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齊還住在後頭的菜園裏？”許寧喝著湯，貌似漫不經心地問：“這個天冷得厲害，過一會我得去看看他。”

劉姐就笑：：“你又給他帶酒！每回都十瓶八瓶地送，他哪裏還肯下來？再冷的天，二兩酒下去就什麽都熱了！”說著瞥了安健一眼：“這小夥子挺結實，估計也挺能喝，趕緊趁現在多吃點墊墊，一會去了，老齊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一聽見喝酒，安健就笑了。

部隊裏出來的人，還怕喝酒？

當然就算沒有劉姐這話，飯也是要吃的，這麽好的菜這麽正宗的有機食物，吃得出全天然的香氣，人家又請，哪有空腹的道理？

只是吃飽之後，他還是不明白許寧為什麽要花時候在這些事上？

本來過來是為了看許寧從野山被炸的洞裏弄來的月桂吊墜，怎麽又要跑後山上去看什麽守菜園的老人？

“餵，”回房之後，安健看許寧從櫃子裏往外搬酒，不由發急：“還真去啊？！那吊墜還查不查了？現在時間不多了咱們可不能浪費在無用的事情上啊！”

許寧示意他過來幫忙：“這可不是無用的事！現在我也沒法解釋，總之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安健無可奈何地看著她，後者則向地上努了努嘴，近二十瓶烈性土燒，被塞進個大箱子裏，正等著他來搬呢！

半個小時之後，安健拖拖拉拉地跟著許寧，從舊樓後門出去，在這片舊城區裏繞了半天，最後繞到一大片野地，之前百轉千折的巷道，現在成了平坦筆直的大平田，再向後看，兩邊都是幹巴巴枯朽發黃的草地，中間一小片森林，零星點綴著幾棵高大的樹木。

林子後頭，隱約可見一大片山脈，綠到發黑，從方向和走勢來看，似乎是跟北邊的野山連著的，中間被繞城的高速路間隔出幾段，將a市圈在其中。

安健長長地籲了口氣。

他沒想到，這麽快又看見這些陰森森冷沈沈的山了。從前鍛煉時他很喜歡登山運動，可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看見大山也會覺得不安。

隱約間，他似乎有些明白許寧為什麽會來看那個老齊了。

這丫頭果然精得鬼一樣，無緣沒故不會做浪費時間的事。

“哪，老齊就住那裏！”許寧指著平地上一小片蓋著大棚的蔬菜田地，後頭有棟紅磚房，煙囪裏正冒著炊煙。

安健將酒箱向肩上擡了擡：“不遠了，走著！”

走過去，先看見了棚子裏的蔬菜，這才明白了中午的美食怎麽來的，接著就看見紅磚房門大開，雞窩裏空空的，腳下卻有幾只在來回竄著，啄食，屋檐下一張石頭條凳上，擱著曬菜籽的空竹匾，還有幾串幹辣椒，撐場面似的掛著。

一只舊自行車停在堂屋側面，米桶和舂米的舂子放在對面，想必是新米的出處。

在屋中間放下酒箱，安健直了直腰，想了想，又從箱子裏抽出一瓶握在手裏，這樣既可以邀功，如果有危險，也可以防身。

許寧則早從東西房中間的穿廊走過去，來到了竈間。這裏的光線比較暗，加上墻壁被柴火熏黑了，就顯得更暗，但這卻是屋裏最興旺最有人氣的一處。

黑黢黢的木梁上，七高八低懸了至少有十二只竹籃，裏頭不知裝了什麽，看起來都挺滿實。

底下一眼大柴片社，熏黃的竈身上隱約貼著年畫類的東西。

竈上嵌著口大鐵鍋，直徑快有一米的木鍋蓋戧在一邊。竈旁邊是液化氣鋼瓶和液化氣竈的鐵架。

再旁邊是一口大菜櫥，裝著紗窗紗門，也熏得變了顏色，裏面放著碗，盤，勺，筷，油鹽醬醋，鍋是掛在墻上的，大大小小也有不少。

從廚房的門口過去，就是後院了。

一個頭發快掉光的老頭，嘴裏嚼著零食，拎著條活蹦亂跳的魚，從後院外走進來，一眼看見許寧，不由得怔住，隨即便露出一口大黃牙，笑了。

“鬼丫頭？什麽時候來的？”邊笑邊打量許寧的臉，這回她沒用頭發遮擋，反而束個高高人丸子頭，大光明的額頭上一根劉海也沒有，眼眉一覽無餘。

這更讓安健不解。

為什麽他一眼就看出這是許寧？！明明她的臉已經變了嘛！

“這不才來？給你帶了酒！”許寧同樣淡定，說話同時笑著推了推安健，示意他過去。

“喲！這回還帶跟班來了？”老齊帶著噴香的花生糖味道，靠近安健，只看他一眼，註意力就轉移到箱子裏的酒上去了：“還是你懂我，”笑出一臉褶子，眼睛都看不見了：“晚上別走了，一起喝兩杯。”

果然劉姐的話沒錯。

安健將酒遞過去，同樣對自己剛才在堂屋裏的急中生智也很滿意。

“回回來你都長得不一樣，到底是整容還是易容？那天我看了你帶給我的武俠，哇裏頭的人真是想變什麽樣變什麽樣！主角厲害得不要不要！”老齊笑得跟孩子一樣，拉住許寧的手：“一會我給你講講，保你聽了覺也睡不著！”

許寧笑著說好：“快去堂屋裏看看，還有一大箱的寶藏等著你收呢！”

老齊樂得一蹦老高，簡直顛覆了安健對他糟老頭子的影響，跑動的速度也快，不比年青人慢到哪裏。

“他是我一個戰友的哥哥，看著老，其實也不過大我十歲，”許寧的臉沈了下去，指了指自己腦袋：“因為這裏有點問題，所以沒人照顧不行。本來一直由我那個戰友供養，許多他在療養院，後來戰友犧牲了，我去看他發現他過得不好，就接他出來，給他找了這麽個地方。”

安健這才明白，原來老齊的菜地，並不是偶然在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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