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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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奔馳車,他為她拉開後座門。

宋瑾瑜化了淡妝,穿著他買的那雙長靴,徑直坐進副駕。

要她學會乖乖聽話,這輩子大約都不可能。魏邵天只有合門,繞過車前,坐進駕駛座。

宋瑾瑜系上安全帶,“九成的男人都會希望自己心儀的異性坐在副駕上。”

“你就當我不是那九成人。”

“我會開車,不需要司機。”

他無奈,“副駕是車禍發生時致命率最高的位置。”

“哦。原來魏先生對自己的駕車技術不怎麽有信心。”

和律師說話,他永遠是嘴拙的那一個。

這輛車,這塊牌,是泰安的門面。要找準目標,太容易了。

魏邵天說:“我仇家太多,有時飛來橫禍,說來就來。我爛命一條,死不足惜,但你不一樣。”

不必聽都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無非是,你還有大好人生,折在這兒不值當。

宋瑾瑜打住他的話,“要去哪吃?”

“圍村。帶你去認幾個人。”

江北圍村,祠堂門前擺了一桌酒席。宋瑾瑜以為今晚要吃盆菜,結果發現滿桌擺著燕翅鮑。

除了唐儒紳和謝常和,還有其他幾家堂口元老,都已入座等候。

在座的,都是堂會上給他吃了一票的,今天這桌酒席,大約是“送行”。魏邵天特意穿了西裝來,一身標準行頭,也算給足了面。

按輩分,他是小輩,但按排面,他是泰安現今的話事人,雖然上位不過五日。

魏邵天帶著她喊人,“三叔,四叔,六叔。”

來的路上他什麽也沒交代,宋瑾瑜清楚自己只是來作陪襯,於是乖巧聽吩咐,一一喊過人。泰安元老有幾人,她很清楚,十年前,有的她也見過,但今晚她只能裝作一概不識。

唐儒紳只打量了她一眼,就會意。年初做六十大壽時,魏邵天帶著的還是那位正牌船王千金來賀壽,他身邊的人一直換得勤快,什麽場合帶什麽人,今天帶這一位來,意思不用講的更明白。

唐儒紳於是先招呼,“阿天,過來坐。”

這裏是謝家的地界,在場人雖然個個熟稔,平輩而論,但魏邵天好歹是唐儒紳帶出來的人,空著的主位自然也在他旁邊。

宋瑾瑜挨著唐儒紳坐下,他一頭黑發,穿著身唐裝,雖是老態,但模樣端正,可想年輕時應生的不賴。

桌上擺著一罐蛇膽釀的老黃酒,每人面前都有一只民國瓷杯,好酒未開封,沒有人要動筷的意思。

請酒待客是準則,謝常和是東家,免不了要走這一道流程,見人齊,於是擰開釀酒罐,給座下一人添了一杯。

“來。天冷,喝酒暖身。”

濃腥的酒味刺鼻,宋瑾瑜看見了酒裏的濁物,再看面前一大盅佛跳墻,頓時開始反胃。

“阿天,你這次去到那邊,如果有義哥的消息……”

話沒說完,魏邵天已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放心,契爺會回來的。”

滿場酒席,全為等這一句話。這句話裏,有很多意思,但對在座的人而言,只不過是一劑定心丸。

其他叔輩已無話要講,但謝常和不是。他自認今日已放低足夠的身價,起身又為魏邵天添一杯酒。

“阿天,這次我撐了你上位,已得罪了不少人。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至於我兩個兒子——”

魏邵天幹笑,“我頂風找人去澳洲幹一票,花了大價錢,一頓飯這麽容易還?”

“阿天,你怎麽做事有你的道理,按規矩我不應該多嘴。說到底大家都是吃一碗飯,你要叫他一句四叔,何必搞得這麽難堪?”

唐儒紳在中間扮演和事佬,“都知道你是炮仗頸,今天消了氣,就把人放了,大家也能歡歡喜喜吃頓飯。”

魏邵天看了一圈臺面上的人,冷笑了一聲,“也是,能坐的這麽齊整,哪次不是為算賬就是為分錢?好啊,既然要算賬,我們就來算一算。省得人說我食碗面反碗底。”

氣氛使然,誰也不敢吱聲,拿起的筷子又放了回去。

“四叔,二十年前,你做過什麽?”

謝常和面堂一黑,連唐儒紳也楞住。

“我提醒下你,當年你買地的本金,從哪來?”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謝常和很清楚他說的是哪一件事,坐下再不發一言。

魏邵天沒起身,自顧自點起根煙,“我幫你答,香港。”

這兩字落音,偌大的宗祠闃寂無聲,宋瑾瑜在桌下默默捏起手。

原來,他要盤下那座球場,是為找到當年的土地批文,查清真相。

85年,她還太小,不記事,對那時的安城更沒有太多印象。謝家和邵家比鄰,舊屋拆遷,土地被征用,高爾夫球場建成後,周邊地價成百倍遞漲。從籌建招標到動工所有細節都有文書作底,哪一環節動過什麽手腳,只要翻出來便一清二楚。

他下定心思吃謝常和這一票,就是斷他後路,要他裏外不是人。

魏邵天起身,遞上方才那只添滿酒的杯到謝常和面前,“兩百萬,買一條人命,是不是很值當?”

“可惜,人是死了,東西沒拿到,人家只肯付你一半價錢。”

謝常和面如鐵銹,不肯接這杯酒,接下,便是認下。

情況超出唐儒紳的預料,原本是一桌釋前嫌,怎想出了新物料,楞了好一會兒才道:“那件事不是……”

“四叔德高望重,不會親自動手,無非是找個頭馬辦妥頂罪。”

魏邵天轉頭去問唐儒紳,“三叔,六叔,你們說如果今天坐在這的是契爺,他會怎麽做?”

