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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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來陪我, 這樣暖和一點, 好不好?”

好一會沒等到回答, 鐘虞眨了眨眼,就像能看見東西有些畏光的模樣。

床頭燈的光線已經被他擋去了大部分,剩下的一點朦朧光暈映在她濕漉漉的、黑白分明的眼裏。

她含混地仰了仰頭,像是想看他一眼又局促的模樣, 匆匆又重新將眼睛閉上, “你要是不願意……”

話雖然這麽說了, 卻遲遲沒有下文。

“這樣做,恐怕不太合適。”

男人嗓音裏的那點喑啞沒能逃過鐘虞的耳朵,她低頭埋著臉,緊緊貼著對方的手臂。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她打了個哆嗦又咳嗽兩聲, 皺著眉一副冷得難受的模樣,“不願意直接拒絕就好了……”

“躺進去。”他忽然開口。

鐘虞拖長未完的尾音頓時一停。

“……什麽?”

他幾不可聞地輕嘆,“如果你確定要我這麽陪你,那就躺進去。”

鐘虞用被子蓋住翹起來的唇角,裹住被子就要往裏面翻身,動作艱難遲緩得像烏龜, “頭好暈……”

床沿下陷,男人手臂托住她抱到床裏側, 過了片刻,他才半躺在空出來的外側。

鐘虞閉著眼,任憑對方動作克制而輕緩地把她攬進懷裏。

男人身上的襯衣不是白天一絲不茍且筆挺的那種, 而是略有些柔軟垂順的,抱住她時有極淡的清潔衣物的氣味,還帶著他的體溫。

他們之間還隔著兩層薄被。

“你不冷嗎?”

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很低,“我懷裏抱著一個火爐,怎麽會冷?”

“要是連累你病了怎麽辦……”

房間裏安靜下來,過了片刻,外層的被子被掀開,兩人之間只剩下一層染著體溫的被子。

鐘虞沒等對方再次隔著被子抱住自己,直接雙手伸出裏面這一層,徑直往前挪了挪,直到縮到對方懷裏。

她手指往前戳了戳,“抱我啊……”

指尖碰到的地方結實溫熱,她手腕立刻被一只大手握住,沒辦法再繼續那些小動作。

他把她手收攏在她身前,然後攬住她後腰,無聲將她抱進懷裏。

鐘虞順勢把頭靠上景梵的胸.膛,男人身上的暖意隔著薄薄的衣服傳遞過來。

頭疼依舊,鼻塞和喉嚨痛也沒緩解——生病了還要折騰撒嬌,鐘虞本來是覺得累的,但是此時此刻被男人抱在懷裏,她竟然舒服得想喟嘆。

管家先生簡直是頂級的人形抱枕。

她唇角勾了勾,然後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他半躺著,手搭在少女後背,垂眸靜靜看著她依賴而乖巧地蜷縮在自己懷裏的樣子。

