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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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醒來看到床側的藥瓶,長風都要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關於洛棲歌的好夢。

走也不說一聲。

她不住嘀咕,伸手拿過藥瓶,細細摩挲一陣,才舍得從床上爬起來。

不得不說洛棲歌給她用的藥真管用,傷口好像沒那麽疼了。所謂樂極生悲,便是她興高采烈地伸了個懶腰,又扯到自己的傷口,扶著床榻疼得直抽氣。

這受得什麽罪啊!今天可是初一,真是新年不利。

整個大殿中,除了冬兒還有點良心願意伺候著她,其他的人見她又惹了事,能躲就躲得遠遠的。

她才不介意,見風使舵她見得多了,世態炎涼她也見得多了,這些算什麽!

倒是冬兒嘛,著實讓她欣慰,平日裏沒白疼她。

冬兒也是這個意思:殿下平日對我好,奴婢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句話說的喲,讓長風差點沒淚流滿面。

主仆情深時,殿外來了一群老嬤嬤,說帶她到太廟受罰。

她差點都忘了,抄經書!

長風最煩的就是這事了!小時候頑劣,老被太傅罰。太傅也夠狠,一罰就是罰一堆,寫不完還要狀告父皇。通常,她都是哄騙著長夜替她抄,可長夜倒好朝著朝著便把筆給撂下,自己偷摸出去玩,最後還得她自己通宵狂補。

抄得多了,以後見到筆墨就渾身不舒服。

老嬤嬤將她帶到太廟,大殿中的桌案上早就放好了紙和筆,像是故意來嘲弄她般。

這還不算,她剛跪坐在蒲團上,老嬤嬤拿出厚厚一本經書,並親切叮囑道每日三遍,若當日抄不完,第二日多加罰一遍。

這……當真體貼得很吶!還讓不讓她好好過個年了!

長風看著冬兒將硯中墨一圈圈研磨開,又看看空白的紙張,忍不住頭大,直想用腦袋磕桌角,死了算了!

待嬤嬤走後,她才提筆蘸了蘸墨,歪歪斜斜抄了兩個字,實在寫不下去了,看著冬兒盯著宣紙發呆,她心神一動,笑吟吟問著:“冬兒,你識字嗎?”

冬兒看著她那不懷好意的笑,立馬猜出幾分,頭搖得歡快,然後找了個拙劣的借口遛得沒影。

剛剛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定是她聽錯了。

長風將下巴抵在案上,心不甘情不願地抄著。邊抄邊想自己受得是什麽罪,然後不由自主想起阿夜來,那小子待自己可真不錯,還願意幫她抄書,被太傅發現後還一起受罰。

第二日,長風果真不負眾望地被加罰了一遍。

她萬分不情願地跟在嬤嬤身後,往太廟處去。恨不得一步能分百步走,磨磨唧唧,嬤嬤卻不見得有那些耐心,板著臉讓她走快些。

不愧是宮內老人,不像那些個小宮女,聽著她殺人,見著她如見殺神不敢冒犯。

她迫於那幾個老嬤嬤的臉色,只好走得快些。路過曲陽殿時,她心頭罵咧了幾句,就差當面啐到祁長景與王貴妃臉上。

正分神呢,也沒瞧清前路,一個瘋著亂跑的人兒一頭撞進她的懷中,力氣還不小,她的那個腰和屁股啊,又狠狠跌到地上了。

斷了,她想。這下負著重傷,該不會再讓她抄那麽多書了吧!

老嬤嬤偏不如她的願,左右架著一把將她從地上攙起來,然後見她還能顫巍走兩句,才小心提點著:“公主下次走路註意著點,摔壞了可如何是好。”

言外之意,摔壞了還怎麽受罰。

長風無語半天,惡狠狠看著撞她的人,半大的小姑娘,一身貴服容顏精致,她還沒責備出口,那小姑娘眼角先掛上了淚水。

她錯了,不該如此兇神惡煞地看著一個孩子。

“影兒——”

遠處傳來了呼聲,小姑娘這才敢回過頭,委屈巴巴啜泣開。

慌忙迎上前的婦人一把將她摟在懷中,然後擡頭見著長風,楞看了好一會,才婉聲道:“公主見諒,影兒這孩子頭一次入宮新奇,臣婦拉不住,一時沖撞。”

她雖未見過陸候夫人幾次,對她的印象卻不淺。兩年前,剛從從四海閣出來去濯州,剛進城就聽聞百姓誇耀這位夫人,如何賢良親善,如何接濟貧民。

後來,又聽長夜說起過,陸靈兮平日無法無天,連陸候也管不住,雖從未叫過陸候夫人一聲娘,也未給她一個好臉色,但卻對她的話很是聽從。

當時長風之當趣談聽了。可再後來,在相府遇見過幾次,見她談吐溫婉端莊,面慈心柔,對待下人也萬分體貼,她這才明白這陸二小姐是何心。

如此真心對你的一個人,也定值得你好好待她。

“無妨。”她對陸候夫人笑了笑。

影兒躲在陸候夫人身後,悄悄看了長風一眼,一臉不相信,剛剛還想兇她來著。

陸候夫人一把揪出她,“快給公主道歉。”

影兒撅著小嘴,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對不起。這弄得長風倒有些不好意思,她錯開話題,問道:“夫人這是去何處?”

