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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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暈頭轉向地穿過走廊, 隨手推開一個房門,直接拐了進去。

“欸?將軍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鐘淩依舊坐在床榻上,聽到門響, 扭頭吐掉嘴裏的葉子牌, “衣服還回去了嗎?”

林音把自己懟在門上,怔了一會, 才想起來點頭。

“那,”鐘淩捏著手裏的紙牌朝她笑, “問出結果了嗎?”

“......”林音瞪著眼睛看她, “你......說什麽?”

“我是說,殿下的心意, 您知曉了嗎?”鐘淩繼續四平八穩地問。

林音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震了一下, 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說什麽呢。”

“看樣子,”鐘淩挑了挑眉, 眼底帶了點了然地笑意,“這是知道了。”

“你.....”林音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又不知該怎麽反駁,只好幹巴巴咽了咽口水,小聲問, “你怎麽知道......”

“上次在侯府,您發燒的時候,殿下在您身邊不眠不休地照顧了兩天,”鐘淩慢條斯理地捋了捋手裏的葉子牌,“屬下就算再笨, 也該看出點什麽了。”

剛得知老侯爺死因的那幾天, 林音的情緒幾近瀕臨崩潰, 後來連夜起了高燒,昏昏沈沈睡了兩日。

那兩天裏,珵王片刻不離地照顧著她,不管是餵藥還是端水,從不假手他人。

那樣一個身份尊貴的人,心甘情願地做著下人的事情,卻沒有任何怨言,甚至樂在其中,連眉眼都是溫和的。

她們自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最先意識到的是解南,他愁眉不展地把解北和鐘淩扯到一邊,悄聲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我覺得咱們將軍,被人盯上了。”

解北立刻炸了:“什麽?誰敢?我去剁了他!”

鐘淩“嘖”了一聲,擡手拽住她的衣袖:“你小點聲,殿下還在屋裏呢。”

“誰這麽大膽子,”解北被拽得蹲下身子,還不忘擼胳膊挽袖子,“今天本姑奶奶就讓他知道知道,這個世上,不是誰都能惦記的......”

“是珵王殿下,”解南讓出位置,“你去教訓吧,我不攔你。”

鐘淩也退了一步:“我也不攔你。”

解北呆了呆,氣勢瞬間沒了:“瞎說什麽呢,我哪能教訓殿下......不過怎麽可能,你是不是弄錯了。”

解南頓了頓,轉頭看向一側的鐘淩:“你覺得呢。”

“我也不知道,”鐘淩也有點猶豫,“但是我覺得殿下看咱們將軍的時候,有點像小時候我爹看我娘。”

“啊?”解北沒明白什麽意思。

鐘淩遲疑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是......眼睛裏黏黏糊糊的。”

好像視線一旦落在對方身上,就難以挪開。

貪戀又放肆。

“不管怎麽樣,你們提醒一下將軍,”解南道,“讓她小心一些,別被人欺負了。”

“誰敢欺負將軍?”解北繼續炸毛,“就算是殿下我也不怕......”

後半句話話還沒說完,便被身邊的鐘淩眼疾手快地堵在了嘴裏。

她單手捂著解北的半張臉,利落地將人拽到身後,尷尬又不失禮貌地朝走過來的人點頭微笑:“殿下。”

解北原本還掙紮了一下,聽到“殿下”兩個字,立刻乖乖閉上了嘴,縮著肩膀躲在鐘淩身後當啞巴。

可憐弱小又無助。

仿佛剛才那個張牙舞爪的狂妄小輩不是她。

解南心裏一慌,立刻上前執禮請罪:“家妹失言,還請殿下恕罪。”

“無妨。”李煊擡了擡手,示意解南免禮,待對方忐忑地站穩後,才鄭重地擡起雙手,朝面前的三個人行了個平輩間的大禮。

“別別,”解南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殿下,使不得。”

“是啊殿下,”鐘淩也跟著跪在地上,順手將已經呆掉的解北也拽到地面上,“只有臣子給殿下行禮,哪有殿下反過來給臣子行禮的道理,屬下們擔不起。”

“解首領說的沒錯,我對她,的確覬覦已久,”李煊依舊俯身持著禮,語氣裏帶了一絲懇求,“還請三位暫時替李煊守住這個秘密,不要將此事告知若若。”

鐘淩和解南雙雙抽了口氣,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可......”解北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道,“為什麽啊。”

就算眼下他們不告訴將軍,只要珵王存了這樣的心思,那將軍早晚都是要知道的啊。

“幾位都是跟隨了若若十幾年的朋友,自然深知她的脾性,”李煊低聲道,“這個時候,若是讓她察覺我有此意,她會遲疑、會抗拒、會懷疑我當初答應她的目的不純,甚至徹底與我決裂,再也不見。”

鐘淩擡手蹭了蹭額角,低著頭沒敢說話。

這倒還真像是自家將軍會做出的事。

“所以在確定她的心意之前,還請幾位暫時不要將此事告知於她。”李煊再次懇求道。

“可是,”解南遲疑了一瞬,盡量小心斟酌著用詞,“ 若最後,將軍對殿下無意呢?”

