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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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通很快便帶著礦場管事趕了過來, 後者拖著一身肥肉,諂媚地朝幾個人拱手行禮:“不知殿下和各位大人大駕光臨,實在是有失遠迎。來來來, 幾位貴人裏面請——來人啊, 快上茶,拿最好的茶來。”

“不必了, ”李煊慢聲阻止道,“有什麽話, 在這裏說就行。”

“這......”管事帶著笑意搓了搓手, 似乎有些為難,“殿下要不還是隨老奴進去喝杯茶吧, 省的到時候大水沖了龍王廟, 自己人傷了自己人。”

孟長知:“誰跟你是自己人,我只問一件事, 是誰允許你們打著戶部的名義,在這裏欺壓百姓的?”

“這位是戶部孟大人吧,”那管事立刻熱情地上前一步, “這裏面的事情,晚一些會有其他大人親自過來解釋,到時候大人自會明白。”

“用不著晚一些, ”黎承宣抱著手臂看了他一眼,“現在就在這裏,我們問什麽,你答什麽,其餘一句話都用不著多說。”

“還是這位管事想去汝州府喝喝茶, ”林芥還是那副溫吞吞的語氣, 但說出的話卻絲毫不留餘地, “或者跟隨本官,去禦史臺大牢裏觀賞一番。”

“這......”管事為難地看了身邊的張通一眼,再次轉過身討好地笑道,“幾位大人還是聽老奴一句勸,先進去等一等,不然若是弄錯了什麽,事情就不好看了。”

“這幾位可都是上京來的貴人,”張通有些急了,“你有什麽話就直接說,何必再等什麽其他人。”

“怎麽個‘不好看’法,”孟長知好奇道,“來說說,我們若是不聽,你還想直接動手不成?”

“幾位大人,還是不要逼迫老奴了......”管事為難道。

“逼迫?”黎承宣氣笑了,他側身指向蹲在地上,縮成一團不敢擡頭的勞役犯道,“你看看這群所謂的勞役犯,他們做的什麽苦力,吃的又是什麽東西?你不僅奴役百姓,還克扣他們的飯食,現在卻說我們逼迫於你?肥管事,我看你是油水吃太多,都吃到腦子裏去了吧?”

那管事低頭嘆了口氣,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既然如此,幾位大人就不要怪老奴不懂禮數了。”

“你什麽意思?”張通下意識退後了一步,緊張的聲音都變了,“你別亂來啊,這.......這位可是上京珵王殿下,其他幾位也都是朝中正四品以上官員,你......”

說話間,無數個身穿黑衣,手持長刀的守衛從四面湧出。

頃刻間便將整個礦場圍住了。

張通雖然帶上了全部府兵,但加起來也不過三十餘人,眼下被近百名黑衣衛團團圍住,明顯勢單力薄了些。

張通四下看了一圈,冷汗都冒出來了:“陳四!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要造反嗎?!”

蹲在地上的苦役犯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嚇得紛紛丟下手裏的碗,將腦袋埋在臂彎裏,不敢說話,更不敢擡頭。

“老奴也不想的,”陳四苦笑著攤了攤手,“但是你也看到了,幾位貴人不給我商量的餘地啊。”

“這裏的人,不過是個不受重視的王爺,加上幾個無足輕重的官員,”李煊慢悠悠開口道,“對於你背後的勢力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所以你才有底氣選擇跟我們動手,是嗎?”

陳四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臉上的肥肉:“殿下英明。”

“好啊,小爺我好久沒活動筋骨了,”黎承宣擡手捏了捏手指關節,森然一笑,“今天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別,別動手啊,”張通立刻站出來阻止,安撫住其他人之後,轉身瞪著眼睛看向身邊的管事,“陳四,你可想清楚了,這裏站著的是朝中親王,你若是魯莽動手,鬧出事來,可就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不留活口,又怎麽會鬧出事來呢,”陳四緩緩斂去笑意,陰沈著臉命令道,“動手!”

