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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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棲歌。”祁長風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動不了半分,看著走來的人瞪大了眼睛,臉上還充斥著驚慌和覆雜。

洛棲歌在不遠處停住,用劍柄指著祁長夜,蹙眉問道:“他是誰?”

長風將長夜往身後護了護,可長夜一見著洛棲歌,卻急急沖了出來,拔出劍指著她,連聲音也多了幾分憤恨:“竟然是你!”

洛棲歌神色一瞬變得古怪起來,“你……祁長夜?”

祁長夜冷笑了一聲,不加理會,披著劍鋒朝她襲去。長風楞過神,竟見遠處的洛棲歌無動於衷,她急身沖上前,一把挑開長夜的劍。

“你先走!”

長夜還想說什麽,轉眼看到劍拔弩張的二人,還是從街頭的另一側跑開。

長風本以為洛棲歌會追上去,誰知竟站在原地,良久呼出了一口氣,在寒夜裏氤氳彌散著,“你一直在騙我。說與濯州毫無幹系,實則千絲萬縷。”

“我……”

長風無從辯解,咬了咬牙齒反問:“那你呢?為何會在此?一早就盯上我了嗎?”

黑夜的飄雪大了些,遠方依舊傳開不知情人潮的熱鬧,洛棲歌眼中一痛,別過臉去:“你就這樣想我?”

當然不願再這樣想了。可又有什麽辦法,只要她還是洛平秋的女兒,心裏那道坎便永遠過不去。

見她沈默,洛棲歌苦澀笑開,“你也快走吧,我父親早就盯了很久,此番不會善罷甘休。”

長風不敢相信地擡起頭:“你……放我走?”

“走!帶著他立刻離開京都,別再回來了。”

聲音穿入長風耳中,冰冷得沒有溫度,長風心頭一窒,走過兩步,忽然回過身拉住她的手:“洛棲歌,你和我一起走吧!”

洛棲歌全身一凜,神色恍惚了好一陣,突然咬緊牙關,甩開她的手滿臉的決絕:“既然不相信,為何還讓我跟著,公主你自入京起籌謀這麽久,就不怕弄得你滿盤皆輸嗎?”

說完,她冷冷笑了起來,嘴角還勾起一抹譏諷。

祁長風看得心頭發涼,再看不真切眼前的人,她將長劍一橫,也跟著笑起來:“洛棲歌,你在怪我騙你?你什麽都不懂!你什麽都不懂……”

笑到最後,淚水蒼涼而下,渾身痛極,嘶啞著聲音說道:“我祁長風向來不需要別人施舍,拔劍!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洛棲歌看著那劍,低眉垂眸,盡是黯然。兩人僵持著,最終誰也沒有動。

忽然,不遠處傳來腳步聲,緊接著箭矢穿過風雪朝這邊射過來。不,準確地說是朝長風射來。

她難得保留一分警惕,快速躲閃開,但箭縋還是擦過她的臉頰,滲出血來。

“長風!”洛棲歌驚呼出聲。

長風用手拭了拭臉上的血珠,細小傷口被被冷風刺的生疼,她臉色一沈,掃過再次搭弓並將她團團圍住的平護司暗衛,冷眼覷著洛棲歌:“你要殺我?”

“沒有。”她看向那幾個人,唇色發白:“都給我住手!”

“大人!奉掌司大人之命,一經發現異動,立刻拿下公主,生死勿論!”

黑暗中傳來某個黑衣人的聲音,長風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本以為只是派人盯著她,卻不想連她的命也要!

是她示弱太久了嗎?都讓人忘了自己也是不可一世的高手。

她拔出劍來,在劍鞘上擊了三下,臉上殺機畢露:“自己動手,還是我送你們上路?”

有人險些弓都拿不穩:“四海閣!”

