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7章雙魚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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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尚賢親手將那位媽媽扶起,掃視了一下站在外邊戰戰兢兢的眾人,臉上強扯出一絲笑意。

“大家不用這麽緊張,這個宅子之前是什麽樣子以後還是什麽樣子,如今既然成了我的,那你們以後也便是我的人,有什麽話不必藏著掖著。忠義王忠正王英勇為國捐軀,他們留下的東西我會好好的護著,至於你們,要是有誰打算離開也可開口,多發一年的賞錢自行另謀出路,願意留下來的便踏踏實實的做事。我隨便逛逛,你們各自忙各自的吧,想要離開的等到和光同塵到了即可到他們那兒領銀子走人,現在都散了吧。”

過尚賢拿著經書將雙手背在了身後,信步前行打量著整個院子,院子裏的樣子確實跟之前是一模一樣,只是少了那個曾經的主人。擡腳走上小橋,看著橋下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的冰面之下依舊有魚來回的游著,有的冰面已經破了一個洞,好多魚聚集在那兒很是好看。

橋的另一端是一個小亭子,上書綰紅二字,過尚賢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明其意。綰紅,不應該是晚虹嗎?這個位置看著天邊夕陽西下的景色,沒有了繁瑣雜事的困擾也確實很是愜意。

“之前姑娘總是喜歡下了朝在此處看些詩詞,其中有一句“闌珊玉佩罷霓裳,相對綰紅妝”姑娘甚是喜歡,所以將這個亭子賜名綰紅。”

過尚賢聞聲回過頭才發現南燭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這裏,之前一直安排她在宣城,許是母親覺得父親這邊缺人手才將她遣到了這邊。

“南燭見過公子,玄牝夫人聽說這個院子賜給了過家,便將奴婢遣來了此處。一來奴婢對這裏甚是熟悉,二來顧念著奴婢思念我家姑娘,所以奴婢聽到能來這兒便當天趕了過來。”

“也好,如今這兒不再跟從前那般,你的生命也不會受到威脅,這樣安排很好。你家姑娘平日裏原來喜歡這種詩詞,我還以為她會是那種張口便是“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那般灑脫的人,原來也喜歡這種情意綿綿的詞。”

話一出口,過尚賢便已察覺到不對勁,那句雖然豪邁,卻整整印證了重玄的悲慘結局。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她卻真的是回不來了。南燭的淚落了下來,轉身擦了擦,對著過尚賢福了福。

“公子恕罪,南燭陪著我家姑娘這麽多年,如今乍一聽聞姑娘的死訊有些接受不了。南燭還要去準備午飯就不陪公子敘話了,南燭告退!”

過尚賢雙手扶額苦笑著,笑著笑著又有淚花泛出。自己一再失言,竟然這麽容易被一句話所牽動,一點也不像是之前的自己。當時小岱去了,帝先陪著自己喝了那麽多的酒,消沈了一陣子也就罷了,如今過去了這麽長時間自己今天才能好好的哭上一哭,不是不想繼續,而是那些渺茫讓自己感到膽怯。再查下去見到的也只能是他們的屍體,而活生生的帝先跟重玄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來人!”

周圍的人聽見過尚賢的喚聲趕緊跑了過來,只見過尚賢頭深深的埋在兩臂之間,雙手手肘撐著亭子裏的石桌背對著他們坐著。

“公子有什麽吩咐?”

“將西邊的院子收拾出來,找南燭畫一張宣城安定庵重華殿的草圖,照著樣子改建。”

過來的幾個人未敢動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肯先行離去。西邊的院子是之前姑娘特意留出來的,平日裏也只是讓人過去打掃一二之外不讓任何人隨意進出。

“怎麽還不去?”

過尚賢擡起頭,雙眼有些紅腫,那樣子就像是怒急一般。眾人瞧見過尚賢這樣子嚇得趕緊跪了下去,身體不由自主地如同篩糠一般抖著。

“回公子,不是我等不願意去做,而是這西院之前是姑娘特意收拾出來的,平日裏都不讓人輕易進出。雖然如今這院子是公子的,奴才們鬥膽請公子去看過之後再做定奪,奴才們本心裏想守著姑娘珍視的東西,所以請恕奴才們不敢動手。”

“也罷,你們去忙吧,我去瞧瞧。”

依舊是石子鋪就的小路,硌得腳有些疼,時間長了卻很是舒服,剛才惱人的情緒瞬間被腳下傳來的疼所取代。重華院,當過尚賢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仿佛回到了舊時的安定庵一般,為何這裏也會有重華院?門鎖是小巧的雙魚鎖,並未鎖實,而是虛搭在鎖鏈上。過尚賢很是好奇,為何在丞相府會有一個常年落鎖的院子,從門外望去,裏邊郁郁蔥蔥的槐樹將院子籠罩在一片陰涼裏。裏邊的布局像極了安定庵裏的重華殿後院,只是這槐樹似是長了許久與這座院子的建成很不相符,顯然是從別處移栽而來。