頃刻間,黑衣守衛迅速攻了上來。

張通手下的府兵連忙慌亂應對,加上李煊身邊的幾個貼身守衛,快速形成一道屏障,將珵王和不會功夫的林芥孟長知護在中間,奮力與黑衣衛拼死廝殺。

但除了譚銳幾個人之外,其餘汝州府兵哪裏見過這麽大陣仗,不一會就漸漸開始體力不支。

黎承宣一腳踢開舉刀殺過來的守衛,擡手搶了對方手裏的長刀,毫不猶豫地反手砍過去,很快加入了戰局。

李煊原本只是抱著手臂靠在林芥跟孟長知身邊觀戰,直到一個不長眼的守衛試圖圍攻林芥的方向,長刀倏然落下,險些抹到林芥的脖子。

千鈞一發之際,林芥只覺得背後一緊,身體不受控制地跌了一下,被李煊單手拽住身後的布料,摔到了一側的角落裏。

李煊側身躲過守衛的攻擊,順手將已經楞住的孟長知推到林芥身邊,擡腿猛地踢向對方的手腕,在長刀落地之前,擡手接住。

“瘋了,你們瘋了!”孟長知單手扶著身後的矮墻勉強站穩,氣得說話都說不利索了,“公然對大周親王、朝廷命官下殺手,簡直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孟兄,”林芥拽住孟長知的手臂,狼狽地躲過一個守衛的攻擊後,才有時間把接下來的話說完,“咱們安靜躲著就好,你現在說什麽也沒誰聽。”

周圍亂哄哄的,耳旁盡是廝殺聲和兵器碰撞的悶響。

一直縮在角落裏的勞役犯也終於蹲不住了,須發花白的老者啞聲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就算殿下和幾位大人真被他們暗殺,咱們也活不成了。與其在這裏等死,不如殺不出,拼一條生路!”

“那就不忍了!”立刻有人出來站出來附和道,“被他們欺壓了這麽久,我早想反抗了!”

“但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暗衛,咱們又沒有武器,怎麽能打得過啊。”還是有人有些遲疑。

“殿下和大人們是為了我們才走到這一步的,咱們怎麽能坐視不理,”那人道,“況且就算沒有武器,咱們還有鐵鍬,還有榔頭,一樣能抵禦一番。”

“是啊,我也去,不留在這裏等死了!”

“加上我!”

“還有我!”

不一會,勞役犯紛紛站起身去尋找武器,原本還在猶豫的人也只好跟著其他人一起,加入到戰鬥中去。

雖然手法生疏,但帶著一股拼勁,力量依舊不容小覷。

“給我殺!”陳四明顯已經殺紅了眼,站在高處揮著短胳膊指揮道,“一個活口都不能留!不給死人說話的機會,咱們才能活下去,殺......”

話還沒說完,後背處就挨了一下。

陳四晃了一下,哆嗦著臉上的肥肉轉過身,對上一雙蒼老又堅定的眼睛。

老者手中舉著采礦用的榔頭,不等陳四作何反應,再次砍了下去。

“留活口!”林芥百忙之中還不忘揚聲交代,“留活口才能繼續審!”

老者這才停手,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瞪地上的人。

陳四捂著腰背處汩汩流血的傷口,單手指向老者的方向,卻早已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黑衣衛見管事被砍傷,立刻圍了過來,惡狠狠地朝還握著榔頭的老者反擊。

“小心!”林芥躲過一個黑衣衛的刀鋒,倉惶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快躲開!”