他的話剛出口,長風身形如鬼魅般,掠過風雪,一劍封喉。那人瞳孔微縮,最後目光渙散,那不可置信的震驚一點點僵在臉上,毫無生氣。

她不再保留,運起四海閣那套殺伐無形的劍招,不過須臾,連斬下五六人的性命。

當真是把好劍,塵封這麽多年,依舊鋒利。

黑衣人們有些慌亂,但畢竟受過訓練的,很快恢覆了鎮定,互相使了個眼色,一起朝她包了過來。

要說這洛平秋還真看得起她,派來的盡是“天”字號暗衛,萬分難纏。

她邊防守邊找機會進攻,中間竟有幾人出招萬分兇戾,迂回地拆解她的劍招。

動蕩一劍,剛剛接住那幾人的攻勢,震得她手臂發麻。就在此時,她的身後掠過一人,直直朝她刺來。

她瞪大了雙眼,回身去擋時,先前那幾人卻得以抽身,一齊向她斬來。

霎時,她心都涼了,這輩子還沒活夠呢!莫不是許久未拿劍懈怠了,竟連一群天字號暗衛也拿捏不住!當真丟了四海閣的臉!待她死後,那陸神棍和衛師妹定到她墳頭狠狠唾棄一把!

唉!算了算了,死就死吧,十八年後又是一個風華絕代的人。

她想著,不再遲疑,一劍刺穿那人的咽喉。

可,當她眉眼都糾結到一塊時,背後卻並無預期的疼痛。

“鏘”地一聲,身後兵戈碰撞開來,緊接著她腰身一緊,被人摟著身形退開。

她腦間一片空白時,耳邊傳來清冽的聲音:“他們!不是我平護司的人!”

洛棲歌皺著眉頭,用劍尖指著他們,接著說道:“你們是何人!”

黑夜裏床來了嘶啞沈沈的聲音,如瀕死之人的掙紮般,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洛大人好眼光,可惜了。”

話音剛落,又從黑暗處走出了好幾個黑衣人,總共十幾號人。

那人又道:“誰能取下她們的首級,賞金十萬兩。”

洛棲歌面色難看,搭在長風腰側的手更緊了些,她低聲道:“一會你先走,我拖住他們。”

長風微怔,笑道:“咱倆還挺值錢的。”

洛棲歌眉頭皺得更深了,“別鬧。”

“洛大人,你看我像是會丟下你自己跑了的人嗎?”

“那你拖住他們,我先走!”

長風:“……”她聽錯了,一定是聽錯了!

洛棲歌又道:“我師兄就在附近,我去叫人!”

哦哦,這還差不多。

可為首的黑衣人好像猜準了般:“洛大人,別費力氣了,隱大人那邊尚自顧不暇呢!”

洛棲歌推了長風一把:“快走!”

話音剛落,她獨自一人朝著那群人殺去。長風看著,突然覺得很開心,雖然兩人都深陷圇圄,她大聲道:“餵,對面的!你們可要想好了,動了我,小心四海閣與你們不死不休!”

裏面有幾人遲疑了。看來,四海閣這幾年的兇名對江湖中人還是有點震懾的。

“小公主,若說陛下放不過我們,還讓人相信。四海閣?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裏面高手多如牛毛,你的功夫能排幾何?死你一個不少,還指著他們為你興師動眾?”那人毫不留情地譏笑了起來。

洛棲歌眸光一寒,朝他殺了過去,那人止住笑,艱難地躲開,劍上的面巾被挑下。

長風這才看清他的面容,長長的疤痕如同蜈蚣般貫穿他的臉,醜極了。她也不多停留,緊了緊手中劍,和那十多個人打開。

她劍式極快,偏偏嘴還不停歇:“你們就等死吧!我師哥定會為我報仇的!到時候天涯海角都躲不了!非讓你們死無全屍……”

這招極好使,不一會便亂了他們的心神。為首之人更忍不下,脫開洛棲歌,率先朝她襲來。

掌風淩厲,高手!長風突兀吃了他一掌,心肺俱疼,大喊道:“師哥,救我!”

