了下鼻子,放開了手,“對不起。”

說完,她迅速轉身,埋頭大步朝浴室外走去。

時懷瑾睜開了眼,看向安之離開的方向。

她如自己所願,可他心裏卻覺得好像缺了一塊,有什麽東西悄然崩塌。

“砰”,外面傳來一聲沈悶的響聲。

燈沒有開,安之不像自己,對她來說,黑暗就是黑暗,不小心就會撞到什麽。

時懷瑾眉心一蹙,下意識就想往外走,可剛踏出一步,他有逼著自己收回了腳。

重新站在淋浴頭下,時懷瑾將開關掰到最右邊。

冰冷的水自頭頂流下,衣服未脫,嘩嘩地往下淌水。

仰著頭,一閉上眼,就是剛剛的安之,還有她在舞臺上的一顰一笑。

時懷瑾低頭掃了一眼,苦笑了一聲。

男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卑鄙,他一邊像個正人君子般拒絕安之的一切誘惑,可身體卻又在叫囂著想要。

情、欲、情、欲,對他而言,有情才有欲。

本來無一物,是他自己偏偏要去惹塵埃。

時懷瑾很明白,對安之,他並不是無動與衷。

可他不想像他父親那樣,全心全意地愛著他的母親,庇佑了他母親大半輩子,可他的母親卻說走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而他的父親選擇諒解,獨自承受往後的所有孤獨歲月。

得不到不可怕,可怕的是得到後的失去。

安之的情況,就像他的母親。

所以他可以為安之提供所有,保她衣食無憂,讓她在她的領域一番風順,卻不敢輕易動心。

……

再出來,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時懷瑾沒去床上睡,半躺在沙發上,盯著床的方向,無眠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大早,時懷瑾從沙發上起身,輕輕走到床邊。

安之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睡姿格外乖巧。

看著她微微紅腫的眼睛,時懷瑾心裏一緊。

酸酸澀澀的,覺得很不是滋味。

他緩緩在床邊走下,盯著這張小臉看了半晌,忍不住伸出手虛虛放在安之的眼睛上方,輕聲道了一聲“對不起”,而後起身,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

門被打開,又被輕輕關上。

安之翻了個身,將頭埋進了枕頭裏,拉上被子蓋過了頭。

……

下午三點多,時懷瑾提前下了班,去畫廊接了時修一起回老宅。

下了車,兩人穿過庭院往裏走。

“阿瑾,網上的那段視頻是你找出來的吧?”

時懷瑾點了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時和梁可以故意拍照片,截取某些片斷混淆視聽,亂帶節奏,他也可以。

咖啡廳的視頻很好找,短短的半分鐘視頻,他只要運用得當,就會變成時家表兄弟的明爭暗鬥。

明眼人都能看出之前的輿論是誰引導的。

一個是外戚旁支,一個是名正言順的太子爺;一個是當紅網紅,一個是著名芭蕾舞藝術家,誰輸誰贏不言而喻。

輸的人,自然會不甘,會嫉妒。

“想敲打時和梁?”時修追問。

“不,”時懷瑾搖搖頭,“是斷他後路。”

他不知道時和梁和楚謹行的聯系到了哪一步,但只要這視頻一出,時和梁的這條路就算斷了一半。

時修已經退休,忙著畫廊的事,對商場的事很少過問。

時懷瑾是他教出來的兒子,他自然百分百相信的。

但他覺得,應該不止於此。

“最近和安之怎麽樣?”時修偏頭看了眼時懷瑾。

日光發白,照射在時懷瑾的臉上,讓他的臉色看起來異常蒼白。

“怎麽了?”時修關心地問道,“不舒服?”

時懷瑾搖搖頭,覺得頭腦格外昏沈,渾身無力,於是心情更差了幾分。

他正想說什麽,前邊傳來一聲歡笑:

“之之,動了,動了,抓緊,快提竿別放手。”

“有了,爺爺,我的魚比你的大。”

……

轉過柳林,視野變得明朗。

小池塘邊放著兩個小板凳,安之陪著老爺子坐在板凳上釣魚,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腦中緊繃著一根線,太陽穴隱隱作痛,時懷瑾抿直了唇,沈默地看著,沒出聲。

時修回頭看了時懷瑾一眼,拉著他朝池塘邊走去,笑著和時老爺子打招呼,“爸。”

老爺子聞聲回頭,呵呵一笑,從板凳上起身,“之之啊,阿瑾爸爸來了,快叫人。”

安之放下魚竿,擦擦手站了起來,乖乖巧巧地喊了一聲“爸。”

時懷瑾的視線一直落在安之的臉上。

她的唇瓣被她咬得格外紅潤。

他能看出安之的緊張,可安之沒有和之前一樣,怯怯地躲在他的背後,向他尋求幫助。

驀的,時懷瑾心尖一疼,像被人用針紮了一下。

心中煩悶,視線也變得模糊。

時修因為之前的事對安之有點偏見,但看著眼前格外乖巧的女孩,也沒了脾氣

他對安之溫潤一笑,點點頭應了一聲,而後上前扶住了老爺子,“爸,太曬了,我們回去吧。”

“好。”時老爺子點點頭,回頭了眼時懷瑾,意味深長道:

“阿瑾,桶裏有水,重得狠,之之哪提得動?你還不快接過去。”

“不要吵點小架,就欺負你媳婦。”

他早上就看出來了,時懷瑾的情緒很不對,安之也怪怪的,強顏歡笑的一整天了。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只當是小夫妻倆吵架了。

時懷瑾應了一聲,接過了安之手上的桶。

安之也沒拒絕,收回手的時候指腹無意間從時懷瑾手背上擦過。

好燙。

安之楞了一下,忙抓住了時懷瑾的手,“你發燒了?”

說著,她又掂起腳尖擡手探向時懷瑾的額頭,“好燙。”

她的聲音焦急,仰著頭看著時懷瑾,眼中滿是關心。

時懷瑾皺著眉頭,垂眸看著她,心情覆雜。

過於強烈的陽光直直地照在頭頂,頭越發的暈了,時懷瑾手一松,無力地往下倒。

桶掉在地上,斜斜的滾了兩圈。

兩尾魚順著水游了出來,在地上撲騰著。

安之撐不住時懷瑾的體重,跟著一起倒在草地上。

看著昏過去的時懷瑾,她忙回頭大喊,“爺爺,爺爺,阿瑾暈過去了……”

聲音焦急,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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