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塵接過魚用匕首切下一塊魚肉送到了嘴裏，滿嘴的魚香慢慢散開，似乎從未吃過如此好吃的烤魚。和光坐在另一側也大口的吃了起來，過尚賢夾在他們中間只是往火堆裏添著柴火。

“夫君似乎不太高興，是否有心事？”

樹上的重玄不禁楞了楞，原來玄牝已經可以開口說話了，之前在路上竟然只字未說。

“心事倒談不上，只是覺得此次再上沙場，怕是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之前可以肆無忌憚，如今卻得處處顧忌，計較得失，更多的是歲數大起來之後心竟然有些軟了。昨天瞧見沿路上的流民，心裏很不是滋味兒，不知道這個戰亂頻生的大衍還能撐到什麽時候。”

“哦，原來如此，看來是我想多了。”

“哦？那你想的是什麽？”

過尚賢似是發現了有趣的東西，擡眼望著對面的玄牝。

“玄牝以為之前夫君讓玄牝假裝識得南國文字，會跳南國的舞用來迷惑帝先，無疑不是為了讓帝先自告奮勇去戰場。因為夫君知道帝先這人雖然對我很是庇護，可更不願意瞧見玄牝帶病奔赴沙場，所以你我成親那日帝先沒有出現，我猜著便是已經踏上征途了吧？不然這麽重要的場合，況且我的父親母親都來了，他就算是為了拜見父親母親也會來過府。這是其一……”

“那照你這麽說，你想多了的不只這一個了，那我先解開你這個疑團。你想得沒錯，因為我不想讓帝先再待在宣城，他竟然背著我私自去見了重玄，讓她不要插手那件案子。重玄是何等聰明，他這一去不過是將他自己還有我置於砧板任他人魚肉。恰逢南國與大衍一戰久久未曾分出勝負，他是一個難得的將才，所以只有他去我才會放心，要不是與你成親，我是要親自前往的。好了，既然我已經坦白告訴了你，那來說說你另外想多的。”

過尚賢伸了個懶腰，他的目光似乎朝重玄這邊看來，嚇得重玄趕緊往樹枝深處躲了躲。過尚賢揉了揉脖子，又重新坐好，重玄換了個姿勢順勢坐在了樹枝上，就像在聽故事一般。

“夫君之前雖然口口聲聲說恨著丞相，卻從未下過狠手，在知道公公向皇上遞了告發丞相的折子後您竟然在書房外跪了一天一夜，求公公將折子撤回來。就在啟程來這兒的前一天夜裏，公子竟然還去了過府，進了丞相的閨房待到東方微熹才回過府，而且一回來便讓府裏的丫頭整理東西，準備著去川西。”

和光跟同塵聽到此處不敢再待下去，雖然之前跟玄牝一塊待慣了，可如今她是過府的少奶奶，聽那口氣怕是一會兒他們便會吵起來，甚至更厲害些動起手來。再沒眼色的人也不敢再留在這兒看兩口子吵架，一會兒說不準會拿他倆撒氣，二人彎著腰靜悄悄地往身後的帳篷裏挪去。

“玄牝，你是不是在跟蹤我？”

過尚賢將扇子拿在手裏敲打著另一只手，腰間的玉佩在火光下閃著光。沒當玄牝看著過尚賢親手戴上那枚玉佩，心裏便像是有根針在來回穿梭一般，一下兩下無數下的將那顆小小的心臟縫在了一起，慢慢地無力跳動。

“跟蹤？這倆字怎麽聽著這麽可笑？我是你的側室，雖不能與正室相提並論，可總有知道自己夫君行蹤的權力吧？即便是尾隨你的身後跟了去，那也是怕你會出什麽意外。”

“你都看見了些什麽？”

火堆裏突然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火星濺起，只是一小會兒便恢覆如常。火光下的玄牝依舊滿是英氣，那張臉原本可以笑得動人心弦，如今卻滿是惆悵。

“看見了什麽……夫君是不是想問玄牝是否看見你親手將丞相送到床榻之上，還是想問玄牝有沒有看見你親自照顧病發的丞相？或者是更想知道玄牝有沒有看見夫君對著熟睡的丞相發呆吧！今天午間墨生問你那個問題時，我明明瞧見了你眼底裏的炙熱，所以現在是我想問夫君，你到底喜歡的是孟小岱還是重玄？別人都以為你娶我是喜歡我，我也曾這麽認為，所以一直安心住在過府，通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我才知道那都是謠傳。”

玄牝的眼裏閃著淚光，被火光一照，像是一閃一閃的星星一般。哭，玄牝似乎很是不懈，用手狠狠將眼裏的淚珠擦了下去，將頭高高擡起，收拾了一下情緒。

“關於你的誤解，去年在營帳中我已經解釋過一次，我只是跟帝先一樣把你當成妹妹一般，並無其他。當時你為我擋箭不過是傷心過度報了必死的決心，所以我才會日夜兼程將你帶到安定庵，求小岱去救治你。後來為了怕刺激你再無人提過這些，而你受傷的原因我也不敢再在你面前提起，沒想到現在是你自己主動來問。”

