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玨站在夏戎的身後，一同接過聖合帝遞過來的酒杯。

“老六，此去一路上艱險萬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江南的百姓在等著你。朕，也在等你回來。”聖合帝註視著他，緩緩開口。

夏戎沒有說話，只是堅定的點了點頭，然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聖合帝又轉向莫玨，卻是沒有說話，只是擡手拍了拍他的肩，所代表的含義太多，在一同前往江南的一眾官員中，也只有莫玨有這樣的待遇，可見聖合帝對他的態度。

一行人喝過了餞別酒，就正式的出發了。夏戎騎著一匹灰色的馬打頭陣，莫玨與傅以執緊跟其後，數量裝著銀兩和物資的箱子走在中間，兩旁都是帶刀的侍衛嚴格的看守著。最後是幾輛馬車。

細細的白雪很快就將一行人的蹤跡掩蓋了。在完全消失蹤影過後，聖合帝才帶著眾人回了宮。

莫玨騎的是一匹雪白色的馬，此時小跑著一路穩健的很。身上是一件墨綠色的披風，但此時已被染上了點點白花。臨行前，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旁馬車上的小六在拼命的朝他揮手，眼中還閃爍著水光，好在在家中時主仆二人早已話別過了。而全程都沒有開口說過話的夏季，只是站在聖合帝的身後，目光直直的看著他，眼中所包涵的萬千情緒讓他不敢與之對視。雖然不明白那是什麽，但直覺告訴他不要去輕易觸碰。

但還是不由的摸向腰間突起的一塊硬物，腦中浮現出夏季那張面如冠玉的臉。

包括隨行的侍衛，此次的江南之行多達三十餘人，其中有騎馬的有步行的。又帶著這麽多東西，行軍速度自然不可能有多快。再加上細細密密卻沒有斷過的雪，直到天黑，才堪堪出了城門，到了城外幾裏外的樹林裏停了下來。

大家有條不紊的做著各自的事情，搭帳篷的搭帳篷，撿木材的撿木材，雖大部分都被掩蓋在了大雪下，但還是成功的生起了火。不一會兒，鍋中的水已經隱隱冒出白煙了。

這一行人中，夏戎莫玨等三人的官職最高，自是圍坐在火堆邊商討著此行的目的。

“以這樣的行軍速度，到了江南恐怕需一月有餘。”傅以執微微擰眉。時間不等人，雖聖合帝已下旨讓江南地區的官府將所有的糧食都發放給受災的百姓，但天高皇帝遠的，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照做，而且，經過數十年或者說百年的發展，江南的官場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規矩。官官相護已是常事。也曾派遣過監察使一類的官員，但不是被同化就是莫名其妙的死亡。最後又變成了聽之任之了。如果新帝登基，要想改變這一現狀，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就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

更好的辦法？不是沒有。只是實行起來難度不小。過不了多久，江南的那些官員就會接到消息，這次賑災的總調度是一位皇子，還是素有‘鐵面戰神’之稱的六王爺夏戎。心中有鬼的就會提前做好準備，這樣一來，如果配合還好，如若不配合，給他們的賑災添加的麻煩不是一點半點。況且，聖合帝想要的，不是僅僅只是賑災而已。

“莫大人，你有何良策？”夏戎則是將話頭轉向了一旁安靜坐著的少年。

莫玨擡頭，夏戎傅以執兩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沈吟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到是有法子，就是不知可不可行。”

“但說無妨。”

“既然江南的那些人遲早都會得到消息，但他們卻未必真的見過你我三人。我等三人留一人看管錢糧，其餘兩人則快馬加鞭趕往江南探查災情和官場上的一些情況。如果條件允許，還能做一些簡單的布置，等大部隊正式到達江南，行事也不會像無頭蒼蠅般找不著方向。當然，若其餘兩人離去自是不能讓外人知曉的，還要尋找心腹扮成兩人模樣，讓眾人以為一切如常，並沒有什麽異樣。”說到這裏，莫玨就停了下來。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其餘兩人都在思索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我覺得這個法子可行。”第一個開口說話的是傅以執，投向少年的目光中帶著微微的讚賞。看來父親三人的眼光果然沒錯。或許他真的可以試著接受再多一個弟弟的可能性。

“我也覺得這個法子可以試一試。”夏戎也接著開口表態。他並沒有自稱本王，主動的放下身段與幾人打成一片。當然，這也是針對於莫玨，畢竟他與傅以執已相識多年，是戰場上過命的兄弟，自然不會再客氣。

“那，哪兩人先行一步？”

