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修真文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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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沈漠臉色微變, “你休要挑撥。”

“挑撥?”寒離月嘆了口氣, 親親談衣的發頂,“小衣, 人家對你真是死心塌地啊。”

寒離月語氣纏纏綿綿,仿佛情人間的低語, 尤其是說到“死心塌地”四個字的時候, 更加甜膩入骨, 可是談衣卻聽出了他話中的殺意。

他對沈漠的殺意,從來沒有停止過。看到沈漠的每一刻,他都會想起他占據了談衣的心, 會想起談衣對他的慌張, 想起談衣對他的微笑。那是比神魂分離更加痛苦百倍千倍的折磨。

為了談衣,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撕裂元神,可是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用談衣交換。而現在,這個普通平庸的修士, 卻搶走了談衣的心!

談衣感覺到寒離月眼中重新燃起的暴虐,終於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 眼中已是漠然無情。

“對不起。”談衣低頭俯視著沈漠,臉上驀然湧上愧疚,因為愧疚,他甚至不敢仔細看他。可他再愧疚, 冰冷的話語也依然從他口中吐出, 他說, “我騙了你。”

沈漠的身體晃了晃,臉色驟然蒼白,他勉強笑道,“我知道你是怕他——”

“你不要自作多情。”談衣飛快地打斷他,他看了眼寒離月,眼中滿是拳拳深情。那些深情仿佛化為一只看不見的手,緊緊扼住了沈漠的咽喉。

“說到底,我在人界待的時間還沒有在魔界多,我雖然真的很難過,可是,那些事情始終已經過去了,尊上現在對我很好。”

寒離月的心臟也忽然停了一瞬,明知道此時談衣或許只是在說假話,可是他的心還是不可遏制地陷落進去,陷於名為談衣的迷網之中。

談衣道,“我至始至終喜歡的,耶只有尊上一人而已。”

只有尊上一人而已。寒離月整顆心都柔軟下來,巨大的喜悅填滿他的身心,元神殘缺的痛楚也被這一句話治愈。他的唇邊挽起一抹笑意,溫柔如梅花漸次盛開。

沈漠聽到這話,卻仿佛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幽冥火雖然沒有燒到他的神魂,卻不可避免地影響了他的幾分神智,談衣與他相處的記憶好像變得遙遠,而那些他對寒離月的真心追逐卻變得清晰起來。

他劇烈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繼而怒意湧上眉梢,“可是他那麽對你——”

“是!”談衣微微提高了聲音,然後自嘲似的笑了笑,“我知道。可是,這有什麽辦法,誰讓那是我的尊上,是我愛了這麽多年的人,無論他做了什麽,我也只能原諒他。”

沈漠氣憤難抑,心中又痛又怒,差點又要吐血。

只聽談衣輕飄飄地說道,“沈漠,你不要生氣,你仔細想想,你不也是一樣嗎?我也是大魔頭,騙了你多少次,可是你還不是一樣,每次都會幫我。”

沈漠憤怒地回視他,“你與他怎會一樣!”

談衣像被那目光刺傷,匆忙撇過臉,“總之,這是我與他的事,與你無關。”

說完這句話,他好像脫力了似的往後倒退兩步,撞到一片炙熱的胸膛。談衣轉身投入那個懷抱,手顫抖著抓住寒離月的一片衣角,“尊上,我們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寒離月緊緊抱住談衣,恨不得將他揉碎,融為自己的骨中之骨,血中之血。

魔界的裂縫再次打開,仿佛一道橫亙在天邊的猙獰傷口。

與他無關,與他無關……沈漠艱難地撐著劍,只覺得全身上下所有的傷都不如此時談衣的一句話傷他至深。血腥氣灌滿口中,沈漠幾次掙紮站起,想要靠近,卻只是更加狼狽地跌倒,滿身的鮮血之上又沾染了一地的塵土。

從來衣袂整潔神情淡然的蒼嵐山首席弟子,蒼玄長老門下最出類拔萃的得意門生,一向為同門所敬佩傾羨的天之驕子,此時卻像最落魄的失敗者一樣,滿面都是隱忍的蒼涼,滿目都是壓抑的苦楚,身上除了狼狽,還是狼狽。

紅色的衣角轉眼就要隱沒黑暗深處,沈漠支著劍,努力叫了一聲“談衣。”