玄牝好像大徹大悟了一般，原來是這樣，只怪自己傻，還以為她們為自己安排的會是一樁郎情妾意的良緣。如今良人心在別處，又何談良緣二字？只不過是春風過境，陡然間人家沒有了夏天直接奔向了涼意入骨枯葉飄零的深秋。

“那如今既然你我已成夫妻，能不能如實相告，你現在的心裏裝的到底是誰。雖然我知道不會是我，還是想聽聽你心裏最真實的想法，給你三個選擇，我，孟小岱還有重玄……”

玄牝之所以將自己放在第一位，是因為知道自己是最不可能的那一個。既然成不了他心裏的第一，那在這道選擇題裏能成為第一也是好的，雖然那只不過是在麻痹自己罷了，可是自己樂得其所。

“是……孟小岱……”

不同於之前的幹脆，這次過尚賢分明有了停頓，許是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裏什麽時候已經不是把孟小岱放在第一位。過尚賢緊緊抓住扇柄來掩飾內心的仿徨，他不想讓自己看到自己的動搖之心，也不想讓玄牝覺察到自己的異樣。他一直堅信自己是愛著孟小岱的，可是如今這愛著怕是要變成愛過了。

“是嗎？我瞧著倒像是丞相多一些，許是我有些多心。也罷，夫君如此坦誠玄牝很是知足，那夫君以後可要試圖為玄牝留出一點位置了，因為玄牝生是過家的人，死後會陪伴夫君進入過家祖墳的。”

玄牝的眼角竟然流出了淚水，劃過仍然含笑的嘴角，一股苦澀沒入口中被玄牝用力咽了下去。過尚賢起身來到玄牝身旁坐下，將她的頭放在自己肩膀上，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傻玄牝，既然娶了你就一定會讓你今生有所倚靠，右邊的肩膀以後是你的了，什麽時候想靠說一聲便可。你這麽個哭法就不怕將這火堆給澆滅了？如果你是傳說中對月泣珠的鮫人，那便肆意的哭，也好讓和光同塵二人好歹撿一些珍珠去變賣，到時候不僅能補貼家用奉養雙親，還能為自己留些養老錢。今晚你都沒怎麽吃東西，來，把這魚吃了早些歇息，明天還要趕路。”

玄牝含著淚微笑著抽噎了幾下，將過尚賢遞過來的魚肉含在了嘴裏，混著淚水咀嚼著，似乎有了一絲的甘甜，又接連吃了幾口，臉上的淚水被過尚賢擦凈。多少的委屈不甘在過尚賢那具讓她今生有所倚靠裏化為烏有，不管有沒有愛，這麽彼此相依相守一輩子也是不錯的。沒有那麽多的愛，過尚賢給予自己的溫暖也足以度過以後的每個寒冬，自己還有什麽好怪的，怪只怪當時是自己看錯了。

樹上的重玄看著下邊的倆人如此甜蜜，一時忘了自己來此的原因，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一個不小心從樹枝上滑了下去。哐的一聲重響，重玄落在了離過尚賢很玄牝不遠處的石頭旁邊，差點就磕在石頭的邊角上。重玄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泥土，呲牙咧嘴地站了起來，對上過尚賢跟玄牝吃驚的眼神。

“好巧，沒想到你們也在這兒，剛才我正在追趕莫邪，沒想到腳下一滑便從樹上跌落了下來。驚擾了二位實在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丞相可是在尋找一只受傷的流離？”

聽過尚賢提起，方才想起自己來此是要找回丟了的信件，剛才一摔竟然將自己給摔懵了。

“聽過將軍的意思似乎是見過莫邪，可知它為何會受傷？”

重玄扶著石頭站著，踉蹌了幾下，過尚賢皺了皺眉頭，又舒展開來。

“傍晚時分我們正在準備東西，偶然間發現一只鳥從頭頂飛過，一時失了眼以為不過是一只普通的鳥罷了，便射了下來。待發現那只流離腿上的竹筒時才知道是為丞相送信的，所以就將那只流離給放了，怕被別人給逮了去，所以將裏邊的信換了，原本的那封我已經讓同塵收好了。”

同塵聽到聲音趕緊從帳篷裏走了出來，從懷裏拿出一封密封好的信件遞給了重玄。

“丞相請好好查看一下是否是丞相大人的信，我們家公子未曾開過封便讓同塵好好收著，待見到丞相時好交還給丞相。”

信封上是董藝的筆跡無疑，重玄將信封貼身放了，道了聲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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