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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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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誰不好,偏偏惹上那公主!”

江泠音看著二人,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她時至今日終於知道,當初陵川一別,長風說自己無處可去時衛斬修沈默不語,這個麻煩精誰碰誰倒黴。

長風自是不知道被師妹在心裏嫌棄了一把,腆著臉,笑嘻嘻湊過來:“這次真不能怪我,她看上我了我有什麽辦法!”

說來荒唐,這紹韻公主接連好天派人跟著她倆,時常過來送些稀罕玩意兒,說是他家公主送的。她算是怕了,老老實實待在聞歌樓,不敢動半分。

作孽啊!

“姑娘,不好了!紹韻公主進了樓裏,正往這邊趕來!”

長風一哆嗦,扯著十二,推開窗就跑。

“師姐,幹嘛要躲?”十二仰著小臉問道。

“那個女人是妖怪變的,會吃人的。小心你被她生吞活剝了。”長風道。

十二跟她闖進人群裏,心裏想著,妖怪都這麽好看嗎?但一想到吃人,結結實實打了個寒顫。

一口氣跑出好遠,長風見後面無人跟著才松了口氣,整了整皺巴的衣衫,心才慢慢放下。

總歸現在不能回去了,二人在街攤上隨意點了茶水,坐著打發時光。

春景正好,暖風吹皺湖面,蕩起一圈一圈漣漪,撐船的小哥唱起響亮的歌,岸上的小姑娘羞臊著臉偷看著。

長風覺得好極了,用手撐著桌子,瞇眼就睡了過去。夢中還是一湖春水,綠柳垂絳,在那或深或淺的樹蔭下,又一個穿著白衣的姑娘,款款向她走來,然後擡腿就是一腳,將她踹翻在地……

“哎呦——”

長風人仰馬翻跌在地上,十二趕忙去扶。岸邊的人突然增多了,不知是誰匆匆路過,將她碰倒。

“快快快,在前面呢!”

“別擠我,讓我瞧瞧這大周第一美人。”

“哎呀,看不到,在馬車裏呢!”

……

長風張慌站起身,透過人群,看到了整齊的軍隊,打頭的白衣男子策著馬,顯然是王秉言。他的身後跟著隱無憂,依舊是平護司的玄衣。再往後,是一輛華貴的馬車,馬車旁隨著一個小侍女,那是冬兒。

長風的心仿佛被揪著,呼吸都變得沈重起來。不知不覺中,她竟擠開了人群,走到了最前端。

隊伍停住了,上前迎接的是賢安王府的世子宋昭言。

東行第一公子,果真風華無兩。行過見禮,三言兩語就對接了國書,舉止得當,渾身上下跟透著貴氣,與往年彩雲間見到的江湖翹楚仿若兩人。

他徑直走到馬車前,也不知說了什麽,冬兒就掀開了簾子,從裏面扶出了一個款款的人來。

她穿著錦緞裁成的衣裳,盛妝華貴,頭帶著鳳冠,說不出的雍容,微微施禮,落落大方。

長風從未見過這樣的洛棲歌,一時怔然,耳邊的喧囂盡數煙消雲散,只剩那深沈的目光,灼熱,平淡,最後黯然。

她多想走過去,問一句:數日未見,可還安好?

可這又算什麽?先前她是公主時,洛棲歌尚未將她放在心上。現在什麽都不是了,還敢奢求能入她眼?

長風苦笑一聲,早知道啊,就該問一句:餵,洛棲歌,喜不喜歡我?

若她答不,她定不會想這般自作多情。

“師姐,你怎麽?”十二好不容易擠到長風身邊,擡眼卻見她的師姐滿臉是淚,一時茫然,順著長風的視線看過去,是宋昭言啊!這人真討厭,竟能害兩位師姐傷心,找機會揍他一頓才好。

長風回過神來,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受的笑來,牽起十二,轉身離開。

那刻有風拂面,吹得洛棲歌眼角發澀,她無意瞥進人群,聽著喧囂,聽著吵鬧,都沒有一點感情。

宋昭言說,原本來接她之人是四王爺,可前些日子出了些事,便來不了了。

她想,可巧,原本和親之人另有其人,也來不了了。

想著,眼底劃過一抹痛色。

大周的使臣隊伍被安排在驛站,洛棲歌剛卸下一身繁飾,便聽冬兒來報說隱無憂求見。

“師……郡主,”隱無憂苦巴巴改了口,“剛探聽了一些消息,那四王爺前些日子帶著群紈絝,不知在千金樓惹了什麽人,被打折了腿。”