連呼吸撲在他腰.腹處都是分分秒秒的煎熬。

他側身想關掉床頭的燈,然而一條纖細的手臂忽然擦著他腰側囂張地橫亙著,一邊抱緊他的腰一邊蹭來蹭去,皺著眉一副難受的模樣。

他呼吸一滯,腰側發熱緊.繃。

燈被他關掉,臥室徹底陷入黑暗中。光線褪去,那種平靜的偽裝也隨之從他臉上消弭。

他擡手撫在她頸側,像是在感受溫度。

片刻後,他手指慢慢往上滑,掠過她下頜線和臉側,最後指腹蓋上因為發熱而充血殷紅的唇。

來回摩.挲幾下,他突然俯下.身,手擡起她下頜時低頭輕輕吻了上去。

輕得像只準備淺嘗輒止。

但一吻後他卻沒退開,而是一手撐在她身側,啟唇加重力道。吮.吻後他直起身,盯著還處於昏睡中少女的臉,喉結無聲地上下滑動。

這一吻不足以使他盡興,只是前菜罷了。

……

臥室的遮光窗簾拉得很嚴實,因此天亮後外面的光線不足以傾瀉進來,房間裏都還是蒙蒙亮。

缺少對光線的感知,人常常會延長睡眠。

但這卻不會對他有任何影響。

他閉著眼躺在床上,左手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攬著懷裏的人。

忽然,懷裏的人動了動,翻了個身後一半身子都趴在了他身上,蓬松柔軟的長發順著滑落到他肩上。

他睜開眼,灰眸在昏暗光線下顏色沈澱得很深。

“景梵……”她帶著鼻音含含糊糊地嘀咕,不像是醒了,更像是在說夢話。

他垂眸,擡手用長指挑起垂落在她後背的一縷發絲,輕輕地讓它纏繞著,最後繞到盡頭一瞬間從指縫間散開。

這一點動靜好像讓她覺得癢。她動了動,手撐著他腹部往上挪了挪,小動物似地嗅著氣味,末了似乎非常滿意地在他頸窩找到了心儀的位置,臉埋上去不動了。

呼吸間,微小的溫熱氣流順著脖頸一點點攀爬。

“醒了?”他忽然開口。

聲音清明得沒有半分困意,只是還殘留著一點沙.啞。

懷裏的人沒動,呼吸規律綿長。

他眼底染上淡淡的似笑非笑的意味,擡手就要撩開她臉側的發絲,把她的臉從自己頸邊擡起來。

——後者卻死死埋著臉開始裝鴕鳥。

“果然醒了。還難受嗎?”

“好些了。”她悄悄轉過頭重新枕在他肩上,他只能看見一只紅彤彤的耳朵,“你弄我頭發,我就醒了。”

鐘虞一點點從男人身上挪下去,其實說實話,她有點戀戀不舍。

然而還沒成功躲到一邊就被人攬住了腰拖回去,男人一邊用隱隱帶笑的嗓音說“抱歉”,一邊伸手來探她的額頭。

“好像比昨晚好一些了。”他收回手,“我去做早餐,早餐之後吃一次藥然後測體溫,再決定去不去醫院。”

床側一輕,鐘虞輕咳一聲,此地無銀地開口:“我是睡相太差了,所以才會……”

“才會趴到我身上來?”

“景梵,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種人。”她佯裝氣惱。

他穿好鞋,擡眸定定看了會她的背影,“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人。”

“溫和體貼,細心周到,又紳士又會關心照顧人。”說完她不忘補充,“但那是以前,現在才知道你會故意取笑我。”

他扯了扯唇角,像在諷笑,眼底蔭翳轉瞬即逝。

“那我就像以前那樣做?”

床上的人不說話了,然而他剛擡腳,她就一掀被子坐起來,幹巴巴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他語氣平靜,“我知道。起來洗漱吃早餐吧,需不需要我幫你?”

“我不喜歡從前那樣,那種生疏的雇傭關系。如果是從前,我昨晚肯定不會提這種要求。”鐘虞抿唇,“……當然,我讓你這麽做,也不是因為你是我的管家……”

“不是誰都可以的,你別誤會我。”

說完鐘虞露出一種“越說越亂”的懊惱神情,手胡亂理了理頭發,清了清嗓子,“我去洗漱。”

然而下了床才發現頭還是有點暈有點發沈,她趕緊扶著墻,還沒邁開步子,一件薄薄的針織外套就披了下來。

然後景梵握住了她一只手,“我幫你。”

在鐘虞現實裏過往的戀愛史中,不乏男人大獻殷勤,尤其在饜足後的清晨替她接水擠牙膏。然而一副關懷備至的模樣後只會抱著她索取親吻。

還是第一次有人單純只為替她做這簡單的一件小事。

鐘虞心情有些微妙,接過牙刷後又得寸進尺地讓身後的男人替她把披散的長發紮好。

任何事情在那雙手下似乎都會變得有條不紊……但紮頭發這件事顯然是個例外。

“原來也會有你不擅長的事情啊。”她揉了揉發堵的鼻子笑起來。

頭發散落下來,男人的長指重新探.入發間,指尖抵住後頸發際邊緣慢吞吞往外梳理。

愜意的戰.栗從發根蔓延,鐘虞忍不住瞇了瞇眼。

浴室的鏡子足夠寬大,借著身高他能清楚看到鏡子裏少女的表情,像一只嬌慣的、懶洋洋的貓。

顫動的眼睫和翹起的唇角都格外生動清晰。

他挑了挑眉。

鏡子不錯,或許能發揮出別的用處。

體溫不算高,鐘虞沒答應去醫院,只是在早餐後乖乖吃了退燒藥。

吃了藥沒多久就開始犯困,景梵不準她待在窗邊躺椅上睡覺,她只好回房睡。

關門前她問:“今天醫生還是照常過來嗎?”

