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只蝴蝶，整個禦花園都不一定有一百只，她到哪兒去找一千只蝴蝶？！

紅塵瞪著眼睛，坐在亭子裏又一次哀嘆道：“時也命也，天要亡我也！”

“噗，”柳綠拿著撲蝶工具上前，嘴角含笑，“誰讓你硬是要附和殿下的？殿下說的不過是小孩子的玩笑話，當不得真，你單單回一個‘是’便已經足夠，卻還要違心稱讚，也怪不得皇上生氣了，皇上最不喜歡欺上瞞下了。”

紅塵撅起嘴，仰頭看著柳綠，眨了眨眼睛，“柳綠姐姐，人家只有兩只手，抓不到一千只蝴蝶啦。”

飄雪苑是不大重規矩，柳綠身為飄雪苑宮女之首，但平易近人，飄雪苑裏的人都不怕她，尋常說話都極親近，紅塵對她撒嬌，她也不覺得僭越，反倒心生歡喜。

安茹意曾經也常常對她和桃紅撒嬌。

“你在司花院裏就沒有相熟的宮女嗎？”柳綠在她身邊坐下，看著那張與安茹意神似的臉，放柔了聲音，“皇上不讓飄雪苑的宮人幫忙，我們自然也不好搭手啊。”

紅塵嘆息，“大家一處進宮，雖是同僚，但畢竟各司所職，她們也不是沒有事幹。再說，如今皇上的命令已下，只怕整個皇宮都知道了，都是新入宮的宮女，如何敢幫忙？”

這話也確是，柳綠不免也犯了難，“那結成蝴蝶的蟲子本也不多，禦花園裏的蝴蝶都是從別處飛來的……你若實在沒法子，就只能滿皇宮裏亂走看看了。”

紅塵一楞，眼底喜色一閃，“我可以在皇宮亂走嗎？”

柳綠失笑，“自然這個亂走是有規矩的，有些不應該咱們進去的地方，沒人招呼，自然是不可以進去的，就像各宮娘娘的院子裏，她們不叫你進去，你是決計不能進去的。”

話至此處，柳綠忽然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不過你可以去容華殿和明華殿走走，那裏的娘娘為人極好……嗯，安玲瓏那裏已經是冷宮，雖然托我們娘娘的福，日子過得不錯，但花花草草卻得自己打理，怕是沒有多少蝴蝶的。”

天賜良機啊。

紅塵笑了起來，既然有人變著法兒的給她隨便亂逛的機會，那就別怪她趁機打探虛實了，只是不知道哥哥說得曇華宮又在何處，先皇的嬪妃……應該是偏南方的吧？

次日，紅塵便拿起撲蝶的工具，當著昭陽小胖子欣喜的面容，雄赳赳氣昂昂地跨出了飄雪苑，來到了禦花園。

怎麽說也得先把禦花園的蝴蝶抓光了，才好往其他地方跑不是？

紅塵舉著自己的琉璃瓶子看了看，瓶子夠大，還有出氣孔，抓了蝴蝶還不至於即刻憋死，還是昭陽親自找給她的。

“一千只蝴蝶啊，”紅塵摸了下自己袖子裏的盒子，“難辦了。”

“不想抓？”有人問。

“廢話，”紅塵條件反射道，“一千只蝴蝶，整個皇宮都不見得有，我豈不是要抓到明年？本姑娘真實倒黴透——誰？”

猛然反應過來，紅塵拿著撲蝶網子回頭，而後臉色驟變，膝蓋極不適應地又跪了下去，“奴婢，叩見皇上！”怎麽又是他？他一個皇上整天是沒事幹了嗎？

宋子安站在她身後，身邊還站著那傳說中坐過皇位的侍衛頭子謝恒，謝恒震驚地看著她，宋子安冷漠道：“看來一千只蝴蝶讓你感到難辦了，是嗎？”

紅塵這回不敢放肆了，乖乖巧巧地答道：“啟稟皇上，一千只蝴蝶的確太多了……”

“嗯？”宋子安瞇著眼睛看著她。

“但是！但是奴婢會努力的！”紅塵頭上冒汗，連忙改口，“皇天在上，奴婢一定會找到一千只蝴蝶，一年找不到就兩年，兩年找不到就三年！絕對不會讓皇上和小殿下失望的！”

宋子安嘴角微微上揚，在謝恒頗為無語的目光中滿意道：“很好，抓吧。”

此刻，紅塵心中有一萬句粗話，然而一句話都不能說，她只能站起來，拿著撲蝶的工具，看著宋子安悠哉悠哉地坐在禦花園的亭子裏，並對那明顯是看好戲的姿態報以微笑。

先前的帳還沒跟你算，現在又來給我下絆子，真以為吃定她了是嗎？

紅塵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飛得正歡的蝴蝶，拿起了竹竿，也拿起了自己袖子裏的木盒，悄悄打開。

殿中還有許多待處理的奏折，宋子安本是打算今日定要處理了它們，但方坐下不久，人就變得心浮氣躁起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此處。

好巧不巧，正好聽見了紅塵在抱怨他。

謝恒站在林蔭下，看著紅塵拿著網子撲蝶，眼裏帶著些許疑惑與凝重，卻沒有出聲。

宋子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端起了茶杯，問道：“很像，是嗎？”

“像，也不像，”謝恒默了默，道，“貴妃娘娘膽子很大，而且從來沒有對聖上行過禮，謝恒是指在非正式場合。”

宋子安不置可否，“看吧。”

紅塵背著琉璃瓶子，正盯準一只粉蝶靠近，那身青衣薄紗宮裝在陽光下也如蝴蝶般飛舞，輕柔的暖風拂過她鬢角的頭發，姣好的容顏泛著淡淡的粉紅之色。

紅塵身上，帶著謝恒從未在安茹意身上見過的輕靈。

安茹意是沈重的，就像身邊背著一段沈比山岳的過往，或許是相府裏曾經，讓她看似囂張跋扈，實則喜靜喜沈，除非事關宋子安，否則總是偏居一隅。

紅塵眼見到手的蝴蝶又飛走，一邊抹著頭上的汗，一邊卻又跺腳著急，嘴裏不知在說些什麽，想必不是什麽好話。

宋子安輕輕笑了一聲。

謝恒微怔，下意識看了過去，但那張臉上卻沒有自己意料之中的玩味，依舊如他面對奏折時候的冷靜從容。

然而紅塵跺腳，卻並不是因為那只飛走的蝴蝶，而是因為自己放出去的蠱蟲。

“怎麽可能？”

她放出去的蠱蟲竟然不敢靠近宋子安！紅塵心神一震，難道，是那個安茹意動的手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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