李煊微頓了一下,緩緩垂下眼睫,聲音低沈緩慢:“我已經藏了這麽多年,自然可以繼續藏下去。若她對我無意,我自不會強求。”

“那個時候你就知道了?”林音轉頭看向面前的人,眸底有一絲震驚,“那為什麽沒告訴我!”

“那不是沒確定嘛,”鐘淩略有些心虛地攏了攏手裏的葉子牌,“剛才聽你說了才又想起來的。”

林音不疑有他,繼續靠著床榻發呆。

“那將軍呢,”鐘淩試探地問道,“你對殿下,也有此意嗎?”

“我哪知道,”林音苦惱地搓了搓手指,“我又沒想過這些。”

上一世,她只知道安邦定國、平定天下。身邊但凡出現一個稍有想法的人,都會被解北她們嚇走。

就算後來山河穩定,她少有出征,也不曾有誰敢對她表現出任何想法。

重活一次,她更是小心謹慎,每一份心思都用在了扳倒皇帝和除掉陳氏上。除此之外,她幾乎連林氏家族的事情都少有參與,更別說兒女私情。

她自然不知心悅一個人是怎樣,更不知被一個人牽掛,又該如何。

“那你知道了他的心意,是開心多一點,還是期待多一點?”鐘淩繼續問。

林音頓了一下,扭頭看她:“這兩個,難道不是一個意思?”

“還是有點區別的吧,”鐘淩敷衍地糊弄了一下,立刻換了個話題,“那知道殿下的心意之前,你有過一點點期待嗎?”

林音眼裏的情緒滯了須臾,最終還是搖頭:“我不知道......”

她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將問題轉給身邊的人:“心悅一個人是什麽樣的,你知道嗎?”

鐘淩嘆了口氣,隨手將所有的牌丟在一邊,坦然道:“我雖不知心悅一個人是什麽樣的,但我能看出,您對殿下並非無意。”

林音的睫毛抖了抖,眸底有一絲無措:“從從從哪看出來的?”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若是有人無緣無故靠近你,”鐘淩頓了一下,比了比她們之間的距離,“就像咱倆現在這樣,你會怎麽樣。”

林音微微蹙眉:“讓開。”

沒事靠那麽近幹嘛。

“那要是,他試圖牽你的手呢?”鐘淩問。

林音毫不猶豫:“踹開。”

“那如果那個人是殿下呢?”鐘淩繼續問。

林音頓了一下,沒說話。

鐘淩得出結論:“所以他是唯一一個,你不排斥接觸的人。”

她從十一歲就跟著林音,自然清楚她一直以來的所有習慣。旁人莫說牽手,怕是連近身都難。

可即便如此,自家將軍還是毫無察覺地被珵王握住了手。

並且不止一次。

“就......就算是這樣,”林音還在嘴硬,“也說明不了什麽吧?”

“這個問題,”鐘淩重新拾起床榻上的葉子牌,聲音有點無奈,“就需要將軍自己好好想清楚了。”

若她自己不想明白,旁人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林音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想了整整一夜,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次日一早頂著雙黑眼圈走出房間,遠遠看到李煊的身影,第一個反應就是躲。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走遠,她才靠著門扇吐了口氣。

胸口的位置如同關了幾百匹千裏馬,動不動就“咚咚咚”亂跑個沒完,搞得她一驚一乍、草木皆兵。

好不容易平覆下情緒,連早餐都沒吃就一個人跑去了後山,直到晚上才回來。

走進驛站後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鐘淩叫了好幾遍讓她吃晚膳,都被她以沒胃口為由拒絕了。

夜色漸沈,微亮的月光悄無聲息地鋪滿地面,在薄薄的窗紙上映出一片暖白的光。

林音靠在床榻上,盯著窗角發呆。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憶起以往的一些零碎畫面。

吟水鎮放孔明燈時,李煊站在她對面的位置,手裏扶著被點亮的燈,燭光瑩瑩側灑下來,在他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線。

擡眸看向她的時候,眼睛很亮,像是被誰在眸底點燃了一束光。

須臾,他彎了彎唇,緩緩收回視線,擡手在自己的方向寫下了兩個字。

布莊的小房間裏,他躲在幕布後面,不太熟練地耍著手裏的小人,待一曲戲落幕,才歪著腦袋小心翼翼地朝她看過來。

眼底期待又緊張,目光單純而熱烈。

若是將所有的事情用筆墨描繪,則每一筆,每一畫都是未曾說出口的情意。

明明一切都有跡可循,可她卻偏偏毫無察覺。

林音將腦袋埋在被子裏,無聲地撲騰了一下,胡亂撓了撓身下的枕頭。

她的愚蠢,幾乎跟她家那只連魚都不會吃的肥貓有一拼。

窗外似有飛鳥掠過,響起一陣極輕的展翅聲,緊接著房門被敲了敲。

很輕,但又不容忽視。

林音從被子裏擡起頭,看向透過明紙投在門扇上的那抹影子,心裏一抽,那幾百匹馬又開始亂跳了。

“昨天是不是嚇到你了,”門外的人聲音很低,透過薄薄的明紙傳遞進來,卻顯得格外清晰,“是我魯莽了,我跟你道歉。”