陸候夫人柔聲道:“貴妃娘娘有請,我帶影兒前去拜會。”

長風差點都忘了,這陸候夫人和王貴妃可是嫡親的姐妹。她再仔細看去,陸候夫人與王貴妃眉目倒有幾分相像,只是面由心生,長風看著她越發慈眉善目。

身後的嬤嬤見二人交談,面色不喜,提點道:“公主快些走吧,莫誤了時辰,抄不完經書。”

長風頓時如臨大難,面如土色,迷怔地道了別,看著前面的路越發艱難。

剛走了兩步,陸候夫人又叫住了她。她好奇回頭,卻見夫人走了上來,從懷中掏出了壓歲錢遞給她,“公主,新歲納吉。”

她楞住了,這麽多年離了長輩,還從未有人給過壓歲錢呢。

陸候夫人見她遲疑,笑道:“雖比公主大不了多少,但也算是公主的長輩。這麽多年不見,也未準備什麽閨中之禮,還希望公主不要嫌棄。”

“怎會!”

長風接過壓歲錢,著實欣喜的很。她無意擡頭看到陸候夫人,眼底似有藏不盡的哀愁,隨著那笑容一點點慘淡。

長風抓住了那哀傷的盡頭,念著剛剛提及的“多年不見”,恍然才記起,她幼時曾是見過她的。

那時候,她還是個無法無天的小公主,陸候的夫人還是自己的姨母,王岳兩家尚還交好時常走動,眼前的夫人也還是個少女,無憂無慮的相府小姐,熟悉的人會喚著她的閨名珺兒。

她那時會纏著父皇準許自己到岳父玩。可一道將軍府,外祖母生怕她有個什麽閃失,便讓舅舅在側輪流看顧。

有一次輪到了小舅舅岳定霄照看,他直接把自己給帶到兵營去了。那天,她生平第一次見到整齊的兵戈,卻被那激烈呃呃呃打鬥聲嚇得說不出話來。

當時,小舅舅還說:“長風真勇敢啊,見了都不怕。昨天帶你表哥來,他嚇得都尿褲子了。”

長風聽了這誇讚,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

直到中午,營帳裏走來了一個亭亭的姑娘,她只記得好看極了,一把接過她,責怪著小舅舅不該帶她來,會被嚇到的。

小舅舅只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傻笑看著她。

長風窩在她的懷裏,覺得她說得太對了,立刻很給面子的哭了起來。

之後隱約記得小舅舅被祖父罵得很慘,而那個姑娘一直抱著她躲在屋外偷聽,心疼不已。

小舅舅受了罰出來後,才不情願地接過了她,提了提她的耳朵。

在晴朗的午間,陽光斜撒在院內,那個姑娘揮揮手,說自己該走了。

岳定霄急急喚了一聲,長風聽得真切,是叫珺兒。

然後珺兒扭過頭來淡淡笑著,“定霄,我改日再來看你!”

他說好,眼底全是溫柔。

長風至今還不能忘了那神色,許是小舅舅給她的印象全是嚴肅。如今想來,該是喜歡吧,平日征戰沙場的熱血兒郎,也只能把喜歡藏在心頭,溢在眼底。

而他的珺兒,剛巧知道。

長風都不記得是不是那一年了,也是個新年,父皇給小舅舅賜了婚,她也不知道是誰,只記得在曲陽宮碰到了珺兒,她很高興將自己摟在懷中,塞給自己壓歲錢,並說:“新歲納吉。”

她也回說:“新歲納吉。”

然後,就他們就沒有後來了。

長風坐在殿中,扔掉了手中的筆,隱隱覺得心口很疼。她擡起頭來,恰好見著正殿中立在側處的靈位。

先行皇後岳氏的靈位。

她輕輕走上前,輕輕碰了碰,至今才覺得萬分生疏。

聽宮內老人說,母親是生完阿夜後血崩而亡的。所以,父皇不喜歡阿夜,所以,同是母後生的,只喜歡她一個。

她輕輕扶著排位,突然哭出聲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也行是因為太苦了吧!

為什麽好的人永遠不能被善待?為什麽她身邊的人要一個個離她而去呢?

她趴在案上,將靈位摟在懷中,也不知哭了多久,累了就睡著了。

什麽煩心事也不想了,什麽經文也不抄了。

父皇若要殺她,便殺吧。她要死了,就不必承受親人離去的苦楚了。

那一覺真是舒坦極了,就好像躺在母親的懷中,她輕輕哄著自己,唱著動人的短歌。

當她睜開眼時,朦朧案前坐了一個人,佝僂著背對著她,止不住嘆息。

她頓時清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的身上還披著狐裘大衣。她望了眼殿外的夜色,小心翼翼叫了聲:“父……父皇。”

祁宗林轉過頭,神色卻不似先前那般威嚴,他俯身抽出她懷中的靈位,細細摩挲著,道:“明日起,你就在你殿中抄經文吧!”

她還有些迷糊,只是點了點頭。

他又開口:“明日抄五遍,若完不成,以後不準踏出宮殿半步。”

這一定是個噩夢!

作者有話要說:

我,普通等級用戶,現在慌得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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