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武俠覆仇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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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子的清甜在口中散開,仿佛帶著江南水鄉的味道, 讓他依稀想起從前娘的懷抱。

談衣的父親是南疆人, 母親是江南人, 他的長相隨母親比較多, 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他不是中原人, 也是因為這樣,他才能順利混在慕容緋身邊多年。

小船漂了約莫一個時辰, 談衣一聲不吭, 沈流卻嘰裏咕嚕哇啦地說了一堆,從江湖軼事說到市井雜談,說到精彩處, 自己就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即使談衣沒有半點回應。

小船在清水鎮的碼頭停下,沈流原本就是要在這裏下船的,可是這時地點真的到了,他卻有點舍不得下船。

但他們終歸只是萍水相逢,而談衣也沒有挽回的意思, 沈流只能跳下了船。

他站在碼頭上,正想著要怎麽與談衣說兩句,忽然想起了自己手上的傘,“小兄弟, 這傘我要怎麽還你?”

談衣這次果真說話了, 他的聲音清清冷冷, 卻異常好聽, “不必還了,用完就扔了吧。”

“扔了?”沈流轉了轉傘柄,搖頭道,“這傘上的山水畫得這麽好,我可舍不得扔。”

他向來隨意慣了,說話總是帶著三分調笑的意思,話出口了才有些懊悔,擔心談衣生氣。

可談衣卻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並沒有多麽不高興的意思,反而問道,“你懂畫?”

沈流直白道,“不懂,就是喜歡看,覺得好看。”

談衣沈默了。

沈流有些緊張地想,我這麽說,他會不會覺得我不配拿他的傘?

過了一會兒,船艙中卻是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這笑聲雖然短暫,卻讓沈流情不自禁地心神一蕩,好像能看到談衣垂眸淺笑的模樣,可惜船簾擋住了他的視線,他不能看到談衣笑著到底是什麽模樣。

此時天已經大亮,碼頭邊上人來人往,賣水果的賣包子的各自張羅,好不熱鬧。沈流想起談衣船上似乎也沒有什麽幹糧,從這邊順流下去,最近的碼頭都有好幾裏,於是便讓談衣稍等,自己飛快地去買了一堆吃食。

他已經買得很快了,可是等到他回碼頭,船卻已經開走了,他只能看到浩渺無邊的江上,一葉輕舟漸漸遠去。

沈流捧著一堆東西呆站著,忽然覺得心底蹭地湧起一團火,他抓起一個饅頭狠狠咬了一口,咬完之後才驚覺地想,他為何要這麽生氣?

正心神不定的時候,江上突然飄來一陣笛聲。一個白衣人站在船頭,唇邊橫著一柄綠色的短笛。

笛聲幽幽飄蕩在江上,音調百轉千折,沈流說不上來,只覺得很好聽,隨著笛音的上上下下,他的心情好像也時悲時喜,他覺得,談衣的心情或許也是這樣。

他為什麽悲?為什麽喜?

小船越來越遠,沈流忽然想起什麽,也顧不得旁邊還有許多人,大聲沖著江上那抹白衣叫道,“我叫沈流!”

笛聲停了下來,沈流忐忑地望著那人的背影,不知道他聽到了沒有。

這時,談衣轉了過來,雪白的衣衫在風中輕輕飄搖,碧綠色的短笛在袖間若隱若現。沈流已經幾乎看不見談衣的臉了,可是,他卻還是覺得,談衣應當是笑了。

那一貫清淡的眉眼間染上笑意,就仿佛黑白的山水畫上點綴起數株紅梅,必定又是全然不同的風情。

沈流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好,忍不住也兀自笑了笑。

他覺得,他們應該還會再見。

【滴,沈流好感度增加15點,當前好感度35.】

回到聖火教,談衣還沒來得及換件衣服,就被傳喚去了大殿。

大殿兩旁沒隔半尺就點著一支火把,火光把原本有些昏暗的殿內照得亮亮堂堂。

聖火教教眾跪立兩旁,中央高高的教主金座上,慕容緋一身紅衣,烈烈如火,他的面上覆著一片猙獰的鬼面具,光是看著就讓人膽寒。

葉輕寒不在大殿裏,可能又被慕容緋派去做了別的事情。

護法不需要下跪,談衣剛行了個禮,就聽到旁邊有人陰陽怪氣道,“左護法,你此行所花的時間不短啊,可有把冰心草帶回來?”