但老者卻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絲毫沒有挪開的意思,直到黑衣衛靠到近前的時候,才擡手用自己的榔頭去抵擋。

但力量和武器懸殊太大,即便老者拼盡全部力氣,依舊無法抵抗黑衣衛的攻擊。

長刀攔腰砍斷了老者手裏的榔頭木柄,眼看著刀尖就要劃開老人的肩膀,直接劈下去。

下一瞬,一支玄鐵長戟橫空飛過來,重重地穿過黑衣衛的胸口,將人帶出去幾米遠。

那人在半空中掙紮了一下,重重地摔在正在奮力殺敵的黎承宣腳下。

黎承宣擡手揮開黑衣衛的攻擊,扭頭看了一眼,眼底湧出一絲驚喜:“林將軍!你們怎麽來了!”

林音將馬停在矮墻一側,翻身下馬,先踢開一個黑衣衛的攻擊,反手將自己的長戟拽出來,才得空看向另一邊的李煊和林芥。

確認他們都暫時無礙後,轉頭朝黎承宣點了點頭:“小黎大人,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黎承宣喜笑顏開道,“有你們,就更沒事了!”

林音只帶了二十多個玄甲軍,但殺傷力卻比那一百多個黑衣衛要強得多。

不過一會的功夫,場面便控制了下來。

所有的黑衣衛都被押在一側的角落裏,用麻繩捆在一起,由汝州知府的府兵看管。

玄甲軍迅速清理了一遍戰場,將受傷的人歸到一起,簡單的止血包紮。

林音單膝跪在一側的角落裏,小心地給受傷的林芥清理胳膊上的傷口。

林芥靠坐在地上,頭發微亂,臉頰上還帶著一道血汙,看上去有幾分狼狽。

“多謝林將軍出手相救,”孟長知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由身側的隨從攙扶著前去道謝,“不知將軍來汝州有何要事,若有我孟長知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多謝孟大人,”林音朝他點了點頭,手裏的動作沒停,“我此次來汝州,是為了清查送往北疆的軍糧。事情已經忙的差不多了,若有需要大人幫忙之處,我定然不會客氣。”

“好,好。”

另一邊,黎承宣歪著腦袋坐在地上,任由解北替自己清理耳後的傷口,嘴裏還不忘啰嗦著:“這是第二次了吧,解首領又救了我一次,算上這次我都欠了你兩條命了,定要好好謝你才行!”

解北忍不住低笑一聲,心道這人真是比她還話癆,但面上依舊一本正經:“舉手之勞而已,小黎大人不必介懷。”

李煊坐在一側,沈默地握著垂在一側的手腕,沒有擡頭。

“殿下,”譚銳抱著紗布外傷藥之類的東西走過來,“你有沒有哪裏受傷,屬下幫您清理一下。”

“不必了,”李煊靠在身後的矮墻上,似乎有些疲憊,“我沒事。”

“怎麽沒事,”林音系好林芥手上的紗布,擡眼看過來,“你家殿下右手手腕處有傷,要小心處理。”

“我這邊沒事了,”林芥催促著自家妹妹,“你去看一下殿下,剛才他一直護著我們,自己才受了傷。”

林音頓了一下,微微點頭,起身走向另一側的李煊身邊,俯身蹲下,小心地拿過他的右手,低頭查看著傷處。

“疼嗎?”她問。

“不疼,”他垂下眼睛看她,聲音有點低,“小傷而已。”

林音沒說話,繼續小心地清理著他腕處的傷口。

是一道利器傷,傷口不深,但卻足足有五六寸長,從手腕處一直延伸到手肘一側。

林音撕開衣服布料,簡單清理完傷處後,將譚銳遞過來的傷藥灑在傷口附近,再用幹凈的紗布輕輕纏上。

“好了,”她收回剩下的紗布,擡起視線看向黎承宣的方向,“我去那邊......”

“手,”李煊慢吞吞地動了動手指,小聲補充道,“還是有點疼。”

林音頓了一下,只好重新蹲下,將他擱在一邊的披風取過來,幫他披在肩膀上,小心地蓋住傷處的位置。

不讓寒氣侵襲。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她問。

“嗯,”他點了下頭,唇角微彎,“好多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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