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芙在猶豫地說出這句話之後, 低著頭好像陷入了沈思。

尹冰睜大雙眼看著她，一時間也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兒，朵芙才回過神來，擡起臉來看向尹冰：“師妹, 你今天來, 是想問關於風的事情嗎？”

“啊。”尹冰有點驚訝, “你怎麽知道？”

朵芙註視著她的眼睛，慢慢地說：“在你來之前, 我就感覺到了。”

尹冰想起朵芙給她發的信息說“今天臨時有人來不了”, 突然意識到什麽，問道：“所以, 小巫女師姐, 你今天是特地來見我的？”

朵芙的眼睛裏閃著期待的笑意, 重重地點了點頭：“嗯，好久沒有人來找我聊他了, 我很好奇。”

“既然對席風好奇，為什麽不直接去見他？”尹冰問出從剛才起就疑惑的事情, “你們以前一起組隊出任務，關系看來很好的樣子, 為什麽剛才說以前應該是朋友？”

“因為他以前說過我們是朋友。”朵芙一只手臂的手肘撐在圓桌上，手掌托著半邊臉頰, 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輕輕撥弄著花瓶裏的郁金香。

朵芙說著說著，視線從郁金香轉移到了尹冰的身上，指了指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說：“雖然不是他親口說的, 但是我聽到了。”

尹冰怔了怔, 莫名有點緊張：“小巫女師姐，你還能讀心？”

朵芙搖了搖頭：“不能，只是我預知到了他會這麽想。而且，我的預知能力很有限，不是我想知道什麽，就能知道什麽，很多時候只能被動接受信息。”

說著，她就肉眼可見地垂頭喪氣起來：“我的第七感只是S級，如果能再強一點就好了，說不定......風、真、普蘭、托拜厄斯他們都是3S，都是我在拖後腿，所以他們才什麽都不告訴我的......”

尹冰見她泫然欲泣的樣子，立刻安慰說：“沒有！小巫女師姐，你非常非常厲害，我聽說有預知能力的感知系整個聯盟都沒有幾個！而且，如果不是因為對你的認可，他們怎麽會想到要和你做隊友呢？”

“真的？”朵芙看起來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我還記得，風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也是在這裏......”

“除了風之外，真和普蘭也在。”朵芙又摸了摸花瓶裏的郁金香，“他們上到閣樓的時候，是5196年9月4日上午8點26分50秒。我跟他們說要過三分鐘十秒這裏才開放，走在最前面的風楞了一下，然後和其他人一起退了下去，還對我說了抱歉。”

朵芙頓了頓，接著說：“風當時後腦勺偏右邊有一簇頭發翹起來了，不知道是在來的路上被吹亂了，還是昨晚睡覺的時候被枕頭壓歪了。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特別好看，我一下子就記住了。到上午9點整的時候，我對他說可以上來了，他就沿著梯子上了閣樓。”

“他告訴我，他是二年級控制系S班的，他說他叫席風。他對我笑，看起來很溫柔，不像是壞人，我同意了。跟在他後面上來的是二年級機械系S班的普蘭，她制服的第二顆扣子沒有扣好，我提醒了她。最後那個人說他叫上與真，是三年級作戰系S班的，還說我叫他真就可以。”

“我發現真的左手食指指腹擦傷了，還有一點紅腫，就告訴了他，問他要不要幫忙。真楞了楞，好像很驚訝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說好。我就拿出櫃子上的創口貼給他貼上了。”

“真看起來很開心。他看到了櫃子上擺著的花瓶，他說我可以在裏面插幾朵郁金香。我覺得他的提議很不錯，從那時開始，我每周都會在首都星買一些郁金香帶回學院，放到花瓶裏。”

“那段時間經常下雨，但那天出宿舍前我看了天氣報告，報告說一整天的天氣都會很好，所以我沒有帶傘。”朵芙的語氣有點落寞，“我很喜歡那天的天氣，那是個晴天，21到28度，相對濕度45，三級風。他們應該都不記得了，嗯，他們肯定不記得了，不過沒關系，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忘記事情了。”

尹冰接過朵芙遞過來的一朵郁金香，安靜地聽她說。

朵芙說：“一開始，他們說是來找我做占蔔的。等做完占蔔之後，他們說他們原來經常一起出任務的兩個隊友畢業了，現在想找新人，問我想不想加入。我很高興，因為他們都是3S級的強者，還主動來邀請我，我馬上就同意了。”

朵芙說到這裏，好像有點累了，停了下來。

“原來你們是這樣認識的。”尹冰說，“那托拜厄斯呢？”

“托拜厄斯和我同屆，在期中考試之後，準確來說是5196年的11月25日下午4點07分31秒成為了我們的隊友，他來自信息系S班。”朵芙說，“雖然他和我一樣，在當時都還只是一年級，可是三位師兄師姐好像更加信賴他一些。”

尹冰拿著郁金香，不自覺歪了歪頭：“為什麽這麽說？”

“去年十二月的時候，學院突然封閉了。”朵芙說，“這件事情，我到現在都沒有搞明白。”

尹冰當即豎起了耳朵，跟著重覆了一遍：“學院封閉。”

“嗯。”朵芙點點頭，“去年的12月2日，我們剛完成一個很麻煩的任務，回到學院的時候已經是淩晨1點31分22秒了，回宿舍不方便，就暫時在閣樓裏休息了一晚。12月3日我被吵醒的時候是早上6點09分53秒，閣樓裏只剩下我和真兩個人。真看到我睜開眼睛，似乎有點慌亂，問我怎麽了，說現在還早，我可以接著睡。”

朵芙垂著眼睛看著郁金香，繼續說：“我問真其他人去哪了，真說他們去買早餐了，待會就回來。我發現他在騙我，但是他堅持說什麽事都沒有。又過了一會兒，閣樓下面傳來了腳步聲，然後我聽到普蘭在和托拜厄斯吵架。風還是不知道去哪了。我又問了真一次，這次他沒有再騙我，只是不再說話。”

“我決定不再相信他，想自己下閣樓去看看。我剛轉過身，只覺得脖子後面突然被打了一下，好像有點疼，還沒來得及更疼的時候，我就暈了過去。”朵芙很肯定地說，“是真把我打暈的。他教過我這一招，他的力氣很大，出手總是又快又準，我躲不過去。”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一切都亂套了。學院被劃分成了內區和外區，那裏每天都鬧哄哄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猜他們都在內區，但是我進不去，也聯系不上他們。我很害怕，想從以前的事情裏找出蛛絲馬跡，我想起越來越多的事情，但還是不能很好地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離開。”

“兩個星期之後，學院解封，風也回來了。”朵芙說，“我聽說他回來了的時候，我很開心，但很快我就發現，真、普蘭和托拜厄斯都不見了。”

尹冰想起諾依說的那句“從排行榜上消失”，頓時覺得後背一陣發寒。

“真的不見了，我再也找不到他們了。我還去問了風，可他說他也不知道。那是5196年12月18日，他轉過身離開的時候是在下午5點58分，是個美麗的傍晚，但天已經黑了。”朵芙呆呆地說，“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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