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不曾蔓延開，大火也沒有燒多久，很快就被撲滅。

但是飛霜殿居高臨下，很快她們就看見宮墻夾道中逐漸增多的褐衣人，還有他們手中被逃走的屍體，禦林軍守將沒有一絲一毫的奇怪，他帶著自己少了三分之一的將士，開始清理屍體。

沒有人出聲，好像所有事情都會排練好的，這一切應該早就發生，應該更加驚天動地，但是屍體在隱蔽的、空無一人的院墻裏堆積排開的時候，所有人都沈默得像啞巴一眼。

一股說不出的沈重和哀婉在這一刻彌漫了整座皇宮，安茹意好像也能感受到那股難以言說的激動。

他們不能慶賀，不能出聲，不能造成更多的混亂，否則一定會被宮墻外的人察覺。今夜只是暖場，明日早朝才是重頭戲，他們都在等明日。

等著開創一個嶄新的西晉。

宋子安從黑暗中走出來，摟住了安茹意的腰，沈聲道：“宮墻之內已平，但宮墻之外，卻還有更多的血腥。”

安茹意握住他的手，堅定道：“你已經準備了三年，無論宮墻內外，你都有絕對的把握可以贏，我相信你。”

宋子安聲音一柔，“這些人的根底早就被暗衛查了個清清楚楚，但我一直等到現在……茹意，我想大叫。”

安茹意眨了下眼睛，“夜半三更呼喊亂叫，堂堂帝王，怕是要被人嗤笑了。”

宋子安忍俊不禁，心中的浮躁和沈重好像被一只帶著溫柔的手輕輕拂去，唯二剩下的就是從容與快意，“這世上敢嗤笑於我的人怕也不多，茹意算一個，嗯，肚子裏小家夥也算一個。”

安茹意挑眉，手指一戳他的額頭，“你這是亂教，竟然讓他嗤笑自己的爹爹，倘或將來學壞了，我第一個不饒你。”

“呵……”

宮墻內已定，宮墻外卻正是緊張。

謝恒帶著的暗衛已經所有重要之人的動向掌握，那些貪腐之輩跟著冷都壞事做盡，倒也心虛，在府裏養了不少高手。

謝恒便是來對付這樣的高手，秦放手下副將也有不少人在城中，等到這些高手被撂平了，他們便會接管這些府邸，抄家清算。

謝恒看看天空，蹲在兵部尚書府外等候，尚書府是最重要的地方，也會謝恒必須親自蹲守的地方，因為他要找一樣東西——兵部軍事防禦圖。

兵部尚書若是私通外敵，那府中必定不會只留一張防禦圖，川蜀防禦地糧草庫位置不同，竟隨著改變後而作，說明軍事防禦圖乃是近年來才畫好的。

他必須拿到證據，除了治其一個叛國之罪之外，還要順藤摸瓜揪出同謀者，乃至與其牽連的南蠻人！

時間漸漸地過去，每一刻都格外漫長。

上朝的時間很早，一般都是天還未亮，朝臣就要穿官服皂靴出發，因此巷子裏即便藏有將士，也無人可察覺。

昏暗的街道被第一縷晨光打破時，沈悶的空氣裏似乎也傳來了清晨的飯香，兵部尚書府的大門打開，尚書乘著驕攆宮城。

這條路有很多人經過，當幾位侍郎、少傅、從官離開後，謝恒看看自己身後的秦恭舒，點了點頭，隨後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進了尚書府。

尚書府旋即傳出怒喝聲，“來者何人？！”

謝恒：“孫子！爺爺來取你性命！”

秦恭舒：“……”

過半晌，裏面繼短兵相接後傳出了一聲慘叫，還有尚書府下人奪門而出的聲音，秦恭舒一嘆，帶著人直接圍了上去。

出來的人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聽秦恭舒道：“聖上有令，兵部尚書串聯朝臣，私通叛國，貪贓枉法，私動庫銀……總之罪大惡極，罄竹難書，賜以淩遲！株連三族，餘者發配充軍，抄家！”

同樣的一幕還在宮城各處同時發生，守城四主將，八副將，無一不曾註意到各方生變，他們也是冷都的人，但他們卻無法動作。

因為，秦放大軍在前！

不僅如此，城內也有它的軍隊！

巡城將士一如既往的分成四路巡邏，他們當中有冷都的人，也有徐老將軍的人，但秦家軍沒有分辨，無論敵我，先行關押，隨後，他們到了城下。

裏外都是秦家軍，而冷都從不帶兵打仗，不過是以貪汙售官為原，大至京官，小到地方縣衙，好像處處都有他的身影。

秦放看著眼前的京官，還有猶豫不覺的守城將士，慢慢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聖旨，沈冷的聲音驀然響徹城內外。

“京城守將王川、左令吾、方之道，卞風、卞倫等人，串聯朝臣，貪汙受賄，擺布京城，欺君罔上，聖上有令，當誅！”

守將王川渾身一涼，舉刀大吼，“秦放造反！眾將士不要信他！秦放反了啊——”

聒噪的聲音戛然而止，副將董離看著王川的屍體，看向北城墻上搖擺不定的守城將士，沈聲道：“秦放所言屬實，城下禦林軍皆為冷都亂黨，敢有擅動者，格殺勿論！”

一道聖旨等了三年，若是三年前，禦林軍泰半掌握在冷都手中，這道聖旨即便下了，也無人會守，因為那時候徐老將軍不會幫他，安廣能也不會，他們都忙著爭權奪利，都想著三分天下。

可是現在，宋子安逼得冷都遭受夾擊，禦林軍被擒，聖旨一出，效果立現。

而秦放身後的大軍，是為了以防萬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萬一不會存在了。

冷都親眷都被控制，兩位還在屋裏咒罵皇帝的前侯爺冷興、冷放跪在大街上，正如所有與冷都有所牽連的勢力一樣，謾罵、挑釁、憤怒，又絕望。

“這是冷大人的府邸，你們不要命了！”

“我是皇後娘娘的親兄弟，是侯爺，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末日已到，他們卻還沈淪美夢，委實可笑，秦家軍啐了一口，一拳將兩人放到，鄙夷道：“還做侯爺美夢呢？蠢貨，冷家倒了！”

冷家倒了。

秦放微微勾起唇角，慢慢回到了將軍府，府門之前，從各方接回來的臣子、從民間選拔出來的賢士齊聚一堂，青年壯士占了大半。

蠹蟲若去，空缺的位置，將由他們補上，宋子安早就算好了這點。

他們是宋子安準備好的輔國之臣，而且是胸有抱負的一群勇臣。

秦放下馬，對著眾人一拜，“諸位大人，秦放來接你們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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