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6章 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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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許寧也微微睜開眼睛,半垂眼眸,如扇長睫在眼下投了一排密密的陰影,唇角掛著一抹淡若清風的笑。

大叔,咱們兜了一圈,又回到老地方了。不過別因此小看了這裏,其實,是很不一樣的。

別的不說,光顏色就讓人悚然。

除了黑色,沒有別的顏色。就連反射到兩邊光滑石壁上的光,也是經他們手中的熒光棒,傳導到油黑的花瓣上,然後倒印上去的冷光。

陰森森的熒光,跟起伏顛簸的黑色花海,形成一片波譎雲詭的奇異景象。

若不是太熟悉桃李杏的形狀,電視上也見過鄉野裏也見過,幾乎沒人會跟這裏的成片黑色花樹與那些聽起來就很甜蜜的果樹聯系在一起。

可事實,它們還真就是一家。

也許是因為沒有太陽光的滋養,也許是因為別的原因如基因改造。

總之,觸目所及都是黑色,甚至連飄旋在自己頭頂的碎片花瓣,細看之下,也是黑得發亮。

按理說,這樣的景象是會讓人有些膽寒,也難怪連安健都有些駐足不前,可要說是真的駭人,那又有些可笑。

不就是些花果麽?以前也見識過的,許寧此刻掛在脖頸處,父親的青石小像,不就是贏過它們的最好證據嗎?

無所畏懼啦。

兩人攜手,移步走進果林裏。

走到近處才發現,這些果樹比想象中還要矮,和繁茂。花朵幾乎是貼著他們的肩膀便開始蜂擁而至,底下的樹枝裏,似乎有一些極細的刺,隔楞著身體,勾起他們外衣上的絲,緊接著,頭臉處便被花和葉緊緊擁擠著,若不是帶著面罩和兜帽,幾乎令人連呼吸也無法繼續。

不過,除此之外,倒沒別的危險,只是走得有些費力,腳下的泥土粘稠纏腳,每拔出一步,都要比平時多三分力氣。

而且,走出果林的時間也比他們預料中的短,短很多。

因為周圍石壁反射的關系,他們第一眼看到果林就錯誤地估計了它的範圍,這道理就跟一間四面裝上鏡子的房間,看起來會比同樣大小的無鏡房大很多是一個道理。

因此,當陡然發現眼前一空時,許寧和安健都頗有些意外。

果林的中間,是一大片凹地,花海如雲,錦緞般鋪滿眼前,只不過,這錦緞只能用來做壽衣。

碗口大的花,開在細碎的小花之中;喇叭筒狀的花突兀而立,底下是無數倒掛的小鐘;覆瓣的花,一層層疊壘著,四周聚攏著細長蕊的花;無色透明薄如蟬翼的大花瓣,映著絨球般的蕾,也是大得突兀,令人生奇。

花和花之間則是各樣的草葉,鋸齒的、裂瓣的、鑲邊的、掛絮的、雙色的、嵌拼的、卷曲的、垂懸的……

然而,除了形狀各異樣,這些花草無一例外,都是黑色。

看到現在,他們已經不會覺得意外了,黑色的植物,是片從不見光之地的主人,他們才是外來客。

好在也不是第一次,心裏默念一句打擾,走過去是硬 道理。

長短不一的花蕊,將無數的粉蜜點在他們身上臉上。一種盤旋的莖纏住他們的手足,不讓他們走得順暢,耳邊又傳來那種奇怪的嗡嗡聲,好像有人在笑,笑得猙獰而恣意。

越往裏去,花叢越密,幾乎無從插足,站立不穩,長莖尖蕊又時不時又擾著視線,真是迷亂。

安健的腳步逐漸遲疑,兜帽面罩下的臉上,全是汗,引出水霧迷了眼,讓他有些難受,又不能在花海中間取下面罩,只得忍著,最後實在忍不住,停下來喘了口氣。

丫頭,歇一下。

他拉了許寧一下,示意她自己得緩一緩。

許寧的一雙碧眼,在面罩後閃了一下,彎曲成一對小月亮。貌似她笑得很開心。

安十全,你不行啊!

安健也笑了。

我怎麽不行?這裏是正常的地兒嗎?有花開成這樣的嗎?是人到這兒都得懵圈。

許寧聳聳肩膀。

也是。我不懵圈估計就是因為我不是正常人。

她沖安健露出個燦爛的笑臉,在對方來不及反應時,飛快轉身,向花海裏撲去。

事實上,她的視力已經嚴重模糊,換句話說,視覺也開始受損,漸漸消失。

她寧願,最後留在眼眸裏的,是他的臉。

安健看著她只邁出一小步,整個人便陷入似的沈入黑色的海洋,大片花田從她身後蔓延開來,黑蒙蒙的花瓣們,便在她身後劃了一道界。

熒光棒從她身前射過來,冷光熠熠中,穿透許寧的身體,將她照得幾乎透明。

安健眼眶微微深陷,看著那背影,俊朗的眉宇間都是疲憊。

丫頭,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以跟對方同樣的速度,跟了上去。

頭頂處的空氣,全讓冷冷的熒光填滿了,而腰部以下,則全是黑色,行走在這樣的環境裏,心臟只能一直保持著緊抽的狀態。

辨不出是怎樣的靜與響,就覺得到處都在顫動,嗡嗡聲不絕於耳,安健緊張中帶著憂慮,身體處於微悸,一邊行走,一邊輕輕提心吊膽。

許寧幾乎不用睜眼,反正她也看不見了,腳步卻並不因此有任何遲疑,相反,她走得更快,更堅定。

在看不見的狀態下,心眼倒是更開明了,仿佛有個聲音在指引她,不是那種安健聽見的古怪嗡嗡聲,是一種無聲的聲音,充盈於外界恐怖的光和色之中,看不見倒是將她和這些古怪的東西隔絕開,她只要順從那聲音,就是走出去的路。

忽然,猛地有濕漉沁涼的齏粉撒了許寧一頭一身,天地全都搖曳一下。仿佛有什麽東西,從天而降!

許寧停下腳步,保持靜立不動,並示意身後安健也照做。

由於面罩和兜帽的關系,也因為沒有許寧那樣敏銳的直覺,這一瞬間安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順從許寧的意見,直到帽檐上滴下的水落到他眼前,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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