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衫女子來到奈何橋邊，那份炙熱讓她開始不安。雲破追過來後發現素衫女子正站在橋邊暗自垂淚，緊握住手心裏的綠螺，慢慢向素衫女子靠近。

“父王，能不能再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麽要幫我去見凡間的父親？”

素衫女子的墨發在風中淩亂得糾纏著，心裏卻比這發絲還要糾結。她不清楚自己該不該再陷入凡間的恩怨裏邊，母親讓她好好活著，她如今卻活成了這樣，母親要是還在世一定會心疼的吧？

“念休，我愛重華，卻也不妨礙我擔負起將她的女兒當成自己女兒呵護的責任，雖然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可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我的女兒。你親生父親與你母親確實感情甚篤，我愛過你母親，你親生父親雖然我很是看不上眼，卻因著你跟你母親的關系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抱憾。也許你會覺得我很虛偽，我只是在替重華做她未能做完的事，我認為值得那便是值得。”

雲破伸出手趁念休不註意將一個東西塞到念休嘴裏，念休一個不留神咕咚一聲吞了下去。

“父王，你的內丹……”

未等念休說完雲破便點了她的穴道，念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剛想自己解開穴道又被雲破點得動彈不得，雲破沖念休晃了晃手裏的綠螺。

“念休，你一定一直想知道這個綠螺為何我會如此珍惜，不妨我今天所幸告訴你實情。這綠螺不只我跟你提過的那麽簡單，這裏邊有你母親的一縷魂魄。一直以來並不是我不想來冥界看你，你母親的魂魄已經破碎不堪，我想一點點修補好，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看到她好好的現在咱們的面前。”

雲破摸著念休的臉，眼裏滿是心疼。

“可是念休，父王沒本事，這些年來始終未能將魂魄修覆好，你是不是也覺得父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父王將綠螺交給你了，雖然只是殘魄，留在身邊就當作你母親時時刻刻陪著你。我一直沒告訴天帝他們，是因為我知道他們一定會像我一樣拼了命也要讓重華重生，可是這沒有想像中的那麽容易，古往今來沒有任何一個殘魄能被修補好，是我太執著了。以後你要跟你母親說過的那樣好好活著，記得你跟你父親說過的話，替你母親好好的陪在他身邊。一個凡人有著永世的記憶並不是一件好事，在經歷了這麽多次投胎轉世後估計心早已千瘡百孔。”

念休嘴一開一合，唇形似在說對不起。雲破將念休抱在懷裏，用手梳理著她的亂發。

“孩子，什麽都不要說，我什麽都知道。每次在你父親離世的時候你都會跟他說來生再見，我也希望能聽到你跟我說這四個字，可是念休，父王沒有這個福份了。以後的路要學會照顧好自己，把你交給別人我總會有那麽一點不放心，可是我實在沒能力陪在你身邊替你遮風擋雨。念休，我的女兒，不要怪父王……”

奈何橋邊的柳樹已經有了生機，新芽如雨後春筍般吐出。秋涼在這兒待了這麽久，卻不知道這棵柳樹什麽時候發芽什麽時候葉落。雲破放開念休，將她的手小心的掰開將綠螺塞在她的手裏的，又一根根的將它們合在一起。轉過身沖著橋頭一揮手，柳樹便化成人形來到他們跟前跪拜在雲破跟前。

“主子，拂柳未能護念休少主周全，害得少主差點香消玉殞，拂柳有負主子所托還望主子重罰。”

雲破吐了一口鮮血，身體開始歪向一邊，拂柳趕緊起身打算扶住雲破，雲破沖拂柳擺了擺手示意她放開自己。

“拂柳，以後念休便是你新的主子，她的安危我便交給你了，希望你別辜負了我的期望。這次其實也並不是你的過錯，是我太高估自己，以為這天火可以造出冥界重見天日的假象，因此你也深受其害是我考慮不周。”

“主子放心，拂柳以後會把少主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如今你的內丹給了少主，恐怕撐不了多少時候，不如拂柳將自己的內丹給你。”

拂柳眉間有一顆紅痣，在拂柳說話的空檔變得妖艷至極，那種紅好似有種媚惑力，讓人挪不開眼。雲破將手撫上拂柳的眉，那顆紅痣瞬間消失不見。

“主子？”

拂柳發現異常疑惑的看著眼前的雲破，他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頭發漸漸得變成灰白，臉上的皺紋一條條地漸漸爬滿整張臉。雲破擡起手看了看手上皺起的皮，發出一聲冷笑。拂柳吐出內丹試圖讓雲破吞下去，卻不料被雲破反手推回自己嘴裏。

“沒事，我活的太久了，是時候感受一下人間七十古來稀是什麽樣子了。之前重華經常對某人說與爾偕老，不厭衰顏，不知道如果是我她會不會同樣不厭。拂柳，你的內丹就當是我借給你的，以後替我照顧好念休便是。現在將我送回巖回洞吧，估計天帝他們快出來了，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這個樣子。”

雲破看了一眼念休，她的眼淚便止不住的流了下來。雲破用已不再細滑的手替她抹去殘淚，臉上的表情似笑還哭。

“念休，不要哭。你一直是父王心裏最漂亮的小神仙，你笑著的樣子父王還沒有見過，能不能讓父王看一眼？”

念休使勁搖著頭，淚水更似剛才。使勁兒說著“父王不要丟下我”卻依舊發不出聲音。

“念休，父王真得走了，不要去找我，我會封了巖回洞的入口，就讓我自生自滅吧。每個神仙都會有這麽一天，只不過我提早罷了。我的小念休，父王真後悔之前沒有好好陪你長大，現在說什麽都是多餘的。你父親只剩下最後的一世便會變成海裏的海水，我不想你有遺憾，相信你母親看到你能陪你父親到最後一定會很高興。帶著她的殘魄陪他去吧，那樣我也就無憾了。”

念休看著二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淚水在臉上留下一條條痕跡，眼睫毛早已沾成一縷一縷的。使勁運動內力試圖沖開穴道，屢試屢敗。

待雲破天開之時，真相像是陽光一般灑下，你是否還能記得為了那真相，我們都已筋疲力盡卻仍在不停地尋找。可是最後呢，找到了又當如何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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