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莫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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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剛亮,三人便順著宋三娘指的方向逃了出去。順著山道行了半日,才摸索到南山渡。

南山渡臨著韶歸城外的南山,故而得名。渡口不大,對於東行這多水之國來說,更顯得不起眼。加之附近村戶民風淳樸,緝查的官兵就更少了。

長風一入渡口,老遠就看到臨淵和一個穿著粉衫的小姑娘談笑甚歡,而他的一側還立著王秉言和隱無憂等人。王秉言倒還好,隱無憂則是一臉敵意地看著他。

“師哥!”十二也一眼看到了臨淵,像個孩子般驚喜地跑了過去,分明才分開了一夜,卻顯得那麽新奇。

那幾人聽見聲音立刻迎了上來。臨淵走近道:“怎這麽慢,還尋思著你們是不是被抓了呢!”

“借你吉言,有驚無險!”長風說道。

“殿下,真的是你!”人群後走出那個粉衫小姑娘,竟是冬兒。

“是她!我沒騙你吧!都說我是你家殿下的師哥。”臨淵湊到冬兒身邊道。

冬兒被惹得面紅耳赤,又不停看著長風,“殿下,你的臉上怎多了道疤?”

她倒看得仔細,這道疤本就不深,又在臉頰側處,發絲極易遮擋住。長風摸了摸傷疤,“醜嗎?”

冬兒搖搖頭,“一點也不醜,殿下可好看了。”

長風頓時喜笑顏開。洛棲歌見狀,淡淡掃了她一眼,握著她的手腕,往自己身邊扯了扯,對著冬兒道:“你們怎會在此?”

臨淵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當然是我了!我可是冒著生死給他們傳的信,夠不夠意思!”

冬兒怕再招惹上這無賴,便向長風身邊靠了靠,小聲道:“隱大人剛回去不久,賢安王府的人便圍了驛館,還好有臨淵公子的人給通風報信,我們才趁機溜出驛館。也多虧公主在城門處被發現,引走大批守衛,隱大人才得以帶人殺出城來。”

長風不動聲色看了隱無憂一眼,發現衣襟處血跡斑斑,想來是一番苦戰。

隱無憂留意到她的目光,臉色很不好看。他不願意承認長風又救了他一次,頭微微偏執著,“隨侍死傷無多,此地也不可多留,我們快些走吧!”

洛棲歌點了點頭,就同臨淵二人別過。臨淵起先笑吟吟地揮手致別,一見長風跟著上了船,頓時生出了種孩子翅膀硬了的惆悵。

長風見狀,“師兄,我過些日子還會來看你的。”

臨淵:“誰要你來看我?那個……路上小心點,打不過就跑。”

不愧師出同門,連矜驕都到一塊去了。洛棲歌想著,眼神越發柔軟地看著朝岸上二人揮手的長風,挑起了一抹笑意來。

“小心!”

小舟突兀動了起來,長風一個踉蹌,恰好跌入到洛棲歌的懷中,扯得傷口發疼,她捂緊了自己的腰側。

“沒事吧!”洛棲歌擔憂地問道。

長風被她扶著緩緩坐下來,搖了搖頭,望了眼碧湖清波:“待上了岸,應該不會有那麽多追兵了吧?”

“嗯。”洛棲歌應了聲。

“那……”長風擡起頭看了看洛棲歌,遲疑道:“等上了岸,你別和他們一起了,咱們一起走……”

她的聲音愈漸小了起來,生怕洛棲歌不答應,還不停地偷看著她,又像做了什麽錯事般。

“好。”

長風擡起頭,眼中晶亮,“真的嗎?”

洛棲歌無奈笑道,“還能有假的不成。到時候你可不要反悔,棄了我去找你那些好哥哥好妹妹們去。”

長風幹笑道:“不會不會,有你就夠了。”