周由回身警惕,哪裏有人?被騙了!長風趁他楞神,橫掃劍刃直逼他喉頭,那人身影急轉,刁鉆地躲避開。

長風又叫:“師哥,快來救我,再不出來我就死了!”

那人再度警惕,四下依舊無人,臉色沈了沈,淩空劈來。

“小心!”洛棲歌被幾人纏住,脫不開身,急急呼出聲。

“死了死了,神棍!師兄!陸哥哥,救救我啊!”

長風橫劍格擋,哪裏招架得住,被壓得跪倒在地,劍刃被壓得逼近她的脖頸。

“再不出來我就真的死了!師哥啊!好哥哥,親哥哥,救我!”

周由看著劍下之人的掙紮,臉上笑意愈漸,甚至還流露出一絲絲可憐,這是出於對獵物的同情!

可下一刻,他背後一通,全身的力氣想被抽走,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把從身後貫穿自己身體的間,視線越發模糊起來,唯一可辨的是祁長風臉上掛著狡黠的笑。上當了。

衛斬修抽出染血的劍,看著地上殘喘的人,嬌笑道:“四海閣第七衛敬上!”

周由抽搐著,最後那點震驚和懊悔停在臉上,是他看走眼了!

長風一下癱坐在地上,摸了摸腦門上的冷汗,雙腿直發虛,看著眼前的衛斬修,一時竟有些欲哭無淚。

衛斬修冷眼看著遠處的黑衣人,笑了一聲:“記住,我四海閣可是很護短的!”

話音落下,黑暗中又鉆出一匹人來,持著匕首在刀鞘上齊齊擊了三下,宛若夜間修羅,游走在風雪中,冰冷的空氣中盡是慘叫。

洛棲歌收起劍來,反觀著這一切,轉頭看向祁長風,越發不解。

長風也不解:“師妹,怎會是你啊?”

衛斬修冷笑道:“你的陸哥哥好哥哥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所以我這不太親的師妹收到消息就過來了。”

長風聽著一陣酸:“師妹說笑了,怎會不親呢,我可是天天記掛著你!虧得那個神棍沒來,否則我早就成了劍下亡魂!”

這口改的真快,衛斬修自己聽來都替她臊得慌,偏偏那人面不紅心不跳,沖她拜道:“感念師妹出手相救,下輩子做牛做馬定當相報。”

所以這輩子是不可能報了!

洛棲歌看著二人說笑,臉色並不好,冷冰冰盯著站在長風面前的黑衣人,走了過去,問道:“你……四海閣的十二衛?”

衛斬修懶懶道:“這事,你私下問我師姐不是更好?洛姑娘,在下提醒你一句,小心寧王!”

說完她招呼了人,從江煙樓後巷離開。

“寧王……”洛棲歌陷入沈思。

“餵,不是我說,你哥的事,八成就是寧王在摻和。我可沒害過你哥,動他我還怕手臟。”長風用劍尖挑開周由的衣襟,看著又皺皺眉,“這人我好像以前在哪見過!”

洛棲歌順著看去,半晌才問:“你是四海閣的人?”

長風停下手上的動作,“對啊,怎麽了?”

“上次刺殺寧王,是你?”

長風只覺得火大,她起身,冷笑道:“洛大人這麽快就開始興師問罪了!是我,又如何?”

洛棲歌垂眸:“長風,你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我?他為何還活著?”

“阿夜沒死,讓你們都失望了是嗎?洛平秋一早就發現可以之處,而你也知道是嗎?今日特意跟著我,奉你父親之命來拿我是嗎?”

她的話沒了溫度,洛棲歌盡是沈默,臉上浮現出一絲傷痛。

“我就知道……”祁長風呵出一口氣,散在冰天雪地中,她的心被那沈默給刺穿了,再也平靜不了,“你不是怪我欺瞞於你嗎?那好,我全都告訴你!”

