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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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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石林立的山崖,錯落的血跡與屍體隨處可見,陰冷的空氣在四處游蕩,就像惡鬼般,在搜索著可以被吞噬的獵物。

河道上,人很多,聲音卻很少。

就像被掐住了喉嚨,或是被捏住了鼻梁,連呼吸都帶著碎裂的痛苦。

秦放渾身都是汗,天上剛下過雨,每一滴都壓得人喘不過氣,每一步都讓人腳底生寒,但他卻流了一身的汗。爬山、下河、鉆野林子,每一個可以藏人的地方他都去過,他肩膀上的舊傷又覆發了。

但他不是最痛苦的,他灰心喪氣地站在了斜坡上,就如同其他來此逡巡的一般,看著河邊上那個垂著頭、靜默無聲的青年。

他一個字都沒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張口,就怕自己歇斯底裏地哭喊,就怕自己心口最柔最軟的位置上,留下了最痛最苦的仇恨,這仇恨逼得他失魂落魄,渾身濕透如同水鬼,好似整個人都失去了生機。

過了半個時辰,他終於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好像隨時都要倒下,仿佛吞了火炭般的聲音在潺潺流動的溪流中響起,“……繼續找。”

宋子安握住手中的玉簫,目光無神地向著買某個方向一步步走了過去,但還沒走兩步,秦放便擋在了他的面前,道:“皇上,臣替您找,您現在,應該回京城了。”

宋子安頓住,手臂與之身體並不協調,速度快樂許多,一把抓住了秦放的衣領,眼底全是血絲,“朕說,繼續找!”

秦放深吸口氣,慢慢放下他的手,退後兩步,忽然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

“皇上,貴妃娘娘叮囑皇上回宮,皇子與公主俱在險境,您沒有時間耽擱了!皇上請想一想,若是慕離將皇上出現在此的消息傳入軍中,不出一日,我們就將面臨大軍圍剿。”

宋子安沒有管他,腳步又要上前,這次跪下的,卻是快哉風。

“皇上,京中局勢刻不容緩,此地形勢之變,很快就會傳到京城,到時候,臨淄王必定直接舉兵!義父雲南王為皇上出生入死,忍受罵名,實在經不起耽擱了!懇請皇上,前往榕華城,領兵回京,護我河山!”

宋子安腳步頓了頓,半晌,卻又往前走,這次,是馬幫,馬陸。

“皇上!”馬陸激動地看著他,“我兒為護皇上,至今還陷在山中,不知何時就見命歸黃泉!懇請皇上,盡快入榕華城,借兵救人,為活人考慮考慮吧!”

“她沒有死!”宋子安聲音一沈,“茹意沒有死,沒有找到屍體,就沒有死!”

可當他斬釘截鐵地說完,獨眼也站了出來,他問他,“皇上,慕離乃南蠻奸細,臨淄王與南蠻勾結,皇上想必聽貴妃娘娘說過先皇為護西晉,死於南蠻陰謀,您真的忍心,再讓這西晉江山,陷入南蠻作亂之中?”

一重重的山不停堆疊,宋子安目眥盡裂,整個人都忍不住發抖,眼淚破眶而出,“可是,茹意還沒有死,我還沒有找到她,我怎麽能丟下她?她一路護著我到現在,我怎麽能丟下她……”

星墨看著這一切,看著那個也才年僅二十,可稱為少年的人,嘆了口氣,問他,“若是昭陽和昭明出了問題,你找到了她,還不如找不到她。除非,你想讓她痛不欲生。”

宋子安驀地痛笑出聲,又像是痛哭出聲,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空谷之中,壓抑的怪聲叫人心中不忍,卻又叫人不得不忍。

“啊……都怪我,都怪我……我應該讓她坐前面的,哈哈哈……都怪我……”

天色漸漸亮了,失力的人呆呆坐在石頭上,手中玉簫被摸了一遍又一遍,臉色變得越來越冷,目光變得越來越沈,猶如一潭死水,卻暗流洶湧地醞釀著滔天的殺機。

許久,他站起了身,側過頭,“秦放。”

他的聲音變得毫無起伏,衣袂上的鮮血浸染了汙穢,屬於帝王的威儀與殺機卻叫人心生恐慌,秦放默了默,上前道:“皇上。”

“你帶人,繼續找,等待援兵。”宋子安道。

秦放道:“是,皇上。”

“其他人,”宋子安擡起頭,緊緊握著玉簫,眼中蔓延著肆虐與恐怖,“想辦法,突過屏障,入榕華城。”

臨淄王,徐鄭,慕離,你們最好給我好好活著,活到……等我找到你們的時候!

……

阻隔援軍的屏障很高、很廣,無人敢靠近,遠遠看去,就像一道被瘴氣圍困的墻,所以,也沒有將士把手。這屏障是毒,也是陣法,方老先生的指教,幫了宋子安很大的忙。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屏障外,星墨帶著人先行破陣,暗藏的將士在某一刻蜂擁而出,宋子安卻只是看著手中的兩顆避毒丹,眼中柔和與瘋狂並存,恐怖如斯。

許久,馬陸與星墨滿身是血地走了過來。

他們沒有說話,但一身都被鮮血染紅,宋子安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最後丟了一粒解毒丹給星墨,慢慢縱馬往前,並駕齊驅,走進了滿天瘴氣之中。

屏障之外,薛套恒領兵而立,在他的身邊,站著本該出現在京城的兩個人:秦利殤,與周扶。

“你確定可以嗎?”薛套恒捂著鼻子,有些不相信道。

“當然可以!”周扶顯然也很不能忍受這個味道,但卻又想笑一下,因此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怪異扭曲的感覺,“這可是我經過貴妃娘娘指教研究了好久的東西,一定可以破除這東西!”

秦利殤沈著臉,“不要說廢話了,趕緊把這玩意破了!”

“嘖,真恐怖,秦大人,你這脾氣最近見長啊。”薛套恒擡了下手,薛仁頷首忙帶著人各提一桶惡水,想著屏障潑灑而去。

秦利殤瞥他一眼,又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布條,手指捏得骨骼暴起,“我想殺人,臨淄王……四兒的仇若是不報,我誓不為人!”

他怪臨淄王,也怪宋子安,怪他沖動出京,那麽簡單就中了別人的奸計!怪他太年輕,為了情愛沖動而敏感!

薛套恒嘆口氣,又看向前方的屏障,目光忽地一動,“……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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