過尚賢將鎖鏈扯開,推門走了進去,看著那棵槐樹不是一般的熟悉。這棵明明就是重華殿後院的那棵樹,只是移栽過來後又長了些許,樹幹上被劃的痕跡依舊深深淺淺的印在上邊是假不了的。槐樹上掛著一條條彩色的木條,上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用蠟塗過之後雖經風雨日曬卻依舊未曾退去墨色。過尚賢隨手拉過一條,輕聲念了出來:“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星點點,月團團。倒流河漢入杯盤。翰林風月三千首,寄與吳姬忍淚看。”

“曲闌深處重相見,勻淚偎人顫。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半生已分孤眠過,山枕檀痕涴。憶來何事最銷魂,第一折枝花樣畫羅裙。”

這些詩詞竟然被公然掛在了樹下,怪不得平日裏一直鎖著門不讓人進來,要是被人知道了去怕是又將成為丫頭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要是讓她們曉得原來她們家姑娘也是如此的感性,對一個人思念入骨,那她平日裏那些淡然便成了故作姿態。

過尚賢繞著樹轉了一圈,在低垂的一根樹枝上找著了一條字跡不一樣的絲帶,其他的都是用墨寫的,這一條看著卻像是血書,那血色即便有蠟封住卻依舊有些邊緣成了烏黑色。

“道人合伴,本欲疾病相扶,你死我埋,我死你埋。然先擇人,而後合伴。不可先合伴,而後擇人。不可相戀,相戀則系其心;不可不戀,不戀則情相離。”

最後在絲帶的下端邊角上一邊寫了一個賢字,一邊寫了一個岱字。過尚賢的手顫抖著將絲帶翻了過來,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湧了出來。

“昔日小岱今重玄,身形雖異心如磐。日日想見不相識,淚濕孤枕不成眠。”

那些字被反反覆覆抹了不下數十遍,過尚賢用力一扯將絲帶拿在了手心裏,那些字跡自己曾經見過,與小岱的筆跡一般無二。平日裏重玄寫奏疏信件都是讓人代筆,原來就是為了掩蓋自己本來的筆跡,可這一切都顯得如此不可思議,一個人怎麽會變成另一個人?原來的玄牝也不過是被眾人以為魘住了,如今重玄又與小岱如此相像,到底是怎樣的情形下才使得她們互換著身份?

小岱,放過小岱。道生公主為重玄擋箭時說的那句話原來是這種意思,只怪自己當時過於愚笨,竟然沒想到這一層。看來道生公主已經知道了重玄便是孟小岱,才會不惜以身擋劍救下她,他們還傻傻的以為小岱的屍體會覆活,原來她不曾死。如果是這樣的話,琴笙一定也是知道了真相,不然怎麽會將那麽重要的飛盞送給重玄,他們都已經知道了,卻瞞著他。如今他也知道了,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他的小岱離開了他,重生後的重玄也離開了他。也許她並沒有死,既然能重生一次,再重生一次也不是不可能的。

過尚賢吹了一聲口哨,不一會兒雲破便飛了過來落在了過尚賢的身邊。過尚賢將手裏的經書放在了身側,將絲帶綁在了雲破的腿上,撫摸了一下雲破的羽毛。

“雲破,去找琴笙,整件事也許只有他能給我一個確切的答案,畢竟兄弟一場,相信他這個時候也一定得知了重玄的狀況,不會撒手不管的。”

雲破撲騰著翅膀,穿過槐樹枝葉往高空中飛去,不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過尚賢的心跳得很是厲害,肆意的笑著,直到眼淚湧出了眼眶。淚水淌過臉頰癢癢的,過尚賢伸手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將地上的經書撿了起來走進了重華院的正殿,裏邊的擺設竟然跟自己曾經在安定庵裏住的那間一模一樣。

推開窗子,恍惚間過尚賢好像瞧見了站在槐樹下的重玄,回頭對著他莞爾一笑,擡起手往樹枝上掛著一條條絲帶。樹下尚放著一壇桂花酒,身上環佩叮咚作響,衣衫被風吹起之時隱約可見窈窕的身姿。發絲如墨,被一根碧玉簪子盤在腦後,重玄輕輕一擡腳頭上的簪子便滑脫了下來,過尚賢下意識的伸手去接,手碰觸到的卻是被蟲蛀了的窗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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