林音依舊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這是我第一次牽掛一個人,藏得不好,被你發覺了。”那抹影子微微低下頭,聲音似乎更低了,“我不該說出來的,更不該把自己的感情強加在你身上,這件事是我不好。”

林音緊張地盯著那片斜斜的影子,沒有開口。

“如果這件事對你造成了困擾,我會想辦法解決,畢竟這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與其他人無關。”李煊微頓了一下,擡眸看向面前的白色明紙,“你不想見我的話,短時間內,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如果有關於上京的事情,你可以讓鐘淩她們轉達。”

林音倏然直起身子,手裏的棉被枕頭也隨之跌落在床榻上。

亂哄哄的皺成一團。

不出現在她面前是什麽意思?

他要走嗎?

去哪裏?

和誰在一起?

“這樣你就不用辛苦躲著我了,”語畢,他俯身將一個小食盒放在門口的地面上,“你脾胃本就不好,不能一直不吃東西,我給你帶了點粥,你吃完再睡。”

林音調轉視線看向門縫下的食盒,手指無意識捏了捏。

“那你好好休息。”李煊退了一步,影子也跟著晃了一下,仿佛倏忽之間就會消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不待她思慮清楚,身體快過腦子,在他轉身之前迅速阻止。

她掙紮著跑下床,赤著腳站在地上,瞪著那抹僵住的身影質問:“你要去哪裏。”

門外的人腳步雖然停下了,身子卻依舊沒有轉回來,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是你先說的,”林音忽然有點委屈,“你一聲不吭丟出這麽大一個問題給我,難道我還不能糾結一下嗎?”

“我的錯,對不起,”李煊立刻道歉,“我不該讓你為難,以後不會了。”

“以後不會就行了嗎?”她踩著石磚走過去,莫名有點不講道理,“你已經讓我為難了。”

“對不起。”他低低地說。

林音停在門前,手指抵在門板上:“你還沒問過我,憑什麽就自己做決定離開,你若就這樣走了,那我......我們的計劃怎麽辦。”

“不會耽誤什麽的,”門外的人還在固執,“我這邊有什麽情況會讓譚銳及時跟你說,你也......”

“我沒有不想見你,”林音只好將門打開,看著他的側影如實道,“只是一時沒想好該怎麽辦而已。”

李煊明顯頓了一下,微微轉過身看向面前的人,眼底有一抹亮晶晶的期待:“沒有不想見我嗎?”

林音很輕地下點了下頭,耳朵忽然有點不受控制的發燙。

明明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還很正常,怎麽被他一重覆,反而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好像承認了這個,就有什麽其他東西也跟著悄悄改變了一樣。

“我......”林音想解釋。

李煊視線微垂:“你怎麽沒穿鞋,天還很冷,會著涼。”

林音低下頭,看向淡青色裙擺下露出的半截瘦白腳趾,耳朵熱的更厲害了。

她屈身拽了拽身側的裙擺,試圖將自己的腳遮住,聲音裏的平靜自持幾乎快要撐不下去了:“剛......剛才下床太急,忘記穿鞋了......”

來不及將話說完,身子一輕,便被面前的人橫抱了起來。

林音下意識扶住他的脖頸,小幅度掙紮了一下:“你身上還有傷,我......我自己會走。”

李煊小心地將人放在床上,又轉身將食盒提到屋內,放在床榻一側的案幾上,才低聲解釋道:“我的傷早好了,你才需要註意,不能受了風寒,不然舊傷容易覆發。”

說著,他將床上亂成一團的棉被理好,蓋在她腿上取暖,又轉身打開食盒,將裏面的粥拿了出來:“先喝粥,一會涼了。”

林音坐在床榻上,探頭看了一眼食盒內的東西。

除了還冒著熱氣的豆芽粥,還有一些松軟的小點心,都是她喜歡的。

李煊將食盒內的東西一一取出,隨即直起身子低聲交代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吃完了早點休息。”

這裏畢竟是她的臥房,他不便多留。

“等一下,”林音伸手拽住他的衣擺,擡起視線看過來的時候,眸底藏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慌張,“那你還走嗎?”

“不走,”他垂眼看她,聲音微含了幾分低啞,“以後只要你不趕我,我都不會走。”

林音點了下頭,眼底的笑意漸漸擴大:“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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