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覆明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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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女士托我轉告您, 要小心你的這位管家。”

鐘虞一楞,下意識睜大眼想去看這位嚴醫生臉上的神情,卻想起來自己根本看不見。

“什麽意思?”

“他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嚴懷一邊收拾著旁邊的紙筆,一邊像醫生隨口叮囑病人那樣說著, “仔細觀察總會有蛛絲馬跡可循。”

“結束了嗎。”男人平緩的嗓音忽然插了進來。

“已經結束了。”嚴懷站起身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景梵神色淡淡地頷首:“慢走。”

鐘虞還坐在躺椅上, 想問的一大堆諸如“趙婉茗說這些的證據是什麽”“她是怎麽知道的”之類的問題只能無奈不了了之,最後只是神色如常地笑了笑,“今天辛苦你了, 嚴醫生。”

“不客氣,牢記我的醫囑就好。”

“……我會的。”她點頭。

事實是, 嚴懷根本沒叮囑她任何關於病情的事。所以所謂的醫囑只是指轉發的趙婉茗的那番話而已。

門關上了, 客廳裏的腳步聲只剩下了一個人的。

他緩緩走了過來。

“催眠進行得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對方的平穩而帶著些許關切。鐘虞靠著椅背, 垂著眼, 先簡單說了關於催眠的事,然後才說:“嚴醫生也沒說什麽特別的,就是像往常一樣叮囑我不要著急, 保持像這段時間的心態才比較利於恢覆。”

“嗯,不用擔心,我會陪著你, ”他站著的角度正對著落地窗, 目光卻晦暗不明, “直到你能看見。”

她所說的有關催眠的事和他聽到的差不多, 由此判斷她沒對他撒謊、也沒有隱瞞。至於她所提到的醫囑他卻沒聽到, 那時他的感應正好被中斷了。

感應中斷……他瞇了瞇眼,這種情況以前從來沒出現過, 他第一反應就是像在過去某些世界裏一樣,有任何角色意識覺醒或者發生了脫離軌跡的事件,但他卻根本感應不到。

一無所獲,整個虛擬世界中“風平浪靜”。

鐘虞站起身,扶著椅背稍稍活動了一下四肢,所有對嚴懷的話所產生的懷疑與震驚都分毫沒有顯現。

“累了嗎?”

她點頭,“有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催眠的關系,總覺得渾身發沈,有點沒力氣。”

“要不要泡澡?或許能緩解。”

“好吧。”

“我扶你回房間,然後去放熱水。”

溫和紳士,體貼細心。鐘虞不停地回想過去和景梵相處的細節,卻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沒想起什麽“異樣”能去印證嚴懷的話。

或許是趙婉茗還不死心想弄出點什麽動靜吧,嚴懷作為她的醫生不了解內情,所以替趙婉茗傳話。

然而……鐘虞卻想到了一個人。

景梵會不會像謝斯珩那樣,表面看上去格外完美,然而內裏卻很難看透。

畢竟現在她眼睛看不見,能感受到的只有對方的舉止和聲音,卻沒法看到表情和更多細枝末節的東西。

“先坐一會,喝杯水。”

“嗯。”鐘虞握緊水杯,乖乖坐在臥室的沙發上,聽著浴室裏傳來水聲。

沒一會水放好了,景梵走出來時對她說:“我就在外面等著,有什麽事記得叫我。”

“景梵,你好像在照顧一個小孩子。”

他垂眸,眉眼間一閃而過的笑意意味不明,“好像的確是這樣。”

然而等他說完,她卻垂下眼睫,好像眼角和唇角一齊耷拉了下來,接著輕聲哼了哼,“我才不想讓你把我當成孩子照顧。”

預料之中,鐘虞沒聽見景梵接著說什麽。她走進浴室,聞到了浴缸旁點燃的香薰蠟燭的味道。

香氣很淡,裏面還融合著水裏浴鹽和精油的淡香。

景梵準備的一切,倒是和她現實中泡澡時的習慣一模一樣。

“景梵,”她關門前忽然停下動作,“那我不鎖門了哦。不然萬一我需要你幫忙,你進不來怎麽辦?”

