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健搖頭，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沒得失心瘋，更不是幻覺。我是真的，聽見她的聲音了。”

張浩同情地看著他，不知該怎麽安慰對方，畢竟，這不是他的強項。

“我相信你。”輕柔卻堅定的聲音響起，原來是夏女士。

“許教授費盡心力，給女兒鋪墊了許多秘密，也許她身上有些自己都不知道的武器。所以，就算儀器檢測不到，也許卻能通過她的動作聲音，讓你感應得到。”

安健感激地看著她：“謝謝你，”話峰一轉：“不過，就算聽得到，但還是不能確定，她在哪裏。”

這回張浩倒是學聰明了。

“如夏女士所說，以許教授的睿智，和他女兒的能力，相信不管在哪兒，她一定會想辦法跟你聯系，反正你也聽見她聲音了，應該沒事，”他拍拍安健肩膀：“那就耐心等一等好了。”

安健不甘心地看著夏女士：“您跟許教授兩口子關系那麽好，他難道就沒吐露一點消息？關於那個神秘的分子式？或者，關於許嘯明可能的藏身之處？”

夏女士搖頭：“許教授這人很有分寸，能告訴什麽不能告訴什麽，該告訴誰不該告訴誰，他自有主張。也正因為知道的人才，分子式才安全。就連許寧，他也不會直截了當地告訴她那東西在哪裏。不然，她哪裏活得到現在？”

安健默然，臉色蒼白，眉宇之間滿是失望過後的倦怠。

“對了，你是不是宋莫然的兒子？” 夏女士陡然提起安健的母親，這讓他不由得十分意外。

“您認得我母親？”

夏女士搖頭：“不，我跟她沒有見過。不過，確實聽許教授夫人，提到過她。”

安健的嗓子一緊，他忽然說不出話。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不，她沒有做假也沒有騙你。她已經過世了，與許教授夫人一樣。” 夏女士的聲音很輕，是刻意的體貼。

安健莫名松了口氣。

其實他也不希望母親還趟進這攤混水裏，與活著的煎熬相比，去天國反是一種解脫。

“你母親是個好人，她救過許多人的命，王蘇莫能活到現在，她也有一份功勞。只是，自她走後，事件就開始走樣。王家給孩子名字中間嵌一個莫字，也是為了提醒你母親，無論如何，她都得幫著這孩子活下去。可惜，最後，還是讓許嘯明占了便宜，王蘇莫反被他利用了。”

夏女士長嘆一聲：“也許，他實在太渴望能戰勝家族基因缺陷，活得長長久久吧。”

安健聽到這裏，突然眼神一空，仿佛想到了什麽。

一直觀察他神情的張浩，馬上盯住問道：“有什麽意見？”

“除了王家，還有戶人家也一樣中了許嘯明的招數！”安健狠狠地掀開後廚門簾，高大的身軀幾乎貼著門框沖了出去。

“餵餵，去哪兒？！餵！”張浩連追帶趕地跟了出去。

夏女士微微一笑，轉身走出來，沖櫃臺小哥道：“趕了半天路，肚子餓得厲害，有什麽吃，給我來一點吧。”

小哥面無表情，半天，點了點頭。

“你這火急火燎的，到底去哪兒？”車上，張浩手忙腳亂地系著安全帶。

安健腳下猛踩油門，直到開出去幾個路口，才回應他的問題：“去田家！”

“田家？田氏企業那個田家？”張浩臉一沈：“那地方你少招惹！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安健的手很穩，牢牢握住方向盤：“誰說我要去惹他們？我是去救人！”

十分鐘後，安健的車停在田家大宅門前，兩扇大鐵門緊緊閉著，他跳下車來，按響門鈴，半天，才有人回應。

“誰？”

安健回身看著張浩，眼神裏有不容拒絕的堅定。

張浩不得已，掏出證件在監控鏡頭前揚了揚：“刑警隊，有事咨詢。”

對講機裏傳來批駁的聲音，很快，大門開了。

安健二話不說將車開了進去。

長長的車道好像沒有盡頭，曲折迂回的道路兩旁，盡是濕漉漉的苔蘚和一種枝葉肥厚的大樹，天近黃昏，光線黯淡，樹葉都成了黑洞洞的，怪物一樣從車頂上俯下身來，獰笑看著車中人。

安健忍不住想到昨晚。在那個深不可測的山洞裏，他跟許寧一起經歷過的險境。

那些苔蘚和樹，幾乎跟洞裏的黑色植物如出一轍。這更堅定了他的信念。

田家跟許嘯明，一定在暗中有來往勾結！

在寒風低吟和落葉沙沙聲中，汽車匆忙地穿過了黑暗的叢林。夜晚的空氣裏帶著濃厚的潮濕和腐朽的氣味，讓人頓覺不詳。

拐過幾個彎道，他們終於看到了田家大宅，暮色中，伸出去的巨大屋檐好像蝙蝠的翅膀，張牙舞爪地預備撲將下來。

通往門口的小路上鋪滿了枯黃的樹葉，安健和張浩經過的時候，有些樹葉翩翩飛舞地由頭頂上飄落下來，混雜著冰冷的雨水，打向他們的身體。

一道黃光照亮了他們腳下的路，光線來自洞開的宅門，一位看起來十分憔悴的老人，駐著拐杖，站在那裏。

田老爺子。

沒想到一家之主竟然親自上陣，張浩不由得心裏一驚，安健卻面色更為鎮定，似乎這更印證了他的推理。

“我就猜到，該有人上門來。”老爺子聲音嘶啞，近看臉色更是不好，臘黃枯朽，眼袋幾乎垂到了嘴角邊。

跟照片上常見的精神瞿鑠的成功商人形象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家裏出什麽事了嗎？”安健開門見山，人還沒走到對方面前，問題已經搶出口去。

老人側身請他們進屋，客廳裏空無一人，頭頂的吊頂壞了大半，只有三只燈泡還在勉力支撐，發出晦澀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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