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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時人不識君之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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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聽得一聲驚呼:“哎喲!笨手笨腳的你幹嘛呢?輕點輕點,你想讓朕變成禿子嗎?”

“呸呸!這是什麽茶水,這麽燙沒看見嗎?快去換一杯涼的。”

“朕不要穿那件,太厚了,這幾天朕上朝都熱的一身汗,要穿薄一點的。”

楚昭不斷的在抱怨,心情很不好的樣子,整個寢殿只有在小聲的嘰嘰喳喳叫,那些伺候的宮女太監鴉雀無聲。

“快點快點,早朝要開始了,要是朕被先生罵了你們一個個的全部拉去砍頭!”

砍頭?鐘離謀眉頭一挑,難道這小皇帝果真性子暴躁至此,惹得不快就隨意殺人?他輕輕地撩開紗幔的一角,往外看去。

小皇帝都說到了砍頭,但是那群伺候的宮女太監沒有一個臉上是害怕的,好像剛剛那句話沒說過一樣,照樣有條不絮的做著自己的事情,王德全佝僂著腰,笑瞇瞇的在一旁等著。小皇帝臉上倒是怒氣明顯,一雙長眉都快擰在一起了,繃著臉一副老大不高興的模樣。

鐘離謀正看著,冷不防王德全看過來,正好對視上,他條件反射連忙把紗幔放下來,當做什麽事情沒發生一般。但是立馬又後悔了,看見就看見了,大不了直接承認,他這樣做難免有點欲蓋彌彰之意,不知王德全會怎麽想。

“皇上。”果然,蒼老的聲音響起,“龍榻上的那位怎麽辦?”

鐘離謀的冷汗一下子下來了,他不由得屏住呼吸,等待小皇帝對自己的安排或是懲罰。

小皇帝過了一會兒才說話,聲音也有點不耐煩,“讓他睡著,醒了之後讓人伺候他吃飯,然後再從哪來回哪去。”

“喏!”

就這樣?鐘離謀心下松了口氣,看著紗幔那邊的人離開,微有嘈雜的殿內恢覆了平靜。他再裝睡賴在這裏是不可能了,起床後謝絕了在這裏用膳的恩典,直接回了自己的住處。

他住的地方叫相思殿,是個在角落的偏僻小殿,宮女太監都不多,只有幾人,他來到雍國也是孤身一人來的,沒有帶侍從,所幸殿內的宮女太監性子都是溫和沈默之人,也沒有為難他,只是做著自己的本分工作,不隨意嚼舌根,也不刁難他。

相思殿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殿內有一棵百年的相思樹,枝繁葉茂,在庭院之中占了一大半的土地。鐘離謀初來此殿,不識相思樹。只見殿內庭院有一棵兩人合抱大的樹木,枝幹張牙舞爪的散開,葉子呈羽狀細長,蔥蔥郁郁,滿樹青蔥,枝頭結滿豆莢樣的果實,偶有爆開,露出裏面紅色的豆狀種子。

他只在閭國見過紅豆樹,也是結這般的果實,只是樹不太一樣。他好奇問隨侍的太監長樂。

“這是何種樹?”

長樂並沒有朝笑他的不識,而是畢恭畢敬道:“回公子,此乃相思樹。”

他心下了然,只覺這樹倒是合了這殿的名字,滿樹相思,枝葉茂密,倒也可愛。

鐘離謀一進相思殿,他的隨侍太監長樂就迎了過來。

“公子可曾用過早膳?”

“尚未。”鐘離謀道:“長樂,我想先沐浴一番,你去給我備水。”

“喏。”

長樂退下後就讓人在寢殿內支起屏風,倒了滿滿一桶熱水,然後又去備早膳。

當全身浸在熱水裏時,鐘離謀長長的發出一聲喟嘆。冷的發麻的身子在熱水的浸染下得到緩解,身上的熱度正在一點一點回升,水汽升騰下,骨頭裏的寒意被慢慢被驅逐。他在身上撩了兩捧熱水撲在臉上,胸前的兩道傷疤在水裏若隱若現。他靠在桶壁,望著自己的手發呆。

這雙手曾經也能揮劍殺敵,拉弓射雕,在塞北擊殺北戎,只是一年前的戰役讓他身受重傷,落下許多毛病,再難上陣殺敵,只好退居朝廷之上,為帝君出謀劃策。因了那一戰,他的身體也大不如從前,畏寒怕冷,現已入秋,今早有些微涼,昨日衣衫單薄,從承歡殿過來時那點寒氣就讓他冷的手腳發麻,難以忍受。他苦笑一聲,看來這具身體快要如同廢人一般了,想要再上戰場是不可能的。

待到水涼他才起身,裹上秋衫出來時長樂已經在案桌上擺好了早膳。

冒著熱氣的清粥,一碟小鹹菜,一碟酥酪,一碟山藥糕。他素喜清淡,一人用膳也不喜花樣太多,能飽腹就可。在塞北那幾年,他見識過眾將士的辛苦,生活習慣難免受影響。年少時在閭國都城他還是鐘離家志得意滿的小公子,行事頗為奢靡,現在倒是一改往非,行事簡樸的多。

長樂是上面派來相思殿伺候他的,模樣清秀斯文,平素不太喜說話,但是很善得人意,心思縝密。他初來相思殿時,長樂便將他的一切都安排妥當,兩日下來就知道他的生活習慣,伺候周全,不得不說,長樂是個進退有度,貼心至極的侍從。

剛用完早膳,楚昭的賞賜就下來了,東西很多,也很雜。有珠寶玉器,還有民間話本書籍,甚至是送來一只半大的貓。那只貓通體雪白,尾巴尖有一截是黑色,後腦還有一個黑色的箭頭,從背後看好像在雪地裏半掩半埋了一支黑色長槍。不過這種貓的名字跟它的長相差不多,叫雪裏拖槍,算是個難得的品種。

鐘離謀把這只貓抱進懷裏,輕輕地順著它的毛。小貓也老實,溫順的窩在他的懷裏,任他摸。他十幾歲時在閭國之也養過一只跟這一模一樣的貓,但是性子很嬌氣,陌生人碰都不能碰,一碰就撓人,壞的很。心情好的話才會讓他摸一摸,平常總是躺在墻頭曬太陽,誰都不理。只是有一年冬天不知道這麽的就跑丟了,然後他再也沒養過貓。

這一系列賞賜下來,讓鐘離謀頗有些摸不清頭腦。昨夜他雖然去侍寢了,但是沒有盡到侍寢的義務,只是陪著睡了一覺,按理來說楚昭應該會拿昨夜的過失歸罪於他,讓他吃點苦頭,但是早上不僅讓他在承歡殿中用膳,而且還賞賜給他這麽多東西,到底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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