房間裏安靜了一兩秒鐘。

“好。”他說。

鐘虞滿意了,將門關好後走到浴缸邊,脫了衣服後小心翼翼地泡在溫度適宜的水裏。

她還在車禍傷愈後的調養中,身體並不太好,所以只要讓水沒過肩膀就會覺得心肺隱約受壓、呼吸有些困難。

於是鐘虞只好小心地撐起身子,混合著浴鹽的淡粉色只淹沒到胸前。

淡香和熱水最大程度地放松了身心,在失明的黑暗加持下弄得她有點昏昏欲睡。

睡?

鐘虞挑了挑眉,忽然有了主意,忍不住挑眉笑了笑。

……

他站在浴室門外,擡手輕輕叩了三下,“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時間最好不要太長。”

片刻後裏面才飄出來少女倦意的嗓音,“我沒覺得不舒服,想再泡十分鐘。”

他垂眸看一眼腕表,沒有反對。

然而等十分鐘後他再次敲門時,裏面卻沒有聲音回應了。

他目光凝了凝,沈下來。

“阿虞?”

喊了幾次都沒得到應答,他手徑直搭上浴室門把手,“我進來了。”

滿室香味與淡淡霧氣,但是霧氣已經隨著水溫降低而變得很薄,根本擋不住浴缸裏的景象。

躺在浴缸裏的人頭耷拉在一邊,身體已經徹底滑進水中,連肩膀都被淹沒了。

對於一個健康的人來說這都是危險的,何況是一個身體本就不好的人。或許只是因為困倦而睡著,但更糟的是陷入半昏迷狀態。

他臉色有點難看,上前托起少女歪在浴缸邊緣的腦袋,“阿虞?”

接著一邊喊著名字,又輕輕拍了拍她臉頰。

如果是睡著,現在也該醒了。

忽然,他目光一頓。

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意識是會回到虛擬空間的,然而此時此刻並沒有。

似笑非笑的神情在他眉眼間浮動,忽然,他擡起手將兩只手上的白色手套摘了下來,修長的手指被冷色燈光照得越發的白。

他漫不經心地將手套放在一邊,蹲下.身,手掌撥開她頰邊濕漉漉的發絲,俯.身微微湊近,幾乎要觸碰到她沾著水珠的鼻尖。

指腹上的觸感好得讓他想喟嘆出聲。

“阿虞?”

沾著水跡的皮膚被一點點說話時溫熱的吐息觸碰,暖意之後涼意又重新侵襲。

連耳側也泛起了戰.栗,鐘虞只能盡力維持著平穩而綿長的呼吸,假裝自己是真的暈過去了。

下一秒,她的後頸與腿彎被托住,男人的手臂與手掌輕輕用力將她抱了起來。

“嘩啦”一聲,淺淺的粉色水波掠過白.皙的身.軀,再淅淅瀝瀝地重新落回浴缸裏。

柔軟的浴巾把她包裹住,接著身.體陷入柔軟的大床,被子也蓋了上來。

床一側微微下陷,顯然是承受了另一個人的體重。

他單腿跪在床沿,垂著眼目光晦暗,擡手調整少女的躺姿,讓她平躺並側頭朝向一側,最後按下她小巧鼻尖下人中的位置。

“阿虞。”

等男人喊了兩聲,鐘虞才“困難”地一點點睜開眼睛,“……景梵?”

“醒了?”

鐘虞楞住了。

在她睜開眼的一瞬間,視野中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有了朦朦朧朧的光影輪廓,雖然很快又恢覆到完全的黑暗,但她很肯定剛才的一切並不是錯覺。

景梵看著面前少女怔楞的模樣,問:“怎麽了?”