說著,他煩躁躁地將通緝令拍在桌子上,“鬧得沸沸揚揚。這種人,怎能……”

他瞧著洛棲歌冷淡的神色,硬生生將“配得上你”幾個字壓回去,無奈嘆了口氣,心下惆悵起來。

自打祁長風走後,他的師妹都沒開心過,就像失了魂一般。對誰都冷冷淡淡,他的話也不知她聽進了幾分。

“師妹,舟車勞頓,你早些休息。”隱無憂合上門,貪戀地多看了幾眼,似聞所未聞。他不知道,若非此來東行有著大任,她還能撐多久。

**

祁長風剛走出街市,紹韻公主就像特意候著她般,在臨近的酒樓上坐著,嬌聲叫道:“岳公子,幹嘛躲著我?”

她渾身一凜,硬著頭皮說道:“好巧。”

紹韻盈盈笑開,勾了勾耳邊長發,走下來:“想請公子到府中吃杯酒就這麽難嗎?”

“雜事纏身,還望公主見諒。”

紹韻冷哼一聲:“雜事?莫不是指去臨水岸邊看那大周美人?”

祁長風大驚,她怎麽都知道!

紹韻看出她的驚疑,勾勾朱唇笑得魅惑,“岳公子,本宮還是如實告訴你吧!只要你還在韶歸乃至整個東行一日,便逃不出本宮的眼皮。”

有點嚇人。怪不得江師妹說不能惹,想著是朵爛桃花,誰知啊,這是是株開著明冶花朵的斷腸草啊!

長風手心全是汗,跟著幹笑兩聲,比哭還難看。卻聽紹韻又道:“怎樣?岳公子還要不要陪本宮喝一杯?”

她大眼掃過紹韻公主身後的壯漢,“士可殺不可辱”的氣魄頓時都餵了狗,“那在下卻之不恭。”

十二看著一堆人離開,有些迷瞪,不是說吃人不吐骨頭嗎?師姐怎還敢去?

長公主府坐落在韶歸的紫衣巷,那裏住著大多是權貴之人。整一條街市高軒駿馬,往來碌碌,環佩羅綺,出入匆匆。

祁長風剛合上車簾,馬車忽地急停,車內猝不及防亂做一團,紹韻公主怒聲道:“怎麽回事!”

“稟……稟公主,大周來使安頓在驛館,車馬周轉不開,堵了路。”

紹韻不滿道:“讓他們趕緊清道!”

不久,簾外又響起了聲音:“擋了長公主的道,還望見諒!”

聲音不疾不徐,長風很是熟悉,除了王秉言還能有誰?紹韻挑開車簾,見是位溫文爾雅的年輕大人,身著大周的官服,怒氣消了大半,揮了揮手讓馬車繼續前行。

待拐過下一條巷子,便到了長公主府。這是新修的府邸,牌匾嶄新鋥亮。長風下了馬車,下意朝著那拐角望去,哪能看見人。

這剛好落在紹韻眼中,她不深不淺地問道:“難不成公子還在想著那美人?”

長風一楞神,絲毫沒註意到自己剛在想那個人,微微笑道:“也就是想想罷了!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不及公主你時時在眼中。”

紹韻低頭淺笑,用手勾著長風的下巴就貼了上去。長風一陣厭惡,尋思著得找個機會趕緊溜。

公主府很大,亭臺樓榭應有盡有,玉石彈溪,泠泠作響,好像真能去幾分惆悵。路過幾處閣院,裏面確實藏著白凈的面首,打扮起來,倒比姑娘還顯得妖媚。

長風一陣惡寒,扭頭見長公主對她調笑著,渾身上下像細細小蟲子爬過,難受。

酒過三巡,紹韻竟毫無醉意,長風暗讚了一聲,趕緊以流量淺薄為由,制止了她再次相勸。誰知紹韻非但不理,還自顧自斟了酒往她嘴邊送。

長風一再避讓,她卻得寸進尺,時不時提點著她的長公主的身份,壓著她,讓她飲酒。

長風被逼急了,惱怒起來,自己好歹也是個嫡出的公主,你在我面前整什麽幺蛾子!想著,一掌拍暈了紹韻,頓時感覺這屋子清凈起來。

出門前,她將紹韻安置在桌前,看起來醉酒的樣子。坦然出門後,才發現彎月移上了夜幕。

把門的侍衛見她出來著實古怪,這不是才剛進去嗎?