談衣看了那人一眼,發現是邢訓堂的堂主,名叫劉凱,與原主一向不太對付。葉輕寒已經回來過,他不知道他和慕容緋是怎麽說的,但劉凱一向喜歡打探小道消息,不應該不知道楊家的是明心草,不是冰心草。

談衣不理他,老老實實把這次的成果說了,但略過了他放過楊家兒女的事情。

本來這事只要沒有人刻意提起,都不會有人在意。但劉凱早就提前得知了談衣放走楊家人的消息,就等著談衣回來挖坑給他跳,怎麽會放過,三言兩語就把這件事抖了出來,言語間還有意無意地指責談衣不把教主的命令放在眼裏。

整個大殿瞬時更安靜了。慕容緋的手指在金座上輕輕敲了兩下,到現在為止,他一句話都沒說過。

談衣捉摸不清他的態度,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談衣立馬就反駁了,義正言辭道,“劉堂主此言差矣。我... 從小便在教中長大,對教主的心日月可鑒,你休要在這裏顛倒是非。”

說完,談衣向著慕容緋方向單膝跪下,“教主,您的命令屬下一向都是時時放在心上,日日掛在嘴邊,就連每夜睡前都要細細念誦一遍才能安睡。屬下在教中數十年,聖火教就是屬下的家,教主……教主更是屬下唯一傾慕之人,屬下便是背叛自己,都萬萬不會背叛教主啊!”

說到這裏,談衣的眼眶就濕了,好像被劉凱這麽汙蔑極大摧殘了他的赤誠真心,但即便如此,他看著慕容緋的眼中也滿滿都是近乎癡迷的崇拜傾慕,仿佛戴著鬼臉的慕容緋是什麽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談衣的話十分之惡心,劉凱胃中頓時一陣翻騰。沒想到出門一趟,談衣的臉皮厚成這樣,他偏偏還反駁不得,整張臉都氣成了豬肝色,本來還算清秀的臉變得難看無比,簡直堪比慕容緋。

被談衣驚嚇到的不止劉凱一個,但礙於場面,沒人敢表現出來,只是在內心暗暗感嘆,護法不愧是護法,功力果然了得。

大殿內一時鴉雀無聲,忽然,金座上的人卻掩住了嘴,悶悶笑了一聲。

慕容緋的笑聲也很古怪,好像經過什麽特殊處理,完全不像正常的人聲,陰森詭異地可怕,與那張鬼臉倒是異常般配。

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只有談衣還直挺挺地跪著,目光堅定明亮,仿佛眼裏心底都只有他心心念念的教主。

慕容緋道,“本座知道左護法一向忠心耿耿。”

得到“偶像”承認,談衣大為感動,眼眶更加濕潤,但他又不好意思讓眼淚掉下來,只能偷偷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

慕容緋拿手托著下巴,好像覺得很有趣似的,黑黝黝的鬼眼直勾勾地看著談衣,驚悚異常。

談衣看他心情好,也不耽擱,迅速為自己辯駁,“這次楊家能夠逃脫,是因為有一人忽然出手,那人的劍術十分古怪,屬下從未見過,一時反應不及,才會被他們逃脫,絕不是故意放水。”

聽到談衣的描述,旁邊有一人忽然出聲,問那人的具體形貌,談衣直接把沈流的外貌描述了出來。

此時沈流的名聲在江湖上已經慢慢流傳開了,聽到談衣的話,教中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理解,劉凱反而被孤立了。

他哽著脖子反駁了一聲,就被別人七嘴八舌地壓了下去,最終只能像鵪鶉一樣低下頭去,但是肺已經氣炸了。

雖然事出有因,但談衣這次的任務的確完成地不好,需要去邢訓堂領十鞭,劉凱這才振奮精神,興致勃勃地跟著回了邢訓堂。

談衣被綁在邢訓堂的鐵架上,有人要給劉凱遞鞭,劉凱卻推開了,直接抽出自己腰間的鞭子,陰惻惻地盯著談衣說,“左護法大人怎能用這種普通的刑具,必然要用本堂主的專屬武器才不辱沒護法的身份。”

談衣看了一眼劉凱的鞭子,發現是一只精鐵打造的軟鞭,上面密密麻麻地遍布著不知道什麽材質做成的倒刺。劉凱把鞭子往旁邊的木架一揮,木架霎時就被打為齏粉。

他冷冷笑了一聲,將鞭子在旁邊的鹽水上浸了浸,揮手就是一鞭,狠狠抽在談衣身上。談衣雪白的衣衫頓時破碎,點點血色瞬間染上白衣。

劉凱得意不已,想去看談衣痛苦的臉,卻見談衣盡管受傷,面色卻依然不變,好像根本不痛不癢,他的眼中帶著幾分譏誚,好像在嘲諷他的小人得志。

劉凱登時大怒,還要再打,卻看到談衣破碎的衣衫間,雪色的肌膚襯著鮮紅的血,再配上談衣虛弱卻強自撐著的面孔,竟然有種詭異的魅惑,他咽了咽口水,心念電轉,忽然生出了另一種心思。

旁邊的小嘍啰被劉凱叫了下去,劉凱走上前去,拿鞭子在談衣的臉頰上輕輕劃了一下,頓時有幾滴血珠從劃破的肌膚上滲透出來,仿佛雪中紅梅,艷麗非常,劉凱的眼睛蹭得紅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聲稟報,“教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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