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原世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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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過程中,醫生卻沒有動筷子,唇角一直勾著笑,細心的給少年夾菜。

聲音輕柔的不可思議,“慢點吃。”

看少年因為吃一口餃子而有些急切,不小心嗆到後,醫生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伸手為少年拍了拍後背,又遞了杯水,低聲道:“不用著急,還有很多。”

少年咽下幾口水,如負釋重的喘了口氣,醫生的手還輕柔的拍著自己的背,少年臉頰忽然一紅。

捏著杯子的手都緊張的泛起白。

他剛剛狼吞虎咽的樣子都被看完了,

醫生一定在心底嘲笑他吧,少年越想,耳根越泛紅。

他半咬著唇,有些喪氣的低下頭,可是他也忍不住,被關在精神病院太久了,能吃的只有幹硬的饅頭,還有幹癟沒什麽滋味的青菜。

眼前一大桌子的菜,對於他來說是相依而不敢想的事情。

“抱歉。”少年聲音輕的就像是從唇角擠出來一般,醫生若不是把精力都放在少年身上,或許就會忽略這細微的聲音。

“為什麽要說抱歉?”醫生楞了楞,脫口而出,而看到少年垂下去的頭,細軟的頭發軟軟的搭在奶白的脖頸上,就如少年一般乖巧柔軟。

乖的令人心疼,醫生忽然明白了。

他揉了揉少年的額頭,“沒關系,願願,我們已經出來了,以後還會有許多好吃的。”

他伸手夾了青菜過來,捏了捏少年小巧的鼻子,“雖然願願可以隨便吃,但也不要忘記均衡膳食。”

少年擡頭,入目便是醫生溫暖的眸子,這種溫暖好像驅散了他心底所有的陰霾。

少年望著望著,唇角也慢慢學著醫生上揚。

醫生觸及那張白凈小臉露出的第一個笑,眼底染上些許怔楞。

少年連忙抿了笑,醫生,看起來好像很震驚,是不是他笑的不好看。

他已經忘記怎麽笑了,就連唇角的肌肉都是刻板而僵硬。

醫生反應過來時,少年卻又縮回了觸角。

“願願,你笑起來很好看,”醫生雙手搭在少年的肩膀兩側,眸子溫柔而專註,聲音含著一絲鼓勵,“再笑一次好不好?”

原來不是嫌棄麽,少年垂下去的眸子微微一亮,可任醫生再怎麽鼓勵,他都不肯再笑了。

醫生瞥見他耳根的緋紅,心下了然,小家夥害羞了。

少年攥著筷子的手忽然動了動,擡起濕漉漉的眸子,眼底含著一抹好奇,“你不吃嗎?”

醫生笑著搖搖頭,“我等下就吃。”

少年點點頭,低下頭小口的咽著餃子,這次他學乖了,不再一口吞下,而是用牙齒小口小口的咬下來。可沒過一會兒,他又停了下來。

“怎麽了?願願。”

在醫生不解的目光中,他夾了一口餃子遞到醫生的唇瓣,眉眼緊張的揪起,半天才鼓足了勇氣,輕聲道:“你也吃。”

醫生幾乎是笑著咽下那口餃子,在少年的固執的註視下拿了一雙筷子,“現在可以安心的吃了嗎?”

少年微不可察的露出個笑,重重的點頭,然而又埋頭吃飯,這次他的動作顯然要輕快多了。

醫生望著他,眸子深處透著一股憐惜。

等少年吃完了東西,醫生便扯了紙巾給他擦了擦嘴。

過程中,少年都抿著唇,睫毛顫個不停,卻沒有拒絕。

“願願,我先帶你去買衣服。”

少年望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黝黑的眸子倒映著五彩斑斕的燈光,聞言輕輕的嗯了一聲,“好。”

反正,醫生帶他去哪裏,他就乖乖聽話。

這樣,就不會再被丟掉了。

醫生很快就幫少年選了幾件衣服。

等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醫生的家就和他一樣,布置的溫馨舒適,大大的落地窗用著米色的窗簾遮掩,等到白天時,眼光會從這裏照射進來。

屋內暖洋洋一片。

只是洗澡的時候,遇著了一點小麻煩,少年不會用熱水器。

醫生有些懊惱的放下書,起身朝浴室走去,他怎麽忘記了,小少年幾乎在醫院了呆了六年。

六年,足以改變很多東西。

站在玻璃門前,醫生忽然停住了腳步,玻璃上是磨砂。

讓裏面看起來霧蒙蒙的。

少年聽到腳步聲停留在玻璃門外,有些遲疑道:“醫生?”

