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他拆他的彈

關燈
客棧的幫工回鄉省親,廚房不夠人手,老板娘做不過來十個人的飯,於是大家都各自開竈。

這天Tim收工回來,見她在二樓的樓梯口等他,聲音軟糯道:“今天我做了飯,你來我房裏吃吧。”

排雷隊吃了好幾天面包,嘴巴確實沒味道,看見她眼中的期待,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頭,然後一聲不吭回房換衣服。

她在房間裏擺了一張矮桌,上面有兩菜一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菜式。房間本身就小,凳子還和桌面齊高,吃飯要弓著背,他坐下來,腿也沒地方擱。

第一口永遠是白飯,他悶聲問:“你在家經常做飯?”

“沒有,都是……我老公做。”

她說完,又眨著清亮的眼望他,“明天開始,讓我給你做飯吧。”

他盯著她,需要知道原因。

“你們每天出去排雷都很辛苦,是造福大家的好事,我什麽都不會,給你做飯也算出一份力。”這裏的人們都很尊敬排雷隊。

Tim嚼著嘴裏的食物,咽下去後,拿起水壺灌了一大口水,喉結上下滾動。她心動,誰能想到這男人連喝水也這麽性感。

沒想到他說:“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

他冷冷地看過來,“難吃。”

“我學了兩年……”

他繼續吃飯,“別學了,沒天分。”

她洩氣,明明是按網上的菜譜做的,怎麽做出來色香味都跟圖片不一樣,實在令人費解。

吃完了,Tim拿起碗筷起身,扔下一句,“明天,我給你做。”

下到一樓,Tim碰見了在水池邊抽煙的平勒,他滿臉洞悉一切的表情,嘖嘖道:“有戲,有戲。”

Tim擰開水龍頭,洗過碗,連著手臂也洗了洗。平勒還在磨嘰,“不用擔心,卡洛琳跟我說她決定放棄了,等這次的任務結束她就回奧地利,你不需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他甩幹手臂,“毛病。”

平勒擠兌他,“我有毛病還是你有毛病?你一瞧見她,都邁不動腿走不動路了,還裝?”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轉身走回來,認真問了句,“我有嗎?”

平勒指了指眼睛,“有,就差把眼珠子掛上去了。”

他心裏猛地墜了下,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像是差點踩落懸崖的後怕。自從這女人住到他隔壁,他每天活得就像個偷窺狂,不由自主地開始留意她的起居,幾點去洗澡,今晚聽哪首歌,是不是又燒東西了……他一個從來不做夢的人,居然開始做夢,還是春夢。

平勒總是說,每天都在重覆同樣的生活,見同樣的人,生活實在空虛。

他從沒想過,原來自己也會寂寞。

這天晚上,Tim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不過就是進了她的屋子,吃了口飯,在他心裏的意義卻等同於越過了約旦河。

而他的擔心也很快就得到了應證。第二天出任務,探測到兩顆美軍的BLU-3菠蘿彈,挖出來準備引爆時,他居然忘了找掩體,差點被鋼珠打穿了腿。

如果隊員犯錯,會得到Tim的一頓訓斥,不僅因為他是隊長,更因為他從沒有犯過任何錯誤,更不要說這麽低級的了。今天,他根本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所有人都驚呆了,平勒心有餘悸,嚴肅的跟他說:“你,如果不想因公殉職的話,現在立刻馬上回去休息。”

Tim渾渾噩噩地點頭。

他不能再強迫自己做違心的事情,再繼續這樣下去,他會生病。

他提早回到了客棧,進到廚房準備晚餐,他做了一大鍋炒飯,還有幾個家常菜,夠大家一起吃。

天黑了,排雷隊回到客棧,只看到了餐廳準備好的食物,卻不見Tim的人。殊不知他已在屋中擺好碗筷,進行著並不太浪漫的二人晚餐。

平勒要上樓去喊他下來一起吃,卻被卡洛琳拉住。

“讓他們兩個好好過一個夜晚吧。”

平勒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卡洛琳說:“我放棄不是因為我對自己沒有信心。平勒,我聽了一個故事,它太感人了,羅密歐和朱麗葉都不算什麽……”

房間裏,她夾了一筷子洋蔥炒蛋,放進嘴裏嚼了兩口,突然動作就慢了下來。

他正要問味道如何,卻見她的眼淚掉下來,砸進了碗裏。

他楞住。像是冰渣掉在了熾熱的炭上,心裏有個地方在隱隱作痛。

“不好吃?”

“好吃……”

她偷偷抹掉眼淚,“你為什麽要給我做飯?”

他往碗裏夾菜,說:“順便的。”

兩人沈默著吃完晚餐,她收好碗筷下樓,餐廳裏的人已經散了,又一個雨季悄然而至。他也跟著下來,走到水池邊,拿起一塊抹布往上面擠洗潔精。

她說:“還是我來吧。”

他不出聲,只是把她手裏的碗接過來,用抹布刷出泡沫,放在水龍頭下沖洗。

他個頭高,要彎腰才能夠著水池,胸前的鐵吊牌隨著動作而晃動,身上的軍綠色棉T恤合襯地貼著他的肌肉,使力時手臂上的血管脈絡清晰……她突然從背後抱住他。

她的手還是濕的,蹭在T恤上留下墨綠的水漬,他手上的動作一頓,卻沒有關掉水龍頭,而是問:“怎麽了。”

她說:“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麻煩你了。”

聲音哀切又固執。

他腰上一緊,身體裏有種奇怪的感覺在升騰,這個擁抱,她在向他傳導著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我洗完了。”

