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彌補自己的滔天大罪, 接下來尹冰沒敢再造次，而是乖乖地像罰站一樣立在沙發旁邊，和諾依一起假裝自己並不存在。

而房間內的三大hei//幫之首和從7999星來的代表則是在一段時間的閑聊和消遣之後，終於悠哉悠哉地進入了正題。

明明三大hei//幫之間平日裏總是針鋒相對, 更是有火拼對方的念頭, 此時聚在一起卻還能維持表面上其樂融融的態度, 不知道是他們一向虛與委蛇慣了，還是因為現在還有席風和從7999星來的人在, 要一致對外的緣故, 這才短暫地結盟。

而在這段時間裏，尹冰也大概弄清楚了四個人各自的具體身份。

叫做莫奇、打著唇釘的女人是原野的首領；叫做埃狄、裝了一只義眼的男人是多穆的首領；方形國字臉的女人叫卓故, 是另外一個名為開希羅的hei//幫的首領。

來自7999星的則是一個體型瘦小、雙眼凹陷的中年男人, 名字叫畢夏普。

“正好這次席風先生也在, 那我們就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吧。”畢夏普提出自己的來意，“之前也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你們一直都沒有給出明確的意見，現在達格伍德星的形勢不同以往, 你們也該好好考慮一下了吧？”

莫奇笑著說：“畢夏普先生的消息真靈通啊，從第七星系過來要花不少時間吧？跟中央警署到來可是一樣的速度。”

這話就是在暗示席風7999星是個對中央警署來說巨大的威脅了。

畢夏普卻不以為意：“我們7999星跟聯盟可一直都是和中央警署站在同一戰線, 席風先生跟我還是老鄉呢。”

埃狄看了看席風，又看了看畢夏普, 搖著手裏的酒杯道：“7999星那個地方確實是個好地方啊, 雖然說生活條件是差了點，但是精神汙染這件事情嘛，有利有弊, 雖然異化的人多, 但在這樣的催化下, 也誕生了一些第七感極強的天才啊......”

尹冰聞言，腦海中浮現了之前卡蜜拉給自己看過的那一段7999星的視頻，當即一陣惡寒。

7999星真有那麽好，要不你去體驗一下？

畢夏普居然讚成埃狄的話：“是的，我們7999星的許多人雖然因為體內含有大量精神汙染物質而被其他星球拒絕接收，但其實他們未必就不能為人所用，相反，正因為他們的特殊性，也往往擁有強大的第七感，完全有資格成為達格伍德星的軍備勢力。當然，只要你們願意用錢來交換，並且同意收容一部分7999星的居民。”

卓故說：“你提出的條件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在現在異化生物產生智慧的情況下，我們的戰力確實應該加強——不過，我的問題還是跟之前一樣，你怎麽保證這些人不會突然失控？”

埃狄也說：“沒錯，這一點如果得不到保證，這份合作我們還得再做斟酌。”

“這個嘛......”畢夏普看向席風，“這就是我這次選席風先生在的時候前來達格伍德星的原因了，席風先生，據我所知，你的控制能力爐火純青啊。”

席風淡淡地說：“現在已經不能用了。”

尹冰看著席風雲淡風輕的樣子，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睜眼說瞎話。

“什麽？”莫奇很是吃驚，“還沒有恢覆嗎？”

埃狄問：“就算恢覆了又怎麽樣？我們總不能把席風先生一直扣押在7999星吧？再說了，席風先生就算能再好地操控人乃至異化生物，數量總歸都是有限度的，也不能一直指望他啊！”

畢夏普神神秘秘地說：“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最近我們7999星和中央警署在秘密研究提取精神力到芯片中的方法，現在已經初具成效，只是以目前的科技水平來說，提取的效能很低，就算是普通的3S級，也還是達不到我們想要的效果。縱觀整個聯盟的控制系，也只有席風先生的第七感能力能達標。”

“你們是跟溫澤一起做的研究吧。”席風冷冷地說，“我已經說過了，我現在已經不能再使用控制能力了。”

埃狄問：“話說回來，席風先生的第七感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控制能力現在不能再用了？”

“......這個嘛......”畢夏普諱莫如深地說，“第七感往往會帶來副作用，這個應該是常識了，過度使用精神力，精神狀態也容易出現失控的可能，這一點在每個人身上的體現都有所不同......”