她笑著看向洛棲歌,有些殘忍,有些冷漠。

虞兒覺得無趣至極,說好了一同逛街市的,逛到最後,只剩她一個。

長風走了就算了,四哥去尋她也沒影!只剩她與陸靈兮四目相對,所幸,她也沒呆多久,尋了個身體不適的理由跑了。

騙鬼!剛剛還活蹦亂跳呢!

這都是怎麽了?一個兩個的。

她無聊地掰弄著手中的彩繪面具,紅的黃的黑的,明麗至極。風雪漸大,可街市熱鬧不減,她踩著無人走過的雪,咯吱作響,自己也開懷笑起來。

人來人往,有人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手沒拿穩,面具掉落在地上,蹲下身撿起來,突然瞥到人群中一個黑袍的人在兜轉,臉上帶著面具。

她頓時喜笑顏開,沖那頭揮揮手:“長風姐姐,我在這裏!”

長夜停下腳步,隔著紛飛的雪,看見一個嬌俏的少女朝他笑意盈盈走來,一把拉住拉住他的外袍,嘟囔著:“你怎麽要這麽久?”

說著,少女搭上他的手臂,自顧自說著:“前面街市有很多好看的燈,你和我一起去看吧!我四哥說去找你,這會兒也不見來。還有陸靈兮,哼,她走了更好。”

長夜呆怔怔地被她拉著,少女就貼著他,他周身縈繞的全是她淡淡香氣,低頭看著她,眉眼依舊,笑顏依舊,還是那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從未變過。

真好,他靜靜看著,胸懷處的雪都好像要溫暖的融化了。

“長風姐姐,你怎麽一直不說話啊!”

虞兒終於查出一絲奇怪,止住腳步,身邊的人好像比她的長風姐姐高了些,壯了些……

“你是誰?為什麽穿著長風姐姐披風?”她突然警惕起來,眼中也是戒備。

長夜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看到街市盡頭,那裏有好幾個黑衣人,在不停地搜尋著朝這裏走來。

這樣下去會被發現的!他慌亂退了幾步,一扭頭發現另一頭也有幾個黑衣人,齊齊朝這邊包抄了過來。

怎麽辦?他無助地想著,最後只能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一臉防範的虞兒,“幫我!”

虞兒微怔,蹙了蹙眉,看向兩頭走來的人,看了許久才認出平護司的人。她又看向眼前的人,越發覺得自己瞎,好端端一個男子,怎就認成了長風姐姐。

都怪風雪太大迷了眼。

她又多看了眼前的人,為什麽,分明面具一樣,衣袍也一樣,她都認得,他是誰?為何會招來平護司?

想了又想,不知哪來的勇氣,她一下沖上前,掀開了那人的面具……四下花燈彌爛,映雪飄飛,眼前的那張在夢中描摹了千百次的容顏,再也辨不清晰。

她顫巍著手,拂過祁長夜的眉眼,癡癡笑了起來。下一瞬,忽地抓緊他胸前衣襟,擡起腳尖吻了上去,淚水傾湧而出。

長夜腦中一片空白,連同呼吸紊亂起來,他見著黑衣人越來越近,索性摟住她低頭迎合著。

那群黑衣人在這條街道見過太過風花雪月,突兀見著身穿華服的二人,不由錯神,還罵了句世風日下。

他們奉命找一個可疑的人,可哪裏有?

終於,他們匯在一起,又轉過一圈又一圈,去向下一條街市。

長夜松開了虞兒,心下長松了一口氣,看著淚水迷離的人,恍惚半晌些許疑惑,她是怎麽了?為何要哭呢?

他拱手拜道:“謝過姑娘相助。”

說完,他拾起地上的面具,笑著看了虞兒一眼,轉身揮了揮手:“小虞兒,後會有期。”

那刻,河岸放起煙火,火光四散,她好像做了一個真切的夢,夢裏她丟掉所有的矜持,沖著那個好看的少年郎大喊:“我等你回來娶我!”

作者有話要說:

長夜:阿姐,我被人強吻了!!!

長風:我正跟人血拼,你居然在和妹子卿卿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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