船舷處,隱無憂看著洛棲歌的那個淺笑,一瞬失神。他看及長風,厭惡地皺了皺眉,將劍橫放於腿上,好一會,長長嘆息著,才釋下眉頭。

小舟在湖面上行了兩傘日,才到莫懷渡口。長風身上有傷,本就有些吃不消,一到岸邊,全身像被抽去了力氣,直發虛。

冬兒剛好從另一條船上下來,走近就要去扶她,卻見她被洛棲歌緊緊摟在懷中,便低斂著眉目站到一側去。

莫懷渡口處於東行之邊,臨近陵川,武林人士出沒頗多,也算魚龍混雜之地。

臨近傍晚,餘暉收了最後一道,船上漁火又爭相亮了起來,美不勝收。

王秉言整了整衣袍,見著長風面色發白,便提議到附近村落找家客棧。

再好不過了,長風強撐著勉強走著,後來兩腳懸空,竟被洛棲歌懶腰抱了起來,

眾人目瞪口呆,長風一時大窘,掙紮了一下,卻被洛棲歌抱的更緊了,柔柔軟軟,還挺舒服的,索性就心安理得地勾著她的脖頸。

小二頭一回見著這麽漂亮的姑娘,本就驚異,卻見那好看的姑娘懷中抱著一個好看的公子,不由錯神良久。

隱無憂將劍狠狠一拍,他才回過神來,張羅好房間,見著那姑娘抱著那小郎君上了樓,不由喟嘆,好力氣。

洛棲歌關好門,將長風輕放在床榻上,便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長風慌張捂緊,“又做什麽?”

洛棲歌掰開她的手,解開外衫,果真見到斑斑血跡透過了中衣,傷口未見好轉,反更嚴重了。

“怎麽不告訴我?”

長風支支吾吾,“我一向皮糙肉厚的,這點小傷不算什麽,過些時日就好了。”

洛棲歌低頭不語,小心擦拭著傷口,又細細給她上藥。她的指尖微涼,長風觸及,才覺得傷口疼得不那麽麻木。

忽然,長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洛棲歌一擡頭,眼角微紅,長風怔了怔,便低低道了聲:“疼。”

“現在知道疼了,早些怎麽不說?”

“我錯了我錯了,洛大人你不要怪我了。”長風說得真誠,桃眼含笑,輕佻又多情。

洛棲歌又摸了摸她臉上的傷疤,俯身貼了上來,吻過她的眉眼,吻過她的唇瓣,溫熱的氣息像撫著她的臉頰,然後撞進心扉。

總是這麽猝不及防,長風一時怔忪,身子跟著軟了下來,迎合著呼吸也加重了幾分。

“小歌……”

她輕亂地喚了聲,屋子內也有了幾分意亂情迷的味道。

就在這時,屋外應景地響起了敲門聲,“洛大人,王大人有請。”

冬兒在門外等了許久,才把洛棲歌給等出來,洛棲歌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哆嗦了一下,也不知是哪裏沖撞了。

待洛棲歌走遠,她才敢走進屋子裏,入眼便見長風衣衫半解,腰側裹著紗布,她慌亂低下頭,問道:“公……公主,你受傷了?”

長風慌亂蓋上被衾,“小傷,無礙。”

冬兒應著,偷看了長風一眼,“奴婢給你備了晚膳,這就給你送上來。”

長風剛想說自己沒什麽胃口,冬兒一溜煙退了出去。合門前,她又借著門縫看了床榻的人,發絲散亂,目攬星辰,唇紅齒白,真是好看極。她看著,竟有些眼熱。

洛棲歌回到房中,發現冬兒也在。長風半倚在床側,手中捧著碗粥吃著。

“冬兒你先下去休息!這邊由我看著就好。”

冬兒剛想推辭,卻見洛棲歌臉上掛著不容置疑,便退了去。

長風放下碗,道:“我好看嗎?”

“好看。”

長風心滿意足,又問道:“王秉言找你作何?”

洛棲歌先是沈默,然後才遲疑問道:“你還願不願意平清?”

長風急急拉住她,“我才不願回去。你該不是反悔了,想要回去吧!”

“沒有。”

長風放下心來,忽又覺得不對,“到底出了什麽事?”

洛棲歌握住她的手,“宮內傳來消息,陛下病重,怕是……時日無多。”

那話輕飄飄穿入耳中,長風如聽虛無,怔愕良久,笑道:“定是騙我!我走時他還好好的……”

說道最後,她又想起那蒼涼的白發,還有那無力的咳聲,笑容一點點止在臉上,像經歷了一場寒冬,逐漸冰涼。

她忘了是何時,那個男人睥睨著天下,而她呢,坐在他的肩上,一點點去看遠處的風景。自是看不到山川,看不到湖泊,只有那片紅磚黛瓦,小小宮墻一片。那時她還以為,永遠都不會變。

旁人都道,小公主這是把整個天下踩在腳下。

彼時年幼雖懵懂無知,但隱約知道她的父皇便是整個天下,亦是她的天下。

本該千秋萬代,福壽無疆,怎麽說老就老了呢!

原來一晃,這麽多年了。

洛棲歌將她摟在懷中,“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她說:“好。我再去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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