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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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送著小男孩被帶走之後, 張霖看著自家將軍打了個寒顫。

楚月兮從碟子裏拿了塊點心扔給他,問:“怎麽了,是不是突然慶幸自己當年的選擇?”

“是……”張霖咽了咽口水,自家將軍看著溫和,正兒八經想達到什麽目的的時候, 那可是半點兒不比當年的楚帥差。

“最近多註意著滄瀾那邊的動向, 有些小孩兒看不懂他們的彎彎繞繞, 你有空親自去城墻上面看看,別讓滄瀾鉆了空子。”楚月兮拍了拍張霖的肩膀, 心中感嘆得虧父親給她留了這麽個人,不然還真是不好辦……“對了, 張大哥這些年在軍中想沒想過娶妻?”

張霖今年二十九, 正月生的,馬上過了年關就到了而立之年, 軍中像他這個年紀的大多已經娶妻生子,他自己不著急,楚月兮看著都替他急。

“將軍說笑了, 我是什麽身份別人不清楚,將軍還不清楚嗎。”張霖低頭嘆了口氣, 自嘲道:“將軍和楚帥大恩,留我在軍中做事, 我心中有數,原本就想著這輩子就安安心心呆在這了,娶妻生子……我又何必去禍害人家姑娘。”

“這是什麽話?”楚月兮對此頗不讚同, “張大哥是我定西軍的將士,但凡軍中將士,哪個不是我楚月兮過命的兄弟?”

張霖靦腆地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掃了一眼被楚月兮翻到淩亂不堪難以入眼的書案,問:“如果那個小男孩說的都是真的,將軍打算怎麽辦?”

“如果?沒有如果,他說的八成是真的,剩下兩成我估摸著他自己也不清楚,連蒙帶猜。”楚月兮指了指書案,說:“上次阿詞寄來的信,我不是跟你提過看著哪裏不對勁。”

張霖點點頭。

“我剛剛突然就想明白了,再加上那個小孩兒的話,就□□不離十了。”楚月兮連嘆氣的心情都沒有,只是語氣平淡的敘述著一個事實,“我已經給連深傳了信,讓他帶人直接北上去支援禦北軍。”

“至於糧草,我會帶人過去,先滄瀾一步截住。”

張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不解道:“將軍我還是不明白,朝廷的人怎麽能和滄瀾聯手斷了禦北軍的糧草呢?要是北境被上沅打進來了,他們誰能好過,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嗎?”

楚月兮笑了笑,“是啊,這是在自己往火坑裏跳。可惜,這個問題誰都想得明白,除了他們自己。”

……

京城中現在雖然是連陌在掌權,但是朝中看視溫子酌為眼中釘的人從來沒有放棄過,每天都在尋找各種機會誣陷他,奈何連陌不是他父皇,並不吃他們這一套。這些楚月兮心中有數,連陌和溫子酌心裏也清楚,如今邊境安穩為重,大家都沒心思花精力收拾他們,索性就由著他們去折騰,誰能想到,那些人為了達到目的,竟然能和滄瀾聯手,試圖斷了禦北軍的糧草……

都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足見糧草的重要性。

他們這些守邊境的人別的都不怕,唯獨糧草是個無解的局,一旦被斷了,將士們的日常生活都難以保障,何談戍邊衛國。

楚月兮在京中的時間不如在邊境久,原本對那些道道只是有些了解,不過朝廷中的某些人也是一再刷新她的認知下限——比如為了拉溫子酌下馬,他們能用整個禦北軍陪葬。

按照那個小男孩的說法,滄瀾的人應該這幾日就會有動作,楚月兮在書案上趴了一會兒,默默調整了一下心情,然後暗中掉了一隊人馬,準備趁著夜色往北走,能截住滄瀾的人固然好,抓不到他們也得找到往禦北軍運送糧草的車隊。

雖然軍中的人現在基本都可信,但是架不住有些心裏藏不住話的,楚月兮沒敢弄出太大的動靜,集結完隊伍後,只召了張霖去帳子裏,說:“這邊就交給你了,嚴明在的時候軍中新進了幾批人,年紀小,訓練少,實戰經驗也不多,有些見我不在容易慌……我這次去也不好說多久回來,時間一長瞞是瞞不住了,那就只能靠你們安撫大家的情緒了。”

張霖表情十分嚴肅,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道:“將軍放心,我一定好好守著城門。”

“行,你在我放心。”楚月兮拍了拍張霖的胳膊,起身準備往帳外走,到了門口又想起了什麽,回過頭說:“有什麽問題你就傳信給我,一旦交戰,在守住西境的情況下,最大可能保護軍中將士的性命,不要硬拼。守不住就往後撤,明白嗎?”