景梵動作一頓,“如果你覺得身體狀況勉強,我們可以重新預約時間。”

“不用啦,就今天吧。”鐘虞笑了笑,“不過,嚴醫生先暫時不辭退吧?”

“好,今天之後再做決定。”

她點頭,轉身關上房門。

下午三點半,新預約的這位醫生到了海濱別墅,臉上還帶著點倦色。

這位叫田婧的女醫生比起嚴懷來說更加幹脆利落,說話時語氣雖然溫婉,但內容卻言簡意賅。

“我想我們需要盡快建立起較為信任的關系,這樣你才能對我坦誠,也更能接受我的意見。”田婧笑容溫和,“不過由於時間有限,我們又是第一次見面,所以用催眠的方式試試怎麽樣?”

催眠?鐘虞一怔,下意識側頭朝向景梵的方向。

對方溫和地說:“不用擔心。”

“……好吧。”她只好答應下來。

“我在外面等你。”男人平靜道。接著就是書房門打開又關上的響動。

這個田醫生沒有把地點選在落地窗邊,而是空間獨立且相對較小些的書房。

她一步步地,跟著對方的指引做。

進行到後面,所有感官不知不覺越來越遲鈍,對周圍的一切感知都變得模糊起來。

鐘虞無意識地答了些無關痛癢的問題,直到田婧問:“與你建立過親密關系的人,你還記得嗎?”

“記得。”

“距離此時此刻最近的一段時間裏,都有誰?”

鐘虞頓了頓,慢慢說出了幾個名字。

“他們還陪著你嗎,或者,你還有沒有和他們聯系?”

“……沒有。”

“你們曾經是什麽關系?”

“戀人。”

“是他們離開你,還是你離開他們?”

“我離開他們。”

“為什麽?”

“為了任務。”

“那麽,”田婧頓了頓,目光有些空洞,“你愛他們嗎?”

躺椅上仿佛陷入半昏迷一樣的人緩緩開了口,沒有遲疑,“不。”

“你對他們毫無感情?”

“不。”

“如果讓你在他們之中選一個呢?”

田婧沒等到回答,又問:“最符合你喜好的,是誰?”

依然沒得到回答。

田婧這次停頓了更久,“你對他們的感情,沒有深刻到相比較,並必須做出一個選擇,對不對?”

“是的。”

“他們都深愛著你,你不應該忘記他們,也不該忘記你對他們的感覺。”

“……嗯。”

“你也應該知道,當你知道一個人的真實身份後,這份感情也應該隨之轉移。”

“……嗯。”

“這些記在心裏就好,醒來後就忘記吧。”田婧聲音更輕,“你做的很好,現在,好好睡一覺吧。”

……

鐘虞慢慢睜開眼。

她在一片黑暗中眨了眨眼,緩了片刻才發現自己躺在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暖和的厚絨毯。

“景梵?”她想也沒想,下意識就喊道。

身邊不遠處傳來男人低緩的嗓音,“醒了?”

“嗯。”鐘虞松懈下來,重新靠了回去,“我睡著了?這是在——”

“書房?”她驀地想起來前不久發生了什麽,“催眠結束了?田醫生走了?”

“對,你睡了半個小時。”景梵站在拉緊窗簾的窗邊,目光沈沈,“這次的治療怎麽樣?”