他一開口,鮮血就爭先恐後地從口中湧出,只是這次,沒有人再著急地替他擦拭。

熠熠星眸隔著縹緲的雲霧遙望過去,仿佛穿越了千山萬水,談衣的手在袖裏握緊,再也不看他,轉身與寒離月步入虛天魔界。

沈漠眼睜睜看著談衣再次從他面前離開,而他卻根本無能為力,全身的傷一夕襲來,他的眼前漸漸發黑。雲瀾劍尖在地上劃了兩道,歪歪倒下,沈漠整個人也迎面倒下。

陌陌冷風吹過斷崖,吹不散這裏濃重的血腥氣,也吹不去失意人的悲哀。

雲瀾劍在地上無人問津地躺了一會兒,發現主人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拾起它細心擦拭,就自顧自地站了起來,抖抖劍身的塵土。它湊到主人身邊,挨挨蹭蹭了一會兒,主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細長劍身不由得歪了歪。緊接著,一陣藍光熒熒亮起,慢慢包裹住沈漠的身體,他全身上下的傷口開始慢慢愈合。

不久之後,沈漠的手指動了一下。

·

洛明軒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時不時望一眼街角,談衣還是沒有回來。

早上談衣說要去看一位師弟,他雖然很想跟去,但是他也知道,過分粘人會招人厭煩,因此什麽都沒說。而且近日他才與談衣做過那種親密的事情,畢竟還是少年,情竇初開,他心中尚有幾分不好意思,不敢與談衣多對視。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洛明軒的面頰就有些發熱,忍不住把臉埋到臂彎裏,只剩一雙眼睛偷偷望著街角,嘴裏開始默默地念著“清心咒”。

這些天來,他體內的魔氣越來越無法抑制,談衣就教給了他這個咒語,清心靜氣,抑魔正心。

教他咒語之時,他正忍受體內魔氣的動蕩,談衣坐在他床邊,為他一句句地念咒,一股清流湧入他的夢中,他的整個夢境仿佛都溢滿了梅花的香氣。

其實,對他來說,談衣才是他的“清心咒”。

涼風拂過枝頭,吹落片片白梅。一名老嫗推門出來,提著一個木桶,顫顫巍巍地到古井邊打水。

她的年紀已經很大,按一圈絞盤就得停下來喘個氣,沒有多久就累得滿頭大汗。這時,一雙手接過了她手裏的絞盤。

洛明軒幫老嫗打好水,一手輕輕松松地提著,一手還能扶著她走路。

老嫗絮絮叨叨地說他真是個好孩子,洛明軒腦袋裏想的卻是談衣的話,“幫助別人,自己也會很快樂。”

快樂嗎?洛明軒把水放進廚房內,其實並沒有什麽感覺。

幫人只是順手,他既不覺得高興,也沒有覺得不高興。能讓他感到快樂的只有功法的精進與談衣而已。

洛明軒轉身準備走了,老嫗忽然追出門來,手裏拿著兩個橘子,好說歹說,塞到了他的懷裏。

“真是個好孩子啊。”老嫗布滿溝壑的臉上露出微笑,並不好看,卻有著一種慈祥與溫柔。

洛明軒的手一顫,抓緊了手裏的橘子,又慢慢松開。

老嫗還在看著他,洛明軒低頭躊躇了一下,擡頭露出一個略帶靦腆的笑容。

這時,小鎮街頭忽然響起一陣又一陣的驚呼,幾道劍光從天邊飛來,轉瞬間落在鎮上。

老嫗眼花,忽然看到面前多出來的幾道人影,嚇得差點跌倒,洛明軒忙扶住他。

來人皆是一身藍衣,其中一人定睛一看,馬上叫起來,“這個叛徒想要殘害這個老婆婆!”

“魔修真是喪心病狂!”

“……”

老嫗雖然眼花,也聽得出這些人是誤會了,哆哆嗦嗦地解釋,可是這些人早就咬定洛明軒是叛逆魔修,哪裏聽她,三兩下就將他們團團圍住。

·

回到魔界,寒離月就安心了不少,只要談衣在他身邊,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餘地,雖然談衣暫時對外人有些上心,但他們相處的時間這麽長,談衣很快便會回心轉意。

他還不是很敢提陳尋的事,打算先說些讓談衣高興的事情,再慢慢引出此事。因為談衣似乎更喜歡人界,於是他說想先把魔宮封住,然後就去人界,無論是游山玩水或是行俠仗義,尊上都陪著他。

對他來說,殺人與救人沒什麽區別,既然談衣喜歡,多救幾個人也無妨。

他不間斷地說了一堆,才發現身後既然沒有一點回應,心想談衣必定還在生氣,心中隱約不安,有點討好地問道,“小衣,你覺得如何?”

他依然沒有聽到回答,卻忽然感覺到胸前某處一陣疼痛。他低下頭,看到一截雪白的劍尖穿透胸口,血色迅速在白衣上暈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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