張霖照舊繃著一張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楚月兮想勸他放松點兒,對上他的臉又不知道說什麽,只好搖頭一笑,拿著佩劍去和已經候在營地外的小隊會合了。

根據白暮詞的信和小男孩的供述,他們快馬加鞭往北邊趕,有很大概率能在路上跟滄瀾的人撞上,楚月兮想著不好給大家太重的心理負擔,只是簡單提了此行的目的,並沒有深究朝廷的算計和北境的情況。

一行人日夜兼程,終於在第五天的清晨,他們在路邊的鋪子裏吃早飯的時候和押送糧草的車隊碰上了。

楚月兮:“???”是他們太快了還是滄瀾太慢了……?

“將軍,怎麽辦,打不打?”離楚月兮最近的一個壓低聲音問道。

楚月兮瞥了他一眼,“你現在能證明他們和滄瀾人合謀了嗎?”

問話的士兵搖了搖頭。

“那你打什麽……”楚月兮拿了一個肉包子塞到他的嘴裏,手中筷子輕輕敲了敲碗邊,“大家專註自己的碗,好好吃飯,吃飽了好趕路。”

她的話音一落,周圍的人都埋頭苦吃,沒人再把視線放到坐在鋪子另外一邊的車隊那裏。

在楚月兮咽下最後一口粥的時候,車隊的領隊在意料之中走了過來。楚月兮擡頭看了那人一眼,便拍了拍身側的人,讓他換到旁邊那桌去吃,把位置給來人空了出來。

楚月兮朝著來人一抱拳,笑問:“長官可是有事?”他們幾人都換了商人打扮,扮做北上去談生意的,楚月兮有自信不會被押送糧草的車隊看穿。

“倒也沒什麽,只是這越往北走人就越少,這不是難得碰著你們這麽多人,想聊聊天。”那人擺了擺手哈哈笑道:“我看姑娘這帶的人不少,這是要去北邊幹什麽?”

“家裏長輩跟上沅有生意,老人家上了年紀,前些日子又摔傷了腿,不方便遠行。奈何那邊催得緊,家裏實在沒辦法,這不是遣了我去。”楚月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大概是見我第一次出遠門,又是個姑娘家,家中長輩也不放心,所以叫他們都跟著我去……讓長官見笑了。”

“正所謂兒行千裏母擔憂,都是長輩的心意,夏某明白,明白。”夏謎爽朗一笑表示了解,又微微側身,指了指坐在另一邊吃飯的人,給楚月兮解釋說:“我們去給禦北軍送糧草,正好跟姑娘順路,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讓兄弟們送你們一程。”

“這……”楚月兮故作糾結,還不等夏謎說話,另一桌的人便躥了過來,說:“小姐,跟著長官他們走總歸是安全,這一趟的生意耽誤不得,小姐不如就答應了吧。”

“是啊是啊!”剩下的人紛紛附和,楚月兮順著臺階就下,站起身抱拳道:“既如此,我就謝過長官的好意了。”

“好說好說。”夏謎哈哈笑了笑,問:“不知姑娘芳名啊?”

“楚琬兒。”

“我家那小丫頭小字也叫婉兒,倒是巧了。”夏謎看著楚月兮的眼神瞬間親切了幾分,朝著身後還在啃包子的人一揮手,道:“兄弟們,來跟楚姑娘問個好!”

“楚姑娘好!”

楚月兮:“.…..別別別,受不起。”

……

兩邊的人都吃飽喝足之後,在夏謎的帶領下再一次啟程了。楚月兮一路無言,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我就隨口一編,怎麽還跟他家閨女撞名字了……?這個問題想到天黑還沒能想出答案,另一個疑問就占據了她的腦海:滄瀾的人呢?

趁著大家修整吃晚飯的時候,楚月兮在周圍轉了轉,按照夏謎他們的腳程來算,今晚趕不到下一個有人的地方,那晚上就要睡在樹林裏,滄瀾的人有沒有可能在等這個機會。押送糧草的車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滄瀾有勾結,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加入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好在這一堆疑問並沒有困擾她很久,因為夏謎的人全部都倒下了。不過楚月兮這邊並沒有給出什麽反應——兩隊人吃飯的時候隔著糧草車,誰都看不見誰,有反應才不對勁。楚月兮凝神聽了聽,用眼神示意身側一人悄咪咪去看看情況。

“他們的酒裏有迷藥。”一人檢查了一圈後走到楚月兮身側耳語道:“將軍,是不是要開打了?”聲音中難掩興奮之情。

“打架很快樂嗎?”楚月兮瞪了瞪他,手中長劍一轉,示意所有人備戰。

跟著楚月兮出來的人大多都是以前就跟過她的老將,配合極為默契,收到信號之後繼續做著手上的事情,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隨時準備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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