她松開手,看著堆砌在水池邊的碗碟,半垂著頭道:“謝謝你的晚餐。”

他仍低頭在看她。

她發現自己的手是濕的,於是四處找毛巾擦手,而他就攔在水槽前屹立不動,看著她手忙腳亂。

最後,他把架子上的毛巾扯下來,放到她手裏。卻沒有松開。

他想告訴她,其實不麻煩,也不必說謝謝,他做這些都是心甘情願,但一瞬間舌頭像打了結。

說不出口,就用行動來說明。

她擡頭時,正對上他漆黑的眸光,他的眼神很靜,靜的讓人瘋狂。他微微低首,氣息逼近到她的頰邊,這一幕他們從未排練過,卻熟悉到不必對戲,便知道接下去怎麽演。

她站定住腳跟,不避也不躲,仰頭去迎接他的吻。

從試探的觸碰,化作深吻,其實只用了不到0.01秒。雙唇觸碰的瞬間,像是點燃了的引燃線,火苗呲溜的蔓延,他握上她的後腰,手腕的力道讓她無處可逃。

她的嘴唇比想象中還要軟,身上比想象中還要香……他吻的全情投入,根本沒有意識到懷裏的人漸漸呼吸不暢,

許久,她抓著他的手臂,指甲摳進了肉裏,用盡全力才將他推開。

她喘著氣跑上樓,而他站在原地,像一棵靜默的樹,也不知站了有多久,才把掉在地上的毛巾重新掛回架子上。

居然忘記她有哮喘,他真想扇自己一個耳光。

對著天花板一整晚沒睡著,6點,他準時起床,發現隔壁的門透著一絲縫,似乎沒有關嚴。

他本該離開,但腿怎麽也不聽使喚。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她的房門,外頭的天還是灰蒙蒙的,屋裏很靜,只有白窗紗隨著微風搖動。

她還在睡,枕邊擺著一本破舊的黑皮書。是一本聖經。

她穿著薄睡裙,大半個肩膀都露在外面,涼被卷在腰上,胸脯的曲線一覽無餘。他有些懊惱自己走了進來,更懊惱自己看見了這一幕,因為他知道,這一幕會在他的腦子裏生根,再揮之不去。

怕日光將她吵醒,他掩上窗,不著痕跡地離開,然後帶上了門,一瞬間心跳狂速,仿佛做了虧心事的賊,要趁四下無人落荒而逃。

早上8點,她下樓吃早飯。昨天塞貢來了個中國旅游團,住在同街的客棧,領隊是個雲南人,和客棧老板是舊相識,特意過來討了杯茶喝。

老板拉著她一起加入了聊天,聊家長裏短,聊這裏的生活。

排雷隊準備出發,Tim經過客棧門口,恰好聽到她的笑聲,往裏瞥了一眼。

這一整天他心裏都不對味。

晚上還是他做飯,在她的房裏。這次她沒有哭,而是仰起臉笑著說:“好吃,太好吃了。”

他從碗裏擡眼,突然冷言相向,“你對每個男人都這樣笑?”

她楞住,“不是。”

她身上穿的裙子還是白天的那件,低胸款式,不過裏面還穿了胸衣,並不暴露,但他卻怎麽看都看不過眼,悶聲道:“這裏住了這麽多男人,註意影響。”

她低頭拽了拽裙擺,突然就笑了,說:“那我只在和你一起時這樣穿。”

他不搭腔,握著筷子繼續吃飯。

吃完飯,她把碗碟端下樓,他獨自留在了屋裏,打量她的房間。

陳設布局和他的屋子沒什麽區別,一床一桌一椅,到底有什麽不一樣的魔力,能讓他心生邪念,像個小偷一樣潛進她的屋子?

他靜神聞了聞,大約是味道。這個房間裏都是她的味道,五鬥櫃上擺著一只精巧的香水瓶,還有掛在抽屜外沒能塞進去的半個胸罩。

她噴了香水,難怪身上這樣香,他又想起了昨晚的那個吻,渾身燥熱,自持力也跟著飄忽起來。

等她洗完碗回來,身上的裙子被水濺濕了一片,他看著,目光又暗下去。

“你衣服濕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關系,等會兒洗了澡再換。”

他不說話。他本該離開,但此時腳卻也邁不動步子。

她混若無事的經過他面前,拿起五鬥櫃上的香水,朝脖頸上噴了一道。香味慢慢散至空氣中,他深吸了一口,身上越來越熱。

“你……有事要和我說?”

她在他背後問。

他站起來,轉身將逼近她,額前的碎發垂下來,她心跳慢了一拍,正要閉上眼睛,卻聽他道:“你下次最好用些擅長的招數。”

她滯了一會兒,自嘲地笑了下,“對,我忘記你喜歡葉子楣那一款……”

“什麽?”

“沒事。”

她將視線中那件紮眼的胸罩塞進五鬥櫃,“放心,我不會再做這麽無聊的事了。”

她沒轉頭,他在背後說:“你晚上睡覺為什麽不關門?”

“這一層只住了我們。”

“所以?”

“有你在,我很放心。不關門也沒關系。”

“你就不怕我進去?”

“你又不是沒來過。”

她的眼神說明了一切,她知道他進來過,在未被邀請的時候。

他默然離開,走到門口,她說:“如果我的門開著,代表你可以進來,隨時。”

他停步,轉過頭,咬著牙說了句,“你就這麽空虛?”

她笑了笑,“你就當是吧。”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我過幾天就要離開塞貢了。”

他說:“我離開之後,你記得關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