“我……”話剛開頭鐘虞就停住了。

或許這預示著她眼睛已經開始有覆明的跡象了?那還是先別告訴他吧,到時候直接給他一個驚喜比較好。

於是她先把這個問題放在了一邊,“我不是在泡澡嗎?”

“泡了太長時間,或許是低血糖加上缺氧,所以你暈倒了。”

“暈倒?”鐘虞睜大眼,“你……你抱我出來的?”

被子裏隨之拱起一點弧度,他垂眸瞥一眼,看著她慌亂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是我。”他目光淡淡,嗓音放輕,“抱歉,剛才沒有別的辦法,所以只能先抱你出來。但我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一想到在過去的子世界裏她也是這樣面對那些角色,他就會惱怒、不滿、焦躁,但又會因為現在局面扭轉而感到一種奇異的愉悅——她以為他不知情所以用盡各種小心思,而他只需要如她所願地配合這些小把戲。

這一點令他非常滿意,惡劣的興趣又為他提供了無限耐心。

這耐心能讓他營造出一個完美的形象去引誘想要的獵物。

“我……”鐘虞紅著臉往被子裏縮,“我沒怪你。”說完又小聲問:“你幫我裹的浴巾嗎。”

“這裏好像也沒有別的人了。”男人的嗓音裏隱隱帶了點無奈的笑意。

好像在嘆氣,好像又在揶揄。

鐘虞不得不承認,第一次聽見管家先生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的確容易讓人臉紅心跳,心猿意馬。

“我不該泡這麽久的。”她用被角蒙住臉,語帶懊惱,最後兇巴巴地說,“把你剛才看見的都忘掉!”

“別擔心,我什麽也沒看見。”

“怎麽可能!撒謊也不認真。”

“好,”床側一輕,男人似乎在床邊蹲下了,順著她的意思接話,“那我全部忘掉。”

鐘虞裹著被子晃了晃,輕咳一聲,嘀咕似地說,“這麽輕易就能忘掉?難道就差勁到那麽不讓人印象深刻嗎?”

隔著被子,她聽見了一聲短促的輕笑,接著他說:“那我一定會努力忘掉的。”

重音落在“努力”兩個字上。

他瞇了瞇眼,盯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纖細白皙的手指,腦海裏浮現出透明粉色水波裏的細膩白色。

“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手腳有點發軟。”

“我給你倒一杯加糖熱牛奶。”

“嗯。”

他站起身離開了臥室。

聽見關門聲鐘虞才從被子裏鉆出來,她靠在枕頭上嘆息似地舒了口氣,有點遺憾。

如果她眼睛能看見的話就能親眼看看管家先生的表情了,怎麽會淪落到只能被對方的“反擊”弄得裝害羞的地步呢。

想到這,她又開始琢磨覆明的事。

鐘虞閉了閉眼,特意等了幾十秒再睜開,然而這一次卻沒像剛才那樣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可能恢覆都是無意識的吧。不過她倒也沒被打消積極性,畢竟這個速度也比她預想的快了不少。

希望眼睛能挑個好時機痊愈,又或者她可以找系統幫幫忙。

……

“系統?”

他步子一頓,擡眸看著面前那扇緊閉的房門,退後兩步將牛奶杯放在一邊,神色淡淡地合上眼。

“嗯?”

“你怎麽不叫我主人了?”女人的聲音裏帶一點漫不經心的戲謔。

他挑了挑眉。

“主人。”

“嗯。”她懶洋洋笑著應聲,“我能不能用許願機會找一個人幫我查一查景梵?這次我沒讓你直接告訴我這個人有沒有問題,這樣總可以了吧?”

“當然可以。”他平靜回道。

“好,那就這麽做吧。”

“好的。”

“還有,能不能用什麽辦法讓覆明的人看上去還是失明的樣子?”

“覆明?”他一頓,“你的眼睛好起來了?”

“還沒有,不過應該快了。”他聽見女人的語調裏帶著點愉悅輕快,“剛才有一瞬間,我隱隱約約看見了一點東西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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