“這次和上次的感覺……不太一樣,”鐘虞蹙眉,“催眠的內容,我都不記得了。”

催眠的內容不記得了,但是她記得睡著的這一會裏做的一個夢。那個夢裏又奇怪地出現了前幾個世界的那幾個男人,她對於自己沒辦法給每一個人一個完美圓滿的結局而感到掙紮與痛苦。

鐘虞都驚訝於夢裏這個“反常”的自己,同時為這種強烈的情感感到不可思議。

最後,夢裏的其中一個人讓她在他們之中做出一個選擇,這個被選擇的人可以得到她,從而獲得圓滿。

鐘虞沒能在幾個人裏做出選擇,他們不肯就此放棄,“選一個最合你心意的。”

最合她心意的?似乎系統才是最對她胃口的那個人,或許是因為始終太神秘。但是系統並不在備選答案裏,所以到了最後她也沒能做出選擇。

——鐘虞清晰地記得夢裏的自己的這個想法,結合這個走向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

“現在幾點了?”她搖了搖頭,把這些東西都拋在腦後。

景梵垂眸看一眼腕表,擡頭告訴她時間,抑制著不再提催眠的事,然而那些問題和回答卻始終盤踞在腦海裏。

就像剛才,她睡了多久,那些話就折磨了他焦躁的神經多久。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完全認真且無保留地談起對待每個被攻略者的態度,在沒有連通每個世界所殘留的那份情感的前提下知道“真相”已經讓他足夠難忍,如果他連接了和那些分散意識的聯系……

恐怕他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勉強由理智主導著所作所為。

他斂去眼底的暗湧,扯了扯領帶,淡淡道:“那我去準備晚餐。”

不等她回答,他就打開門離開了書房。

鐘虞聽著腳步聲,懶散地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和額角。就因為這個古怪的夢,這一覺她明明睡得很沈,但是卻打不起精神。

……

晚上鐘虞站在房門口,被管家先生要求吃了藥喝完水才能進去睡覺。

她老老實實照做,而對方則摘下了一只手的手套。

——相處了這麽一段時間,鐘虞早就記住了這種聲音:綢質布料親密接觸著手上的皮膚,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他手抵上了她的額頭。

“剛測過體溫啦,你忘記了嗎。”她咽下口中的溫水,“只是低熱了,明天起床應該就好了。”

“似乎這樣做能讓我放心一點。”他說。

鐘虞心思一動,“但是,用手來摸額頭上的溫度,通常來講也是不太準的。”

景梵接過她喝完水的水杯,看著她含笑的唇和眉眼,“那我應該怎麽做?”

聞言,鐘虞微微上前半步。

他站在原地沒有後退,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少女朝自己伸出右手。

她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臂,接著纖細的手指扯住他的衣袖,慢慢摸索到他的肩膀。

她擡著手撇嘴抱怨,“長那麽高幹什麽……”

“想做什麽?”他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你彎腰下來,要我能平視你的那種高度。”說完鐘虞才反應過來,抿了抿唇,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一定要對著我的眼睛哦。”

片刻後,他彎腰俯首,“好。”

話音剛落,她的另一只手摸到了他的下頜,最後柔軟的指腹挪了挪,蹭過臉頰,往上停在他的眉骨上。

鐘虞估計著高度,稍微踮起一點腳跟。

她湊近面前的人,然後——

額頭相抵,鼻尖相觸,呼吸清晰可聞,那種溫熱一點點蔓延。

“要這樣。”她抿唇,說完之後就局促似地後退。

景梵目光深沈,撐在膝蓋上方的手動了動,幾乎就要克制不住地擡手扣住她的後頸,阻止她繼續後退,然後……

念頭浮現一半,驀地,他瞳孔驟縮。

原本後退的少女,又鼓足勇氣似地湊了上來,手抓著他肩上的衣料,整個人幾乎像要嵌在他懷中。

唇上一熱。

是她去而覆返,吻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鐘虞:統子哥,你知道你給我紮頭發的時候那個很舒服的動作叫什麽嗎?

景梵:什麽?

鐘虞:靈魂提取。

(你們有人用過那個按摩頭皮的靈魂提取器嗎,據說很舒服~)

(評論裏看見有人叫系統統子笑死了哈哈哈哈哈,這稱呼不錯,認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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