說著，他有點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席風，似乎是生怕自己的話會惹怒他。

然而，席風除了耳根還殘留著剛才留下的一點粉紅色之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私事正在被人談論。

於是畢夏普繼續說了下去：“席風先生每次在過度使用第七感的時候，因為精神力消耗過大，在之後的一段時間中都會出現精神波動過小的情況，通俗一點來說，就是情感缺失。前年十二月的時候，這樣的精神力消耗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大概是身體的自動保護機制的緣故，出現了失憶的癥狀，同時，控制能力也不能再使用了。”

尹冰在旁邊豎起耳朵聽著。

如果畢夏普說的是真的，那麽席風應該就是在那段時間裏過度消耗了自己的精神力，導致出現了情感缺失的副作用。

但這種副作用似乎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減弱，至少席風最近變得好像是比之前有人情味了點。而且，在前年十二月，他在出現失憶癥狀的時候，肯定也伴隨著情感缺失，而在自己認識他的時候，他顯然已經完全恢覆過來了。

但他的控制能力現在是可以使用的......是他一開始就在說謊，還是說之前確實不能使用，是近期才恢覆的？

尹冰一邊想著，一邊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灰珍珠耳釘。

原來席風沒有以前的記憶。

難怪......難怪席風的眼神是那樣的，他總是那樣看著自己，好像他的世界裏是一片空蕩蕩，除了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難怪他的精神力給自己的感覺也是一片茫茫然的空白，純粹得有點寂寞。

不過，尹冰看了看席風，並不覺得很難過。

他相信命運，一定早就接受了這一切。而且，以前的那些事情，忘記了也好。

尹冰幾不可察地提了提嘴角，她終於知道為什麽自己和席風待在一起的時候，或者說，是從他誤打誤撞進入了自己的生命開始，她身上那些原本沈甸甸的過往就變得簡單又輕松，好像她在這個世界是真的重活了一回。

她不討厭這樣的席風，無論是初入學時遇見的那個他，還是現在的他，甚至是從沒見過的他失憶前的日子，都是一樣的可愛。

畢夏普的一番話說出來，除去尹冰之外，在場眾人也都有些震驚，只有席風依舊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說：“既然你們都知道了，就該知道現在的我，沒有那種可能。”

說完，他還飛快地瞥了一眼尹冰，像是要觀察她得知自己這些事情的反應。

尹冰從一堆水果後歪了歪頭，和平時一樣看著他：“知道了這麽多，我會被滅口嗎？”

席風點了點頭：“嗯，所以還有什麽想知道的，趁現在全部問了吧。”

尹冰：“......”行，不問白不問。

於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開了口，用一個事不關己的好奇語氣問：“前年十二月發生了什麽？”

“嗯，這些是別人告訴我的——那段時間第七星系瀕臨外宇宙邊緣的位置出現了一點問題，我和另外幾個人去了一趟，雖然解決了，但因為過程比較兇險，其中三個人情況不太好......有點失控的征兆。”席風頓了頓，接著說了下去，“當時聯盟中剛出現第一例疑似異化生物可能衍生出智慧的事件，溫澤為此做了許多研究，想要讓我幫忙控制他們。”

告訴席風這些事情的應該是卡蜜拉，至於那三個快要失控的人......肯定就是上與真、普蘭和托拜厄斯了。

“我拒絕了他。”席風淡淡地說，“溫澤很堅決，甚至以學院來威脅我，於是我將整個學院封閉，不讓他進來。”

尹冰順著他的話問：“所以，最後是你贏了？”

“對，是我贏了。”席風說，“兩個星期之後，那三個人失控，溫澤想把他們帶走，他們不願意，讓我給他們一人一槍，我照做了。”

尹冰沈默下來。

雖然席風輕飄飄地把這些事情一筆帶過，但她能想象到當時的事態有多嚴峻，長達兩個星期的封閉之中，到底經歷了怎樣激烈的爭執，才能逼到連席風都要透支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才能勉強保全其他人。

他的左手......應該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受的傷。

以現在的醫療水平來看，究竟是多麽嚴重的傷，才能讓他這只手再也握不住槍？

席風離開控制系，轉到醫療系，也是因為這個契機嗎？因為他第一次認識到了失控的殘忍？

他會有多痛苦，身體才會自願放棄那些記憶？

為什麽他還能如此平靜地接受所謂天生的命運？

難道因為他、因為他們生來擁有更多，就註定要背負這些嗎？

席風好像看出她的心情沈重，牽起了她的手說：“我早就不記得了。”

“我知道。”尹冰摸了摸他的手，卻生不起旖旎的心思，“如果可能，你希望想起來嗎？”

“都可以。”席風看向她，這一次沒有很快挪走目光，而是一眨不眨地註視著面前的人，很輕地說，“只要不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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