醫生回過神來,笑了笑,“願願,穿好衣服。”

裏面沈默片刻,少年慢吞吞的哦了一聲。

醫生唇角的笑容依舊,伸手推開了門。

餘光瞥見少年正縮在角落,渾身上下只圍著一件雪白的襯衫,半個肩頭都裸露在外。

男人頓了頓,不著痕跡的收回目光,去為少年調試熱水器。

等手伸出去感覺溫度適宜後,男人未曾轉身,不知是少年的錯覺,還是浴室空間不大的緣故。

男人的聲音有些低沈。

少年眸子閃過一絲茫然,卻不知怪異從何而來。

他低低地道了聲謝。

靜靜的看醫生走出去關上門。

浴室裏很快響起了水珠碰撞地面的聲音,醫生的心思卻不在手中的書上。

他看向桌子上的文件。

抿了抿唇,打了開,裏面是一沓的資料,還有許多少年的照片。

雖然照片有些稚嫩,但依稀可以辨認出是少年年幼的樣貌。

讓醫生認識到這個少年,是一次機緣巧合。

六年前,C城沈家發生了一樁滅門慘案。

沈家夫婦二人被發現時慘死於臥室,身首分離,屍體被刀割的支離破碎。

小兒子也難免於幸,被吊死在窗戶圍欄上。

睢一幸免的養子,也是睢一的兇手。

鄰居聽到慘叫報警時,警察進門時,那個拿著刀,坐在血泊裏的小少年只神情漠然的擡起眼睛。經過初步判定,少年可能患有人格分裂,殺人的是第二人格。

作為一名心理醫生,他拿到這粧案件時,對照片上那個眉眼怯懦的少年生出了一絲興趣。

少年被放在精神病院治療,誰都知道那是精神病院,也知道那根本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監獄。

心理醫生的到來,成為了被困在監獄的少年睢一的一絲暖意。

起初,少年對誰都很防備,心理醫生有時去遇到的是極端血腥的第二人格,有時是怯懦的主人格。醫生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慢慢打開了主人格的心房。

原來沈家夫婦在上流社會中,是廣為人知的大慈善企業家。

但背地裏,卻是一對擁有變態性格的夫婦。

他們從孤兒院帶回了這個叫沈願的少年。

開始了漫長的折磨,但他們不會給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膚留下傷疤,因為他們要帶著沈願,出現在大眾面前。

臺下的觀眾只會看到他們的和樂融融。

看,那個孩子多幸運。

那對夫婦多麽慈善啊。

在沈家夫婦的孩子出生後,沈願便徹底的被遺棄了。

而是精神上的放逐。

他們在沈願的面前用最溫柔的語氣和沈願從不曾見過的母愛父愛呵護自己的孩子。

沈願想逃,卻被套上了鏈子。

沈母會逗弄兒子的臉蛋,淡漠的目光掃過被鏈子捆著的少年,“寶寶,看,這是媽媽給你養的狗。”

日子一天天過去,讓這件事徹底爆發的,是一日暍醉的沈父。

他早就看上了少年漸漸張開的眉眼,借著酒意鉆到少年的房間吐露心聲。

最後被沈母發現,吵著要殺了少年。

眼見著她刀都拿了出來,沈父什麽酒意頓時都煙消雲散,嚇的跑上去,把刀一把奪下了,扔在地上。

沈父抱著自己的妻子極力安撫,絲毫沒有註意到,少年的目光挪到了刀上。

回憶到此結束。

醫生擡眸,少年已經怯怯的站在了眼前。

濕漉漉的頭發搭在白皙的臉蛋上,眸子還帶著剛沐浴後的水汽。

整個人,就像是乖巧的小兔子。

醫生彎了彎眼睛,拿過吹風筒,示意少年過來。

少年擡了擡眼睛,慢慢走到他身邊。

一靠近,他身上的沐浴露清香便鉆入鼻尖。

醫生恍神一瞬,雖然那是他經常用的沐浴露,但不知道為什麽,用在少年的身上,就多了一股莫名的清

沈願久久沒有感到頭上的手動一下,不由得有些好奇的想要轉身。

“葉哥哥。”

卻被醫生按住了肩膀,下一刻,吹風機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醫生的聲音在風機的呼聲下,模糊不清。“別動。”

等吹完了頭發,醫生便領著少年去客房。

燈一打開,便露出了房間的全貌,和外面的布置一樣,簡潔卻溫馨。

醫生揉了揉沈願的腦袋,柔聲道:“早點睡覺,明天葉哥哥帶你出去玩。”

少年望著那有些大的雙人床,眸子閃了閃,點點頭。

躺在床上,醫生卻沒有睡著,一墻之隔,是他接手跟進了五年的病人。

那麽多次的接觸,他本以為對少年已經很熟悉了,可每每看到少年的模樣,又會升起新的陌生。

腦袋裏的胡思亂想越來越沈重,醫生合攏雙眼打算入睡時,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了細碎的聲音。

他驀然睜開眼,轉頭看向房門。

客廳的光從底下的細縫鉆了進來,而現在,光暈中卻多了兩道陰影。

一雙慘白的腳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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