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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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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方緒進平清的第一日,便被一個女子迷了眼。他曾游歷天下,懸壺濟世,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卻從未有一個像那女子般孤冷清寒與世不染。她就持著劍,站在城東湖邊,任由衣袂紛飛,仿佛誰都入不了眼,又仿佛是最多情,憐憫著眾生。

他恍若見著世間最美的景色,便不由自主靠近,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那人清冷地看他一眼,許是見到他手中的皇榜,才回道:“洛絕。”

原來她就是洛絕!他曾聽過,天下絕色有三,西秦的柳惜寧,東行的江泠音,還有便是這大周的洛絕!

前兩者皆為坊間女子,易見。而這洛絕就不一樣了,平清貴女,豈能輕易拋頭露面。

待洛絕一轉身,他便將她的容顏看得真切,白皙的面容,淡眉朱唇,冷眸清顏,宛若冷玉涼珠,被細細琢磨後,不可一世。

他看得有些呆了,直到面前的人蹙緊眉頭,他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太過無禮。

“你是大夫?”她聲音清冷,問道。

“江湖游醫,見著皇榜高官厚祿,便想試試。”

他答得庸俗,卻見那女子並無半點不喜,反禮遇有加,“望請盡力!”

“一定!”他從不輕易許諾,可這一次,終究不想讓眼前的人失望。

藥廬是臨時搭起來的,周遭擁繞著許多疫民,內屋的藥材擺的七零八落,有幾個大夫不斷忙碌著。

他好奇,這裏為何沒有太醫。一行揭榜的老大夫告訴他,太醫都被患病的貴人請去看病了,給疫民治病費力不討好,稍有不慎還會染上病,他們都推辭著不肯來。

行醫之前,師父曾告訴他,救死扶傷,不計酬報。如今,那些人被功名利祿迷了眼,當真是辱了“醫者”二字。

宋方緒無奈嘆著大周世道,想這上下官員聵聵,沒有一個清明之人時,他又看到那女子,攙著嘔吐不止的老婦,送到藥廬前,弄臟了衣衫也不在意。

他給老婦施著針,憤慨道:“大周的官員都沒了嗎?怎就餘你這麽個女子如此辛勞?”

她一楞,咬緊牙關道:“莫要胡說,各司其職罷了!”

“各司其職?最該司其職的是太醫,怎就不見來?”

她忽地低垂了眸子,躲閃了原來的話題,反問:“你是哪國人?”

宋方緒笑了笑,“東行生人。那裏雖不比大周繁華,但也是山清水秀好去處,姑娘有機會可要去瞧一瞧,方緒定當盛情款待。”

她站起身來,望了眼皇宮的方向,神色變得柔和起來,“他日有機會,定去叨擾。”

餘後,他在藥廬調試藥劑的每一日,都能看見那個女子,指示著手下的官兵,忙裏忙外。

可是,終有一日,她倒下了,仿若秋日落葉,在枝頭上倔強不過瑟瑟寒風,便如枯蝶,蹁躚不起。

他幾近踉蹌奔向她身旁,才將她接入懷中。才發現。原來那個冰冷倔強的人,是那樣輕盈。她闔緊眸子,在沈睡中,反有了幾分柔情。

那刻,宋方緒心漏跳了幾下。

沒有了洛棲歌的監促,官兵們變得怠慢起來,緊接著起了沖突,官兵動手傷了人,乃至出了人命。

宋方緒已經好幾日沒有休息,屋外躁亂的聲音,終於將他那根緊繃的神經推至邊緣,頭一次感到無力與頹敗。想他二十多年,順風順水,別人見了都要尊一聲小神醫,可如今想來,不過徒有虛名,連這疫病也治不好。

他推翻了所有藥罐,逼仄的屋舍頓時亂做一團。他多想逃避,可剛拐出藥舍就看到有幾人躺在血泊中,紅色的血跡深深刺激著他,腦內清醒幾分,術業有專攻,天降大難,舍我其誰!

可無人懂他心下澄澈,推搡著他,將他卷入抗爭的人流,他想要抽身,可是晚了,最終被擠到最前端!

為首的官兵看到了他,覺得他是在挑釁自己,揮起劍朝他砍下!他眼見白刃落下,本能地閉上眼,大叫不好!

誰知,最後,蘊熱的液體灑了他一身。

待睜開眼來,就見到一個穿著黃色衣衫的姑娘,手持利劍,宛若修羅,突地斬下那人的頭顱,斬下通往地獄的缺口。

那黃衣姑娘,體量修長,臉色蒼白,他已多年行醫經驗來看,她屬於血氣不足,應是受過什麽傷還未愈。即便淡薄成一張紙,也無法妨礙她的光彩,她有著極好看的桃花眼,似藏納萬千風景,最終成了這雙靈氣眼眸。勾魂攝魄,見了就移不開眼。

這樣好看的人,華衣貴服,想來應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可是,她一張口,字字豪情,句句肺腑,當著眾人面三拜,氣度絲毫不遜朝堂名相。

如此驚華之人,世間少有。但來平清不過半月,竟被他碰著兩個,真是不虛此行!

他又鉆進藥廬,卻見好幾個大夫在那裏商量著破解之法,想來是受到那公主的感召,個個拼盡全力才不至於愧對。

以前揭了皇榜,每個人大抵都以為自己是最優秀的大夫,想要獨享榜上殊榮,於是各自尋著各自的破解之法,最終無所獲。

可當他們七嘴八舌討論起來時,又有無數個新點子冒出來,一一嘗試,不過半日,竟找到可行之法!

還未來得及通報,藥廬外邊傳來動靜。宋方緒見著那黃衣的公主,抱著洛棲歌跪倒在藥廬前,一聲聲哭到絕望,請求他們救救她懷裏的人。

是該有多重要?緊緊抱著舍不得松手。

是該有多重要?值得如此撕心裂肺。

是該有多重要?臉上寫滿“她若死去,我不獨活”的決絕!

宋方緒猜不透,也容不得多想,看著那個宛若謫仙般的人在老大夫的一次次施針下沒有起色,便不再猶豫,從懷裏掏出那顆極為珍貴續命的藥來,強餵到她的口中。

良久,那毫無生氣的人輕咳了一聲,經脈也跟著活絡起來。老大夫將調制好的藥連著餵了下去,她的身體才平穩下來。

祁長風長長舒了一口氣,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朝宋方緒抱拳道:“謝過大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以後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不謝。我與諸位大夫一起商討出藥方,公主快命屬下人去配,莫耽擱了病人的性命。”

祁長風接過藥方,細細看了幾眼,眉頭不由擰緊。上面有幾味藥,正是藥鋪緊缺的,這可如何是好?

想著,就慌張往門外走,也不管大雨傾盆,淋著雨去找王秉言。剛走出沒多遠,就見著他往這邊走。

王秉言同是老遠見著祁長風淋在雨裏,想來是什麽急事,大步沖向前將她遮到傘下。

“王大人,諸位大夫已配制出藥方,祁長景和隱無憂那邊藥草籌集的如何了?”她話不多說,開門見山。

“正想跟你說這事。草藥籌到了,約摸明日,便能送入京都!”

“如此甚好。”長風可算松了口氣,望向雨地,等著雨霽天晴。

作者有話要說:

祁:聽說有人勾搭我媳婦兒,你們盡管勾搭,勾搭得走我就……就……

別啊,小歌!!!你千萬不能被那些妖艷賤貨拐跑!!!!!(痛哭流涕抱大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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