這個問題一時間又讓幾人沈默了下來。先行的兩人會承受一些危險，如若惹惱了對方被發現，後果也是不堪設想的。但留下來的一人也不會輕松到哪裏去，不僅要看管錢糧，還要小心不要被其他人發現他們之間的秘密。所以，無論是留是走，所面對的都不是什麽易事。

“我和莫玨先行一步吧，這裏就交給以執了。”最終還是夏戎開口決定道。他是總調度，自然更有說話的權利。

其餘兩人點了點頭，並沒有什麽異議。傅以執曾跟隨夏戎上過戰場有過軍功，自是比莫玨這個‘小白臉’更適合看守錢糧這個任務，也能震得住隨行的士兵。

“那好，就這樣決定了。三日後到達臨京鎮我和莫玨換裝先行一步，至於替代的人選，我會安排好的。”

幾人又低聲商量了一會兒，直到士兵來傳話說晚飯已經做好了才結束這次的商討。

晚飯是鹹粥，每人又各自配發了一個饅頭。在這種情況下，莫玨自是不會再挑剔什麽。和眾人一起默默的解決完吃的，就在火堆旁靠坐了一會兒，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到帳篷睡覺。

帳篷不是很大，士兵隨從們四人一個，統治階級的特權，莫玨三人是一間。平躺著還是頗有餘地的。他睡在帳篷的最左邊，沒過多久，門簾被再一次的掀動，莫玨感覺自己旁邊躺了個人，也沒有過多的在意，閉著眼睛慢慢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一早，簡單的吃了點東西後，收拾好鍋碗瓢盆就再一次的出發了。難得的沒有繼續下雪，卻還是寒風凜凜，吹的人的臉生疼。一路上都是在山野中行軍露宿，遇到的行人自然也是極少的。三日後，一行人順利到達了臨京鎮。

自從幾個月前莫玨做好事不留名將孤狼山的那些賊人都解決了後，臨京鎮就慢慢的恢覆了和平。也沒了誰家男子失蹤的事件了。當然，這一切的功勞都被記在了朝廷的身上。當時消息一出，眾人無不震驚，多年的心腹大患就這樣被解決了？後來才得知，是六王爺夏戎孤身一人獨自潛伏在孤狼山中，從內部慢慢的瓦解敵人，與守在外面的士兵們裏應外合，一網打盡。

夏戎的聲望自是又高了一層。

進了臨京鎮，除了盈利的客棧和些商鋪也都是大門緊閉，但路上偶爾還是會有行人經過。見到這樣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好奇的多看了兩眼，馬上又轉身離去了。

行至官府的大門前停了下來，那裏也早有官府的人員在等待了，每在一個城鎮落腳，都會派人提前聯系好當地的官府，這樣能更好的保護這批錢糧。當然，六王爺夏戎親自押送賑災物資的消息也早已通告各地官府了，只是地域遠近導致知曉的時間不同罷了。

夏戎莫玨兩人就是想利用這個節點，趕在朝廷通報人員之前，到達江南。

“下官見過六王爺。”臨京鎮的縣令行禮道。

“李大人不必客氣。”夏戎虛扶了一把。幾人馬上就進了府內。至於其他人自然都會安排好的。

在大堂落座，夏戎居於首位，莫玨傅以執在右邊落座，剩下的李大人自然就坐在了左邊。

“李大人，本王等人會在臨京鎮休整一日，還望你多多的配合。”

“王爺言重了，這些都是下官該做的。”李大人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搖頭稱不敢。

又說了幾句話後，在李大人的請示下移步後廳用午飯。這讓已經吃了幾日稀粥鹹菜饅頭的莫玨眼睛一亮。菜色看起來還不錯，並沒有什麽大魚大肉之類的，看來這李大人還是很乖覺的，知道他們一行人是去賑災，所以下面接待的官員怎麽說也要配合上面的。當然，也不排除有些人想借此來攀附關系。

愉快的用了午飯後，在李大人的帶領下三人又在後院各自選了一間臥房。之後便自行退去，將空間留給了這三位大人物了。

傅以執四處查看了一周，確定沒有其他人後才將房門小心的關好。三人在圓桌旁落座。

“今晚替代我和莫玨的人就會來，明日離開時我們就悄聲離去。從小路先一步趕往江南。”夏戎註視著兩人開口道。

莫玨兩人自是沒什麽意見。

“以執，接下來一路就要麻煩你了。”轉頭拍了拍傅以執的肩，真誠的道。

“說的是什麽話，你我兄弟還需這般客氣嗎？”反手握住的肩膀上的手。

兩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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