長風整了整衣衫,順著巷子拐了出去。可走到驛館前,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此刻,洛棲歌在做些什麽呢?

鬼使神差下,她繞過前門的守衛,從後墻翻了進去。入眼便見院中那氣派的閣樓,臨著假山池塘,翠竹微擺。下一刻,心中有個聲音告訴她,洛棲歌就在那裏。

她鉆進了那爿竹林,順著淺淺的月輝,才摸索閣樓旁去。昏黃的燈燭透過了窗欞,擅自跳躍著。她小心翼翼從縫隙湊了過去,屋內氤氳一片,曼妙的身子緩緩從水中出來,白皙一片,素凈的臉上還淌著水珠,在不安躁動的紅燭下,勾襯越發盡興。

許是酒喝多了,長風沒來由一陣悸動,渾身燥熱起來,口舌幹灼,就連著呼吸也加重了幾分。

下一刻,洛棲歌披上單薄的衣衫朝窗邊走來,長風一驚,慌張別過臉,貼緊墻壁屏住呼吸,心跳都漏了幾下。

窗子被推開了,洛棲歌就站在窗前。那刻,長風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去了。若洛棲歌再將頭探出些,定會看到她緊靠墻壁心驚而立。

暮春之晚,連著風也跟著發暖,一陣沒一陣撩撥著,夾著著淡淡香氣,長風貪婪地捕捉著,可好像遠遠不夠,安撫不了她那刻發顫的心。

突有一瞬,她心底萌生了一個邪邪的想法,過去摟住她,親吻她,然後告訴她自己有多喜歡她。

好像再也忍受不了,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蟲鳴和自己的呼吸聲,手緊緊扣捏著墻壁,摩擦的疼痛才讓她清醒半分。

照這麽下去,她會瘋的。就不再管那麽多,從墻壁上一躍而下,朝著門外踉蹌走去。

“祁長風!”

身後的蒼涼的聲音好像在夢裏,那樣不切實際。她踉蹌著跑出紫衣巷後,身體還是燙得厲害,費力撕扯著衣服,全身再無半點力氣。

“師姐!”

在意識殘滅的盡頭,她好像聽到了十二的聲音,最後再也把持不住,倒了下去。

**

“師姐,小六被那個妖怪下得什麽藥啊?”

“不許問那麽多。”

“哦。”

長風費力睜開雙眼,便見著那兩個人湊在跟前,而自己全身被泡在冷水中,凍得沒有半分知覺。

見她清醒,江泠音挑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嘖嘖,師姐還真能忍,被下了藥還可以從公主府全身而退。”

長風老臉一紅,頗有些晚節不保的意味。她被攙扶著起來,換了身幹爽的衣衫,又莫名想起昨晚的種種,面紅耳赤起來。

莫非,藥效還沒退!

也幸好自己離開的及時,萬一真被紹韻給留下來,還不知鬧成哪樣。

這廂還沒坐穩呢!小奴匆匆來報說門外有位漂亮姑娘來尋人,怎麽弄也弄不走。

紹韻?

不不不,小奴認得她。長風便問:“找誰?”

小奴想了一會:“說是叫祁長風,我聽著耳聲。”

長風渾身一凜,面色僵硬幾分。江泠音推開窗子,看到後院站著一個素衣女子,面容姣好,“她是誰?”

十二也望了一眼,“我知道,上次和師姐在臨水岸見過,大周的第一美人。”

“洛絕?”江泠音擠出了著兩個字,頗有著驚訝,見著長風呆若木雞,用手捅了捅她,“找你的?”

長風應了聲,急忙往樓下走,可就快要邁出閣子,她頓了腳步,像思慮很久才走了出去。她看向洛棲歌,那人神色淡淡,雙眸晶亮忽有一瞬劃過哀傷。

長風也只怔怔看著,原本無數問候的話語,像哽在喉邊,講不出來又咽不下去,讓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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