在場人雖噤聲,卻都心照不宣。如果二十年前被魏秉義查出這件事,謝家上下不會有一個活口。斷香火都只是小懲大誡。

唐儒紳原本有心調解,現在也兩邊不站。謝常和僵直的坐著,終於在眾人註目下,拿過酒杯飲盡。

魏邵天坐回位子上,把煙摁滅在食碟上,又解開領口兩顆扣,動作極不講究,反正桌上坐的都是畜生,用不著講禮節。

“帳算完了,也別掃興。買了這麽多好菜,都別浪費。”

他混若無事地拿起筷子吃菜,不管有沒有胃口,都給她夾菜。

謝常和繃著一張臉,“阿天,你想怎麽做?”

“我告訴你,時代變了。就是給我二十億,也換不回你兩個兒子的命。”

總共也只吃了兩筷子菜,魏邵天用桌臺的布擦了擦嘴,轉過頭,目光溫柔問:“吃飽了嗎?”

宋瑾瑜點頭。看完這整出戲,她胸中惡寒,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那走,我帶你去吃甜點。”

魏邵天牽起她的手離席,無人阻攔。

一直到了車前,她才問:“你查了多久?”

他沈聲說:“五年。”

他來安城五年,拼到頭把交椅,不是為了掙個面子,更不是為了談情說愛。這世道如此,只有打著社團的幌子才好做事,他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魏邵天望著月色投影的輪廓,道:“你說願意為我打一輩子官司,證據都給你了,好好幹。”

唐儒紳這時追出來喊住他。

宋瑾瑜仍握著他的手不放,他回握了一下,才掙開,把車鑰匙給她,“沒事,你先上車。”

魏邵天人高馬大,唐儒紳站定在他面前,還要仰頭看。他緩一口氣,道:“阿天,你動了謝家屋企人,就要想到後果。”

魏邵天笑,“我什麽後果沒想過?”

車裏,宋瑾瑜一眼不眨的看著,他身上的西裝合襯得像量身定做,斜方肌的線條利落挺闊,他和人說話時,總會見些不耐煩,卻從沒對她用過這樣的神情。

他側過身來,鼻梁挺直,下頜硬朗。

她突然開始想,傅棲遲應該過怎樣的人生?從美國名校畢業,會說四國語言,交往一位青梅竹馬的富家千金,逢假就去環游世界,想看雪就去瑞士,想沖浪就去夏威夷。三十歲前可能濫情,跟模特傳緋聞,結婚後便做好好先生,陪老婆逛街被狗仔拍下幾張剪影,編出一篇千字文,時不時穿一身阿瑪尼西裝接受雜志采訪,大談經濟形勢……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只要揚著高低眉,說幾句不著邊的笑話,都能把女記者迷得神魂顛倒。

以他的出生和樣貌,就是不走商道,也可以混娛樂圈,不過他多半不願在鏡頭前賣笑。他的夢想,應該更遠大。

直到車門拉開,她才回過神來。

蛇膽酒的威力不小,他坐進副駕,便放低座椅。

宋瑾瑜揉了揉眼睛,發動車子。

她往江邊開,開到以前的大排檔,還是那間糖水鋪。

她點了紅豆沙,他點了番薯糖水,兩人坐在貼墻的一張小桌,隔壁是約會的高中生。

這個天氣,能喝一碗熱甜湯,身暖心也暖。

魏邵天吃得很快,像是餓了,又要了一碗。

宋瑾瑜攪著碗裏的紅豆沙,熱氣蒙了眼,“你喜歡喝糖水,以後我在家給你做。”

他笑,“好啊。”

車子就停在江邊,這時人已稀少,天往下落小雨,他摟著她上車,用肩膀替她擋半身的雨。

宋瑾瑜對著儀表盤看了一會兒,魏邵天伸手去摁暖風鍵。

她轉頭望他,“你試過嗎?”

魏邵天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在車裏。”

他腦子一熱,好像剛才蛇膽酒的勁又上來了,口幹舌燥。

“其實不舒服……”

沒等說完,她已傾身去吻他。她的臉是冷的,但唇是熱的,軟軟的,還有紅豆的甜香。

永遠不要讓自己陷入被動,這是他三十幾年來學到的事情。他很快用身體的力量壓制住她,輕松掌握主動權。

吻不夠,但也得讓她喘息,他怕自己昏了頭,於是進了又退。

她抓著他的衣領,問:“甜不甜?”

從胃裏甜到了心裏。

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帶,可中間隔著掛擋,她的腰硌著安全帶的栓口,怎樣姿勢都不對。

魏邵天扶住她的腰,“我說了,可能會不舒服。”

“那回家。”達成共識。

十五分鐘後,陣地已換到了柔軟舒適的大床。

她跨坐在他身上,姿勢好像嚴刑逼供,語氣卻又軟又媚,“你還試過什麽?”

“太多了,你不會想知道。”

沒遇到她之前,他糟糕透頂。過著怎樣的生活,更不堪回首。

魏邵天翻身起來,沿著她的玉頸往下吻。每次她占領高地,他就會毫不留情的將她按回去,這次也不例外。

“你不喜歡?”

他繼續往下吻,“我怕會上癮。”

纏鬥一晚上,上下翻飛,也分不出高下。

她累到睡下,魏邵天靠在床上,腦子裏前所未有的清醒。一整晚,他感受到的只有她的急切,像是要趕在一晚上做完,又怕有今生沒來世。

她害怕了。

他嘆氣,吻過她額頭,就把人摟在懷裏,而她在喃喃。他分不清是真話還是夢話。

“阿添,留個孩子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的故事會分叉,會寫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合理現實的結局。

他們的選擇不一樣,結局也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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